第106章:大理皇城,鎮南王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山間的薄霧還未徹底散去。

  眾人齊聚在玉虛觀的庭院之中。段譽一眼便瞧見朱丹臣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隱隱還有血跡滲出,不由得大驚失色,連忙上前關切地詢問道:「朱四哥,你怎麼受傷了?」

  朱丹臣苦笑一聲,便將昨夜雲中鶴突然現身意圖不軌,自己苦戰不敵險些喪命,最後多虧白清遠及時趕到,一劍將雲中鶴斬殺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段譽聽得驚心動魄,後背直冒冷汗。他轉身面向白清遠,深深作了一揖,滿臉感激地說道:「白道長,您不僅救了小生,昨夜又救了我母親和朱四哥。這等大恩大德,段譽當真是結草銜環也無以為報了。」

  白清遠伸手將他扶起,神色溫潤平和,只是微微一笑道:「段公子言重了,眼下天色已明,咱們還是儘早啟程進城吧。」

  聽聞此言,朱丹臣和段譽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一旁的刀白鳳。

  刀白鳳卻將目光別向庭院中的一株茶花,佯作未見兩人的眼神,語氣清冷地說道:「譽兒,你既然平安無事,便隨朱四哥回府去吧。我昨夜思量了一宿,我如今已是出家的玉虛散人,乃是方外之士,與他段正淳再無半點干係。你們儘管離開,我留在玉虛觀清修便是。」

  朱丹臣一聽這話,心下大急,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陳明利害,道:「王妃三思!那四大惡人已有其三在大理境內現蹤,昨夜更是死了一個雲中鶴。這幫兇徒向來睚眥必報,若得知雲中鶴慘死,餘黨必會瘋狂報復。這玉虛觀地處城外,防守薄弱,實在不可久留啊!屬下斗膽,懇請王妃移步回府!」

  情急之下,朱丹臣連稱呼都直接從「玉虛散人」變成了「王妃」。

  刀白鳳心中對段正淳的風流債積怨已久,聽得這聲「王妃」,更是觸動了心事,冷冷地拂袖道:「我早說過了,我是玉虛散人,不是鎮南王府的什麼王妃!」

  就在場面一時僵持之際,段譽忽然幾步走到母親身邊,拉住她的衣袖,倔強地說道:「娘若是不走,那孩兒也不走了。那群惡人既然要來,孩兒便留在這裡,陪娘一起面對。」

  刀白鳳聞言,身子微微一震。她轉頭看著兒子那滿是執拗的眼神,心頭便是有再硬的鐵石,此刻也不由得軟了下來。她最是疼愛這個獨子,哪裡捨得讓他身陷險境?

  長嘆了一口氣,刀白鳳伸手摸了摸段譽的額頭,無奈妥協道:「你這痴兒……也罷,為娘便隨你們進城一趟。」

  ……

  一行人收拾妥當,策馬駛入了大理城。

  一入城門,沿途的百姓見到段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夾道問好。「世子爺回城啦!」、「世子爺金安!」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白清遠騎在赤驥背上,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大理段氏雖然偏安西南,但在本土的威望與仁政確實深入人心,難怪能在此地立國上百年而不衰。

  眾人徑直來到了鎮南王府。王府上下見世子平安歸來,自是一番歡天喜地的忙亂。朱丹臣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傷勢,立刻命人收拾出府中最為清幽雅致的幾間客院,將白清遠與木婉清恭敬地安置妥當。

  剛一在客院安頓下來,白清遠便來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了一張藥方,交給了隨侍的王府下人。

  「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讓木姑娘每日早晚各服一次。」白清遠囑咐道。

  昨日在馬背上給木婉清渡真氣時,白清遠便已經將木婉清的傷勢摸得清清楚楚。九幽神君的「奪魄回音」雖傷及臟腑,但在他這位醫道宗師對症下藥的調理下,只需按時服藥,不出半個月,木婉清便能將受損的經脈徹底溫養痊癒,絕不會留下半點後遺症。

