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雲嶺之南，神農封山
大理國，地處雲嶺之南，境內有十萬大山，毒蟲猛獸數不勝數，卻也孕育了無數中原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
碧雲山深處，古木參天，枝葉繁茂無比。
一棵粗壯的古樹枝上，正蹲著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身著一身紅白相間的衣衫，足穿翠綠小鞋，生得容貌清秀，雙目靈動異常，透著一股古靈精怪的俏皮氣。
少女屏息凝神，<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手快若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了一條盤踞在樹皮上的赤練毒蛇七寸。
「乖乖的，別亂動。」少女小聲嘀咕，同時熟練地扯開腰間掛著的一個皮囊。皮囊口一開，探出一個雪白毛茸茸的小腦袋，竟是一隻灰白小貂。
那小貂見了毒蛇，兩眼放光，一口便咬了上去，津津有味地大嚼起來。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少女秀眉微蹙，立即拉緊皮囊的繩口，將身子往茂密的樹葉後縮了縮，運轉內功閉氣斂息。
她倒不是膽小，只是她猜到來人定是神農幫的幫眾，若是讓他們見到自己，必然要和自己糾纏不休。
原來，這神農幫在現任幫主司空玄接任之前，也不過是個安分守己採藥賣藥的尋常幫派。自打司空玄上位之後，為了聚斂錢財，每逢春秋兩季藥材豐收之時，必然會仗著人多勢眾，封山採藥。
他們強行占據方圓百里的大量山峰，大張旗鼓地設下關卡，嚴禁任何外人上山，這座碧雲山便是其中之一。
神農幫固然因此賺得盆滿缽滿、迅速壯大，但那些世代靠山吃山的本地採藥人、獵戶與樵夫，卻是被斷了財路。這些年下來，被逼得另謀生路，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不在少數。
江湖中自然也有正道俠客看不慣神農幫的惡行，上門興師問罪。但神農幫武功雖然平庸，那一手施毒的功夫卻是極為陰毒，令人防不勝防。是以多年來，沒誰能真正將神農幫連根拔起的。
少女雖不怕他們，但臨出門前父母千叮嚀萬囑咐莫要在外生事，她便也懶得多惹麻煩。
不多時，兩名身穿土黃色短打的漢子從樹下走過，邊走邊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狠聲道：「這一次若是不能把無量劍派殺得雞犬不留，占了他們的無量山和劍湖宮，咱們神農幫上下，乾脆自己抹脖子算了！」
少女躲在樹上聽得真切，心中暗覺有趣，想道：「要殺得雞犬不留？聽著倒挺熱鬧，過段時日不如去無量山瞧瞧好戲。」
只聽另一名瘦高漢子嘆了口氣，接話道：「哎，誰說不是呢。縹緲峰靈鷲宮的尊使下了死命令，非要咱們查明那什麼『無量玉壁』的真相。尊使的話，咱們哪敢有半點違逆？」
樹上的少女聽得越發好奇，忍不住暗自嘀咕：「大理十萬大山，我從小逛到大，怎麼從沒聽說過哪座山峰叫縹緲峰？那靈鷲宮又是個什麼門派？」
樹下兩人腳步未停，那虬髯漢子又道：「聽說幫主身上那病，若是能在無量山尋得『通天草』，或許能解？咱們兄弟這次便是拼著挨上千刀萬劍，也得把這通天草搶到手，權當報答幫主的恩情了。」
瘦高漢子苦笑一聲，壓低了嗓音，道：「難啊。你當幫主那是普通的病麼？我聽幫主喝醉後透漏過半句，那是靈鷲宮的獨門暗器『生死符』！除了縹緲峰上那位神秘的主人親自出手，這世上誰也解不了。那通天草藥性雖奇，頂多也就是在生死符發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稍稍為幫主壓制些痛楚罷了，哪裡能除根？」
兩人正說著，忽聽得不遠處的半山腰上，「咻」的一聲銳響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特製信號彈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一團醒目的紅霧。
兩名神農幫幫眾臉色齊齊一變，先前的愁苦瞬間化作了凶神惡煞的殺氣。虬髯漢子怒罵道：「本幫早已封鎖了這方圓百里的幾十座山頭，是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無視我神農幫的禁令擅自上山？活得不耐煩了麼！」
說罷，兩人立刻拔出腰間兵刃，施展身法，向著信號彈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
「有熱鬧看啦！」少女眼睛一亮，她本就生性活潑好動，見有人竟敢在這風口浪尖上摸神農幫的老虎屁股，頓時來了興致。
她身形輕盈如燕，從樹上一躍而下，遠遠地墜在那兩名漢子身後。她的輕功雖算不上江湖頂尖，但想要瞞過這兩個普通的神農幫幫眾，倒也是遊刃有餘。
一炷香後，少女跟著兩人來到了一處向陽的半山坡。
