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瀟湘夜雨,雙劍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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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山派立足江湖百年,威震黑白兩道,靠的乃是三大絕技。

  其一是莫大先生練得出神入化、快如閃電的三十六路迴風落雁劍。

  其二是劉正風專精,變幻莫測的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

  至於那門威力最為卓絕的衡山五神劍,則因昔年五嶽劍派與日月魔教十長老在華山思過崖的一場慘烈血戰,早已斷了傳承。

  方才那矮胖子在茶館內大放厥詞,言之鑿鑿地說劉正風的迴風落雁劍造詣遠超其師兄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聽到這番話,什麼也沒辯駁,只是現身又離去,長劍出鞘又歸鞘,無聲無息地削斷了桌上的七隻茶杯。

  他沒多費半點口舌,卻讓那矮胖子,也讓這茶館裡的所有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迴風落雁劍。

  視線穿過朦朧的雨幕,看著莫大先生略顯蕭瑟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街角,白清遠腦海中驀地閃過一道靈光。

  劉正風明日就要金盆洗手,這本是一場註定要家破人亡的死局。

  白清遠想要保下劉府家眷的性命,卻又不想扯出自己背後全真教的虎皮來強壓。

  眼下,這位看似落魄、拉著胡琴走街串巷的衡山掌門,不就是一個絕佳的破局關鍵麼?

  莫大先生與劉正風雖然因為「音樂理念」方面的分歧而素來不和,多年來形同陌路,但這終究只是性格與志趣方面的齟齬,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

  原著中,嵩山派藉機發難、屠戮劉府家眷之後,正是這位素來隱忍的莫大先生,在荒郊野外親自動手,一劍結果了嵩山派的「大嵩陽手」費彬。

  這足以證明,在莫大先生那悽苦冷漠的外表下,內心深處依舊認劉正風這個師弟。衡山派的人,還輪不到外人來生殺予奪。

  既然如此,事情便有了轉機。

  嵩山派為了明日的大典,暗中大批調兵遣將,意圖在金盆洗手時向劉正風發難。自己只需設法將這個陰謀提前透露給莫大先生,憑他衡山掌門人的身份出面鎮壓,這盤死局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只是這傳遞消息的方式卻需好好斟酌。

  白清遠心下躊躇,暗自尋思:「此事干係重大,卻絕不可由我出面挑明。首要之患,乃是我這全真弟子的身份太過惹眼。

  五嶽劍派向來自視甚高,又極重門戶之見,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江湖中人定要道我全真教包藏禍心,蓄意挑撥五嶽內鬥,藉機插手他派的內務。屆時非但救不了劉家滿門,反倒給師門惹來一場無妄之災。

  其次,莫大先生性子孤僻,我一個素昧平生的全真弟子,突如其來去道破這等驚天陰謀,他又怎肯輕易聽信?明言既有百害而無一利,看來唯有隱去行跡,暗中籌謀了。」

  ……

  衡陽城西,一處荒廢多年的破廟。

  風雨交加,破敗的廟門被狂風吹得吱呀作響。廟內沒有生火,昏暗的神像陰影處,卻潛伏著十餘道渾身透著肅殺之氣的黑影。

  這裡,正是日月神教白虎堂精銳在衡陽城內的一處隱秘落腳點。

  「這雨下得恁大。」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隨即話鋒一轉,「香主,曲洋當真會現身衡陽城嗎?」

  另一名漢子也忍不住壓低嗓門接口道:「是啊香主,曲洋那老匹夫原是教中高層,位高權重,怎會為了區區一個五嶽劍派的偽君子,冒這般天大的兇險跑來衡陽地界?」

  只聽那領頭的香主冷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森然殺機:「你懂什麼?!上官堂主早已查實,曲洋這老匹夫自甘墮落,竟與衡山派的劉正風暗中結交,稱兄道弟,已犯了咱們神教結交白道的大忌!」

  周圍幾名黑衣人聞言,紛紛一凜。

  「明日便是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日子。」香主冷冷地道,「以曲洋的性格,劉正風既要退隱,他豈有不來之理?這老匹夫如今定然早就暗藏在衡陽城中了。」

  那香主頓了一頓,目光在黑暗中掃視一圈,厲聲道:「上官堂主已下了嚴令,曲洋既已叛教,便是死敵。明日只要他一露頭,併肩子齊上,定要叫他身首異處,決不能讓他活著踏出衡陽城半步!」

  眾魔教教眾正自凜然聽令,忽然門外的風雨聲中,突兀地混入了一陣淒涼幽怨的胡琴聲。

  那琴聲猶如泣血,在空曠的破廟外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那琴聲猶如泣血,在空曠的破廟外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廟內的魔教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兵刃上。領頭的香主眉頭緊鎖,悄無聲息地湊到殘破的窗欞前,借著雨幕的掩護向外張望。

  只見破廟前方的屋檐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枯槁老者。他正閉著雙目,神色悽苦地拉著手中的舊胡琴,正是不久前在茶館震懾眾人後,心中煩悶,尋至此處避雨排遣的莫大先生。