  「是。」王府下人立即領命照辦。

  待到午後,朱丹臣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來到白清遠暫住的客院,再次鄭重地拜謝昨夜的救命之恩。

  白清遠微笑著請他落座,寒暄了幾句後,順勢開口道:「朱兄,貧道此番來大理,其實有一樁要事,想要求見段王爺,不知可否代為引薦?」

  朱丹臣面露慚愧之色,答道:「白道長有所不知,前幾日公子爺音訊全無,王爺心急如焚,親自率領了一隊親衛出城向東尋訪去了。不過算算時日,王爺若是沒尋到線索,這兩日也該回程了。只要王爺一回府,在下立刻通報。」

  白清遠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這些日子連番奔波,也正好趁此機會在王府中安心潛修幾日,消化一下所得。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傍晚,鎮南王段正淳終於風塵僕僕地返回了王府。

  剛一回府,他便從朱丹臣口中得知了這幾日發生的驚險變故。聽聞愛子險些喪命、愛妻也險遭毒手,段正淳驚出一身冷汗。再聽聞是全真教的白清遠一路護送,甚至一劍斬了雲中鶴,他心中更是湧起無盡的感激與敬重。

  段正淳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在王府正堂設下最高規格的家宴,親自款待白清遠。

  夜幕低垂,正堂內燈火通明。

  白清遠步入席間,目光微微一掃,便見主位上站著一名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這男子的三綹長須打理得極為齊整,雖已人到中年,但依舊風度翩翩,不難想像其年輕時是何等的風流倜儻,引人矚目,正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見白清遠到來,立刻快步迎上前,深深一揖:「小王段正淳,見過白道長。道長仙風道骨,果非常人。這幾日多虧道長仗義出手,保全了小王家眷的性命,大恩大德,小王銘記於心!」

  「王爺客氣了,貧道不過是適逢其會。」白清遠平和還禮。

  眾人分賓主落座。席間,刀白鳳換上了一身華貴的王妃服飾,端莊雍容,但面對段正淳那滿含討好的目光時,卻始終冷著一張臉,只偶爾轉頭給段譽夾菜,輕聲交談兩句。

  木婉清也出席了晚宴,經過這三天的服藥休養,她的傷勢已經恢復了許多,行動已無大礙,只是暫不能動用真氣武功。她依舊戴著那頂黑紗斗笠,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側,不發一言。

  段譽夾在冷戰的父母中間,一會兒替父親圓場,一會兒又去哄母親開心,可謂是煞費苦心。

  吃到一半,段正淳忽然走到白清遠席前,姿態放得極低,語氣真誠地再次謝道:「白道長,譽兒是我段家唯一的根苗。您救了他,便是保住了我大理段氏的傳承。道長大恩大德,言語實在難以表述。日後道長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大理段氏上下,絕無二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清遠微微一笑,順勢開口道:「王爺言重了。貧道此番南下,別無他求,確有一事想向王爺打聽。」

  段正淳正色道:「道長但說無妨!」

  白清遠道:「貧道想求見昔日的大理國主,如今的一燈大師。不知王爺可知一燈大師如今的行蹤?」

  聽得「一燈大師」四字,段正淳舉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與難色。

  他嘆了口氣,向白清遠解釋道:「不瞞道長,先帝當年看破紅塵,將皇位禪讓於我皇兄後,便落髮為僧,法號一燈。但他老人家卻並未留在大理天龍寺中閉門枯坐,而是選擇了一缽一杖,雲遊四方,苦行修心。他老人家行蹤飄忽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小王雖身在大理,卻也實不知他老人家如今究竟掛錫何處。

  」

  坐在一旁的段譽聽聞此言,他心思極其敏捷,眼珠一轉,便道:「爹爹,伯父身為一國之君,又與天龍寺的各位高僧來往極密。若是先帝有隻言片語傳回大理,必然是送入宮中交予伯父的。咱們何不去求問伯父?」