她輕手輕腳地伏在一簇灌木後，撥開葉片縫隙朝前看去，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微微一愣。
只見前方空地上，十幾名神農幫的幫眾正手持刀劍，面露凶光地圍成一圈。
而在這劍拔弩張的包圍圈正中央，卻是一副極為違和、甚至顯得有些悠哉的畫面。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背負雙劍的年輕道人，正氣定神閒地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邊。面對周圍明晃晃的刀兵，他竟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握著一柄小巧的藥鋤，正極其專注、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根須完好、年份極高的草藥從土中挖出，然後輕輕裝到身上的一個木匣之中。
這青年道士不是旁人，正是自終南山一路南下大理的白清遠。
「小牛鼻子！你聾了不成？」人群中，一名瘦小的老者排眾而出。
這老者頦下留著一把山羊鬍子，手中拄著一根黑木杖，神態甚是倨傲，正是神農幫幫主司空玄。
司空玄陰沉著臉，厲聲喝罵道：「我神農幫早就在山下立了規矩，封山三月。你這不知哪來的野道士，竟敢壞我幫的規矩，跑來這裡偷采草藥！」
白清遠將木匣妥帖地收入懷中，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
他神色平淡地撣了撣道袍下擺沾染的些許泥土，目光掃過司空玄，語氣不溫不火：「天下名山大川，本就是天地孕育的無主之地。貧道在此採藥，何須看你神農幫的臉色？」
他出身全真教，全真教作為天下道門正宗、武林大派，占據著偌大一座終南山，也從未立下過禁止周圍鄉民或採藥客進山的規矩。
這神農幫不過是個偏安一隅的江湖幫派，行事竟比名門大派還要霸道專橫。
司空玄聞言，怒極反笑：「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還從沒見過你這等目中無人的後生晚輩。今日若不給你留點教訓，你當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阿貴，將他拿下！」
「是，幫主！」旁邊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應聲而出。
他大喝一聲，如餓虎撲食般猛衝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惡風，徑直抓向白清遠的右臂，顯然是手上有些硬功夫，打算一招將後者擒住。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抓，白清遠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便在阿貴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道袍的剎那，白清遠的手臂才忽然伸出。
這一伸手看似輕描淡寫，卻後發先至。旁人根本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眼前一花，阿貴那龐大的身軀便猛地一頓，發出「哎喲」一聲痛呼。
眾人定睛看去，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原來白清遠只是微微側身，右手輕描淡寫地探出，僅用兩根修長的手指，便穩穩搭在了阿貴右腕的脈門之上。任憑阿貴漲紅了臉、拼盡全身力氣掙扎，白清遠那兩根手指卻猶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司空玄乃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但方才白清遠究竟是如何出手的，他竟是連半點端倪也沒瞧出來，心下登時打了個突，大為忌憚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神色淡然的青年，強壓下心中的驚疑，試探著拱了拱手，沉聲道：「敢問小道長是在哪座寶觀潛修？是巍寶山上的青霞宮，還是點蒼山上的三清閣？」
白清遠聞言卻是不答，只是目光掃過四周手持兵刃的神農幫眾，語氣依舊平淡如水：「貧道還要去別處尋藥，諸位請讓條道罷。」
說罷，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松，那名叫阿貴的大漢頓覺手臂如釋重負，踉蹌著向後退出幾步，最後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司空玄見這年輕道人竟這般不將神農幫放在眼裡，眼中登時閃過一絲陰狠。