  「嘶——」

  一名魔教教眾看清來人的面貌,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的聲音里透出幾分驚駭:「是衡山派掌門,『瀟湘夜雨』莫大!」

  此言一出,廟內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他怎麼會來這裡?難道是我們行蹤暴露了?」一名教眾語氣凝重地低語。

  五嶽劍派與日月神教本就水火不容,乃是見面就要分個你死我活的生死大敵。這破廟乃是他們的據點,如今衡山掌門卻偏偏好巧不巧地堵在了門外,由不得這群本就做賊心虛的魔教殺手不多想。

  那領頭的魔教香主眼中陡然閃過一抹凶戾之色,從牙縫中擠出幾絲極細微的聲音:「不管如何,今日既然狹路相逢,便決計留他不得!若讓他離開,走漏風聲引來五嶽劍派的狗賊,壞了堂主的大事,咱們誰也吃罪不起!」

  說話間,他右手緩緩握住腰間刀柄,一寸寸拔出長刀,冷森森的刀鋒在昏暗中映出一陣冷冽的寒芒。

  他如餓狼般死死盯著窗外那道蕭瑟的背影,語氣森然:「莫老兒名頭雖響,眼下終究只是落單一人。稍後聽我號令,併肩子齊上!」

  不多時,天際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蒼穹,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轟隆——!」

  「殺!」

  借著這聲雷暴的掩護,破廟那兩扇殘破的木門轟然碎裂,十餘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攜著凌厲的殺氣,直撲屋檐下閉目拉琴的莫大先生而去!

  面對破門而出的十餘道凌厲殺機,屋檐下的莫大先生卻並未顯出半點慌亂之色。

  他身形枯槁,宛如一段朽木,但在刀光臨身的剎那,腳下卻如行雲流水般向側後方滑出半步,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最先劈到的兩口單刀。

  他並未急於拔劍,乾癟的雙手自寬大的袖袍中探出,枯瘦的五指在身前接連拍、引、勾、挑。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幾下空手接白刃,實則蘊含著極其深厚的內家功底,精準地搭在了襲來之人的手腕與刀背之上。

  也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交睫之間,莫大先生的眼神微微一沉,已將這群黑衣人的武功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最先撲上來的那名漢子,使的是一套極其狠辣的刀法。其中一招看似是綠林中常見的「力劈華山」,刀勢剛猛,但當莫大先生的掌力自側面一引時,那漢子竟毫不回防,手腕以一個極其違背常理的角度陡然翻轉,刀鋒由下自上,反撩莫大先生的下腹。

  這招「剖腹剜心」,完全是放棄自身空門、意圖同歸於盡的打法!

  而緊跟在旁側掩護的另一名黑衣人,並未使兵刃,雙掌齊出,掌風中隱隱夾雜著一絲腥甜之氣。當莫大先生與其雙掌一觸時,立刻察覺到一股陰寒刺骨、猶如附骨之疽的真氣,正順著自己掌心的勞宮穴,瘋狂地向自己經脈中猛鑽。

  莫大先生身為五嶽劍派的一派宗師,一生都在與正邪兩道的各路高手打交道,更是經歷了無數次與日月神教的血雨腥風。這份閱歷,讓他瞬間在腦海中猜出了這群黑衣人的身份。

  那刀法,分明是日月魔教專供教內精銳死士修煉的《修羅絕命刀》,招招絕命,不留退路,專為殺戮而生。而那股極寒且透著毒辣的真氣,正是日月魔教極為典型的左道旁門心法。

  正派武功多講究循序漸進,唯有日月魔教為了速成,才會讓教眾修煉這等極容易反噬自身、卻在實戰中異常陰毒的武學。

  更何況,這十餘人進退之間隱隱結成陣勢,彼此呼應,絕非一盤散沙的尋常黑道蟊賊,而是受過極其嚴苛訓練的殺手機器。

  「日月魔教……」

  莫大先生渾濁的雙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機,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他便再無半分顧忌。

  五嶽劍派與魔教百年宿怨,血債纍纍,身為衡山派掌門人,對待這些沾滿了五嶽劍派先人之血的魔教妖人,絕無手軟的道理。

  他腳下一頓,避開一道橫斬,右臂順勢微震。

  只聽「錚」的一聲清音撕裂雨幕,猶如龍吟乍起,莫大先生手中那把陳舊的胡琴底部,一柄極細、極薄、極軟的長劍已然脫鞘而出。


  幽暗的破廟前,青色的劍光驟然綻放,猶如雨中忽生電芒。

  這正是衡山派絕學迴風落雁劍,劍鋒輕靈快絕,飄忽不定,一群魔教妖人甚至看不清莫大先生是如何出劍的。

  方才還悍不畏死、試圖以修羅絕命刀搏命的那兩名魔教好手,只覺眼前青光一閃,咽喉處便已微微一涼。細劍在切斷他們喉管的瞬間,便已如靈蛇般抽回,順勢點穿了第三名正欲施展陰毒掌力的教眾眉心。

  長劍一出,三名魔教好手便已捂著傷口,頹然倒在泥濘之中。

  原本殺氣騰騰的合圍之勢,瞬間被這絕頂的劍法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悽厲的慘呼聲在雨夜中接連響起。