  段正淳聽罷,頓時眼眸一亮,道:「譽兒此言極是!」

  他當即轉向白清遠,神色更顯恭敬,朗聲道:「白道長,小王雖不知情,但我皇兄定有線索。明日一早,小王便入宮面見皇兄。皇兄若知首尾,定當知無不言!」

  白清遠拱手謝道:「如此,便有勞王爺費心了。」

  段正淳連連擺手,滿臉誠懇地笑道:「道長言重了。您於我大理段氏有大恩大德,這點微末小事,何足掛齒?便是讓小王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理所應當的。」

  坐在對面的刀白鳳聽到此處,卻是輕輕哼了一聲。她斜睨了段正淳一眼,冷笑道:「王爺這漂亮話倒是說得輕巧,只是這齣主意的,歸根結底還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好兒子?若單指望王爺在那兒唉聲嘆氣,還不知要讓白道長在此枯等多久呢。」

  段正淳素來對這位王妃敬讓三分,更兼心中有愧,聽了這番夾槍帶棒的言語也不惱怒,反而順勢哄道:「鳳凰兒說得哪裡話?你的兒子,不就是我的兒子麼?譽兒這般聰慧機敏,正是隨了咱們倆的骨血,我這做爹的,心中也是歡喜得緊。」

  聽聞此言,刀白鳳原本帶著幾分嘲弄的面容上,忽地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但只是一瞬之間,這股異樣便被她盡數斂去。

  再抬眼時,刀白鳳眼波流轉,眉宇間的冷意竟奇蹟般地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柔和。


  她不僅沒有繼續出言譏諷,反而破天荒地伸出筷子,從面前的青瓷碟中夾了一筷子清蒸洱海魚,輕輕放在了段正淳的碗中,語氣溫婉地道:「瞧你,光顧著說話,連菜都顧不上吃。喝了這許多酒,且吃些魚肉壓壓酒氣吧。」

  段正淳這些年一直受著刀白鳳的冷臉,此刻見她突然眉目低垂、軟語溫存,更是親自為自己布菜,登時大感意外。他受寵若驚之下,喜得連聲稱好,趕緊將那塊魚肉送入口中,只覺味道鮮美無比,席間的氣氛也隨之變得其樂融融起來。

  ……

  段正淳生性風雅好客,見坐在下首的木婉清即便是用膳時,也只是微微撩起黑紗斗笠的一角,舉止間多有掣肘。

  出於王府主人的禮貌與一絲好奇,他放下酒杯,溫言問道:「木姑娘,這正堂內皆是自己人,並無外人。姑娘若是覺得戴著斗笠用膳有所不便,不妨摘下,在這王府之中,絕無人敢對姑娘有半點不敬。」

  木婉清動作微微一頓,放下手中的竹筷,隔著黑紗,語氣冷硬地答道:「多謝王爺美意,只是不必了。我曾在師父面前立下重誓:這世上第一個見到我真容的男子,我若不殺他,便得嫁他,所以一直戴著面紗。」

  此言一出,原本觥籌交錯的席間氣氛頓時微微一凝。段譽聽得暗暗咋舌,心道這世間竟有如此霸道古怪的誓言。

  段正淳卻是見多識廣,生性風流豁達,只當這是江湖中某個隱世門派的古怪規矩。他微微一怔後,便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倒是本王唐突了。姑娘請自便,就當在自己家中一般。」說罷,又巧妙地將話題引開,化解了這短暫的尷尬。

  不多時,刀白鳳見段正淳與白清遠相談甚歡,正欲再替段正淳布菜。

  就在她抬腕之際,那華貴的錦緞寬袖順勢滑落了半截,恰好露出了她欺霜賽雪的皓腕。而在那手腕內側,赫然有著一塊形狀極為惹眼的暗紅色胎記。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木婉清,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子猛地一震,瞬間抬起頭來。