他心中暗自盤算：今日若是就這麼讓這小道士拍拍屁股走了，神農幫的顏面何存？一旦消息傳揚出去，日後那些無視禁令上山採藥的人只怕會絡繹不絕，神農幫這些年靠著壟斷藥材攢下的基業，豈不是要付諸東流？更何況，這小道士不過孤身一人，武功雖然有些門道，但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又有毒藥傍身，實在沒必要怕了他。
念及此處，司空玄底氣又足了幾分，冷笑一聲道：「小道長既然不肯賜告師門，那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稍後你若是傷在我神農幫的手段之下，將來尊師可找不得咱們的麻煩！」
白清遠仍是未作辯駁，只是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口中重複了一遍：「讓開。」
「不知死活！一齊動手！」
司空玄再也按捺不住，一聲厲喝之下，周圍十數名神農幫弟子齊齊揚手。霎時間，一團團腥臭撲鼻的各色毒砂、毒粉如天羅地網般，朝著中央的白清遠當頭罩下。
面對漫天毒霧，白清遠神色如常，腳下步履絲毫未停。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浩蕩的先天真氣隨之運轉。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忽地如滿帆般鼓盪而起，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氣浪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呼——」
狂風激盪間，那些漫天灑下的毒砂與毒粉，竟在距白清遠身前三尺之處猶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緊接著便以比來時更為迅猛的勢頭倒卷而回！
「啊！」
「我的眼睛！」
變故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一眾神農幫弟子猝不及防，登時被自家研製的毒粉劈頭蓋臉地打了個正著。慘叫聲此起彼伏，十餘人紛紛丟了兵刃，捂著臉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起來。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白清遠卻已如閒庭信步般穿過了包圍圈，大袖飄飄，徑直向山林深處走去，自始至終，他的衣角都未曾沾染半點塵埃。
碧雲山深處，古木參天，枝葉繁茂無比。
一棵粗壯的古樹枝上，正蹲著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身著一身紅白相間的衣衫，足穿翠綠小鞋，生得容貌清秀，雙目靈動異常，透著一股古靈精怪的俏皮氣。
少女屏息凝神，<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手快若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了一條盤踞在樹皮上的赤練毒蛇七寸。
「乖乖的，別亂動。」少女小聲嘀咕，同時熟練地扯開腰間掛著的一個皮囊。皮囊口一開，探出一個雪白毛茸茸的小腦袋，竟是一隻灰白小貂。
那小貂見了毒蛇，兩眼放光，一口便咬了上去，津津有味地大嚼起來。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少女秀眉微蹙，立即拉緊皮囊的繩口，將身子往茂密的樹葉後縮了縮，運轉內功閉氣斂息。
她倒不是膽小，只是她猜到來人定是神農幫的幫眾，若是讓他們見到自己，必然要和自己糾纏不休。
原來，這神農幫在現任幫主司空玄接任之前，也不過是個安分守己採藥賣藥的尋常幫派。自打司空玄上位之後，為了聚斂錢財，每逢春秋兩季藥材豐收之時，必然會仗著人多勢眾，封山採藥。
他們強行占據方圓百里的大量山峰，大張旗鼓地設下關卡，嚴禁任何外人上山，這座碧雲山便是其中之一。
神農幫固然因此賺得盆滿缽滿、迅速壯大，但那些世代靠山吃山的本地採藥人、獵戶與樵夫，卻是被斷了財路。這些年下來，被逼得另謀生路，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不在少數。
江湖中自然也有正道俠客看不慣神農幫的惡行，上門興師問罪。但神農幫武功雖然平庸，那一手施毒的功夫卻是極為陰毒，令人防不勝防。是以多年來，沒誰能真正將神農幫連根拔起的。
少女雖不怕他們，但臨出門前父母千叮嚀萬囑咐莫要在外生事，她便也懶得多惹麻煩。
不多時，兩名身穿土黃色短打的漢子從樹下走過，邊走邊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狠聲道：「這一次若是不能把無量劍派殺得雞犬不留，占了他們的無量山和劍湖宮，咱們神農幫上下，乾脆自己抹脖子算了！」
少女躲在樹上聽得真切，心中暗覺有趣，想道：「要殺得雞犬不留？聽著倒挺熱鬧，過段時日不如去無量山瞧瞧好戲。」
只聽另一名瘦高漢子嘆了口氣，接話道：「哎，誰說不是呢。縹緲峰靈鷲宮的尊使下了死命令，非要咱們查明那什麼『無量玉壁』的真相。尊使的話，咱們哪敢有半點違逆？」
樹上的少女聽得越發好奇，忍不住暗自嘀咕：「大理十萬大山，我從小逛到大，怎麼從沒聽說過哪座山峰叫縹緲峰？那靈鷲宮又是個什麼門派？」
樹下兩人腳步未停，那虬髯漢子又道：「聽說幫主身上那病，若是能在無量山尋得『通天草』，或許能解？咱們兄弟這次便是拼著挨上千刀萬劍，也得把這通天草搶到手，權當報答幫主的恩情了。」
瘦高漢子苦笑一聲，壓低了嗓音，道：「難啊。你當幫主那是普通的病麼？我聽幫主喝醉後透漏過半句，那是靈鷲宮的獨門暗器『生死符』！除了縹緲峰上那位神秘的主人親自出手，這世上誰也解不了。那通天草藥性雖奇，頂多也就是在生死符發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稍稍為幫主壓制些痛楚罷了，哪裡能除根？」
兩人正說著，忽聽得不遠處的半山腰上，「咻」的一聲銳響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特製信號彈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一團醒目的紅霧。
兩名神農幫幫眾臉色齊齊一變，先前的愁苦瞬間化作了凶神惡煞的殺氣。虬髯漢子怒罵道：「本幫早已封鎖了這方圓百里的幾十座山頭，是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無視我神農幫的禁令擅自上山？活得不耐煩了麼！」
說罷，兩人立刻拔出腰間兵刃，施展身法，向著信號彈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
「有熱鬧看啦！」少女眼睛一亮，她本就生性活潑好動，見有人竟敢在這風口浪尖上摸神農幫的老虎屁股，頓時來了興致。
她身形輕盈如燕，從樹上一躍而下，遠遠地墜在那兩名漢子身後。她的輕功雖算不上江湖頂尖，但想要瞞過這兩個普通的神農幫幫眾，倒也是遊刃有餘。
一炷香後，少女跟著兩人來到了一處向陽的半山坡。
她輕手輕腳地伏在一簇灌木後，撥開葉片縫隙朝前看去，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微微一愣。
只見前方空地上，十幾名神農幫的幫眾正手持刀劍，面露凶光地圍成一圈。
而在這劍拔弩張的包圍圈正中央，卻是一副極為違和、甚至顯得有些悠哉的畫面。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背負雙劍的年輕道人，正氣定神閒地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邊。面對周圍明晃晃的刀兵，他竟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握著一柄小巧的藥鋤，正極其專注、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根須完好、年份極高的草藥從土中挖出，然後輕輕裝到身上的一個木匣之中。
這青年道士不是旁人，正是自終南山一路南下大理的白清遠。
「小牛鼻子！你聾了不成？」人群中，一名瘦小的老者排眾而出。
這老者頦下留著一把山羊鬍子，手中拄著一根黑木杖，神態甚是倨傲，正是神農幫幫主司空玄。
司空玄陰沉著臉，厲聲喝罵道：「我神農幫早就在山下立了規矩，封山三月。你這不知哪來的野道士，竟敢壞我幫的規矩，跑來這裡偷采草藥！」
白清遠將木匣妥帖地收入懷中，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
他神色平淡地撣了撣道袍下擺沾染的些許泥土，目光掃過司空玄，語氣不溫不火：「天下名山大川，本就是天地孕育的無主之地。貧道在此採藥，何須看你神農幫的臉色？」
他出身全真教，全真教作為天下道門正宗、武林大派，占據著偌大一座終南山，也從未立下過禁止周圍鄉民或採藥客進山的規矩。
這神農幫不過是個偏安一隅的江湖幫派，行事竟比名門大派還要霸道專橫。
司空玄聞言，怒極反笑：「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還從沒見過你這等目中無人的後生晚輩。今日若不給你留點教訓，你當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阿貴，將他拿下！」
「是，幫主！」旁邊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應聲而出。