  她的一雙美目透過黑紗,死死地盯著那塊胎記,竟是不顧禮數,忽然冷聲質問道:「你可是擺夷族人?你叫刀白鳳?!」

  刀白鳳被這突如其來的無禮質問弄得眉頭微蹙,但她畢竟是一代王妃,涵養極佳,因此並未發作,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承認道:「不錯,我正是刀白鳳。」

  確認身份的這短短一瞬,木婉清的腦海轟然炸開,迴蕩起師父「幽谷客」的命令。

  木婉清從小被師父撫養長大,對師命奉若神明。此刻受師命所激,竟是完全將自己內傷未愈的身體狀況拋之腦後,更顧不得這裡是大理鎮南王府、四周護衛森嚴。

  「師恩深重,師命難違!」只聽她道了一聲,旋即手腕猛地一翻。

  「咻——」

  一枚淬了劇毒的「修羅鏢」,化作一道幽藍色的冷電,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取刀白鳳的咽喉要害!

  兩人距離極近,這一下變故又發生得太過突然。段正淳和段譽父子倆皆是大驚失色,想要出手救援已是絕無可能。

  危急關頭,段譽腦海中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腳下下意識地踏出「凌波微步」,身形一閃,竟是瞬間擋在了母親刀白鳳的身前,企圖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擋那枚毒鏢。

  而在同一時刻,一旁聽到木婉清問話,便已經意識到不對的白清遠也出手了。

  他指尖內力一吐,將手中捏著的一根尋常木筷直接彈了出去。

  「當!」

  半空中爆發出一聲清脆的激鳴。那根看似脆弱的木筷,在白清遠真氣的灌注下,猶如一柄無堅不摧的神兵,極其精準地擊中了那枚幽藍色的修羅鏢。

  修羅鏢被這股沛然莫御的真氣震得瞬間改變了軌跡,向著側邊飛出,「篤」的一聲悶響,深深釘在了大廳旁的一根紅木柱子上,尾端兀自顫動不休,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大廳內登時鴉雀無聲。

  段正淳見愛妻和獨子險些命喪當場,登時勃然大怒。他右手食指伸出,一股凌厲霸道的「一陽指」指力在指尖凝而待發,便要向著木婉清一指點去,取其性命。

  就在他指力即將吐出的剎那,他的眼角餘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那根紅木柱子上。

  看清那枚暗器獨特形制的一瞬間,段正淳渾身猛地一震,猶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指尖那原本凝練至極的一陽指力,竟在瞬間渙散得無影無蹤。

  他那張原本滿是怒氣的臉龐上,此刻卻湧現出極度錯愕、忐忑與心虛交織的複雜神情。

  段正淳嘴唇微微發顫,目光死死盯著木婉清,連聲音都變了調,失聲問道:「你……你和秦紅棉,是什麼關係?!她還好嗎?」

  刀白鳳適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兀自驚魂未定,正倚在段譽臂彎中微微喘息。

  忽聽得丈夫對結髮妻子的死活不問半句,開口竟是去掛念那賤人的境況,且語帶柔情,神魂顛倒,這一句話直如利刃般絞入她心底。

  霎時間,她眼中殘存的驚懼盡數化作了無盡的悲憤與淒楚,原本煞白的面容驟然罩上一層嚴霜。

  她仰面發出一陣悽厲冷笑,指著段正淳的鼻子罵道:「好啊!好個情深義重的段王爺!人家連徒弟都差遣上門,快將你正妻的性命取了去,你死心塌地惦記著的,竟還是那賤人過得好不好?!」

  「段正淳啊段正淳,你這些風流爛帳,我刀白鳳今日算是受夠了!」

  言罷,她再不多看段正淳半眼,猛地一拂衣袖,掩面轉身,淚水奪眶而出,頭也不回地疾步奔出大廳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