他大喝一聲，如餓虎撲食般猛衝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惡風，徑直抓向白清遠的右臂，顯然是手上有些硬功夫，打算一招將後者擒住。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抓，白清遠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便在阿貴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道袍的剎那，白清遠的手臂才忽然伸出。
這一伸手看似輕描淡寫，卻後發先至。旁人根本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眼前一花，阿貴那龐大的身軀便猛地一頓，發出「哎喲」一聲痛呼。
眾人定睛看去，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原來白清遠只是微微側身，右手輕描淡寫地探出，僅用兩根修長的手指，便穩穩搭在了阿貴右腕的脈門之上。任憑阿貴漲紅了臉、拼盡全身力氣掙扎，白清遠那兩根手指卻猶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司空玄乃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但方才白清遠究竟是如何出手的，他竟是連半點端倪也沒瞧出來，心下登時打了個突，大為忌憚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神色淡然的青年，強壓下心中的驚疑，試探著拱了拱手，沉聲道：「敢問小道長是在哪座寶觀潛修？是巍寶山上的青霞宮，還是點蒼山上的三清閣？」
白清遠聞言卻是不答，只是目光掃過四周手持兵刃的神農幫眾，語氣依舊平淡如水：「貧道還要去別處尋藥，諸位請讓條道罷。」
說罷，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松，那名叫阿貴的大漢頓覺手臂如釋重負，踉蹌著向後退出幾步，最後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司空玄見這年輕道人竟這般不將神農幫放在眼裡，眼中登時閃過一絲陰狠。
他心中暗自盤算：今日若是就這麼讓這小道士拍拍屁股走了，神農幫的顏面何存？一旦消息傳揚出去，日後那些無視禁令上山採藥的人只怕會絡繹不絕，神農幫這些年靠著壟斷藥材攢下的基業，豈不是要付諸東流？更何況，這小道士不過孤身一人，武功雖然有些門道，但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又有毒藥傍身，實在沒必要怕了他。
念及此處，司空玄底氣又足了幾分，冷笑一聲道：「小道長既然不肯賜告師門，那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稍後你若是傷在我神農幫的手段之下，將來尊師可找不得咱們的麻煩！」
白清遠仍是未作辯駁，只是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口中重複了一遍：「讓開。」
「不知死活！一齊動手！」
司空玄再也按捺不住，一聲厲喝之下，周圍十數名神農幫弟子齊齊揚手。霎時間，一團團腥臭撲鼻的各色毒砂、毒粉如天羅地網般，朝著中央的白清遠當頭罩下。
面對漫天毒霧，白清遠神色如常，腳下步履絲毫未停。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浩蕩的先天真氣隨之運轉。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忽地如滿帆般鼓盪而起，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氣浪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呼——」
狂風激盪間，那些漫天灑下的毒砂與毒粉，竟在距白清遠身前三尺之處猶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緊接著便以比來時更為迅猛的勢頭倒卷而回！
「啊！」
「我的眼睛！」
變故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一眾神農幫弟子猝不及防，登時被自家研製的毒粉劈頭蓋臉地打了個正著。慘叫聲此起彼伏，十餘人紛紛丟了兵刃，捂著臉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起來。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白清遠卻已如閒庭信步般穿過了包圍圈，大袖飄飄，徑直向山林深處走去，自始至終，他的衣角都未曾沾染半點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