  餘下的魔教教眾雖也是久經殺陣的亡命之徒,但在莫大先生那快極狠極的劍光籠罩之下,竟全無招架之功,不過數息之後,便又有兩人濺血倒地。

  唯有那領頭的香主武功到底高出眾人數籌,眼見青光霍霍刺來,避無可避,當下怪叫一聲,拼起平生功力將手中單刀舞成一團白影,死死護住胸腹要害。

  只聽得「叮叮噹噹」一串連珠驟響,他雖堪堪架開了幾記致命殺招,仍覺一股極綿密凌厲的劍氣透刀逼來,虎口已然震得崩裂,單刀險些脫手飛出。

  再看身上,更是無聲無息地多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鮮血混著雨水涔涔而下。

  眼見一眾手下頃刻間折損大半,那名香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冰寒的絕望之意,深知彼此之間的武藝實有天壤之別,等到手下死絕,單憑自己手中這口單刀,在莫大這神出鬼沒的「迴風落雁劍」下,只怕連十招都走不到頭。

  生死懸於一線,他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狠厲之色,體內真氣驟然逆行,「哇」的一聲,一口殷紅的鮮血和著內家真氣狂噴而出,在身前化作一團觸目驚心的血霧。

  此乃魔教中一門極為陰損霸道的左道秘法,憑藉殘損自身精血來強行拔高實力,後患無窮。

  但見他雙手十指如鉤,迅疾無倫地往懷中一探,跟著雙臂猛擲,用盡了平生僅存的氣力,向外齊齊揚出。

  霎時之間,夜雨中異嘯驟起,「嗤嗤嗤嗤」的破空之聲密密麻麻。

  數十道幽藍細芒撕裂水幕,宛若一張死亡巨網,呈扇面朝著莫大先生的面門與周身大穴當頭罩落。

  這魔頭當真狠辣歹毒至極,這一把撒出,竟是全不顧同袍死活,將正在圍攻莫大先生的幾名殘存教眾也盡數裹在了針雨之中!

  那藍芒微細如髮,散發著陣陣腥臭,正是日月神教中見血封喉、令江湖中人談之色變的絕毒暗器——「黑血神針」!

  莫大先生自然識得此物的厲害,前沖的身形硬生生頓住,手中細劍瞬間在身前化作一團綿密無隙的青色光影。

  「叮叮噹噹」的脆響不絕於耳,將襲來的毒針盡數挑飛。

  那魔教香主狡猾異常,趁著莫大先生回劍自守、攻勢微緩的一剎那,當即強提一口真氣,身子向後倒拔而起,半空中一個倒翻,便已借勢竄出了破廟,倉皇遁入了外間黑沉沉的茫茫雨幕之中。

  冰冷的春雨兜頭澆下,魔教香主大口喘息著,腳下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他深知莫大輕功卓絕,稍有遲疑便會被其從背後一劍穿心。

  然而,就在他剛剛沖入一條幽暗的小巷,以為暫時逃出生天之際,急奔的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前方的青石板路上,不知何時已靜靜地佇立著一道黑衣蒙面的人影。

  那人仿佛早就等在那裡,無聲無息,宛如與這雨幕融為了一體,徹底攔住了他的去路。

  前有詭異攔路客,後有奪命老宗師。

  常言道困獸猶鬥,這魔頭此刻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既知今日已入絕境,反倒激起了他骨子裡那股亡命之徒的兇悍戾氣。

  但聽他喉間發出一聲猶如中箭野獸般的嘶吼,雙手死死攥住刀柄,將體內經脈逆轉暴漲的真氣盡數貫注於雙臂之上。

  這一刀去勢極惡極猛,已然中門大開,全不顧及自身半點破綻,端的是魔教中玉石俱焚、只求同歸於盡的慘烈殺招。

  眼見這勢若雷霆的一刀夾著腥風血雨當頭劈落,那黑衣人竟是不避不讓,身形猶如淵渟岳峙,穩立於淒風冷雨之中。

  便在刀鋒及頂的電光石火之間,但聽得「錚錚」兩聲清越龍吟齊響,他雙手同時向後微探,兩柄長劍已瞬間脫鞘而出。


  尋常武人若是雙手各持一劍,難免分心乏術,招式互相牽扯,極易露出破綻。但這黑衣人雙劍齊出,卻仿佛是兩個心意完全相通的頂尖劍客在並肩禦敵。

  他左手長劍斜斜遞出,劍勢古拙沉穩、中正平和,隱隱透著一股玄門道家沖虛圓融的厚重氣象。

  這看似緩慢的一劍,卻極其精準地搭在了魔教香主那剛猛無儔的刀鋒之上,只輕輕一引、一撥,那股開山裂石的狂暴刀勁竟如泥牛入海,被這沉穩的劍意盡數卸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黑衣人的右手劍動了。

  如果說左手劍是厚重如山的磐石,那右手劍便是山間最輕靈飄逸的流風。

  這凌厲的劍招中帶著一種令人目眩的奇特神韻,輕盈到了極點,絕無半分多餘的煙火氣,它毫無阻礙地循著左手劍創造出的完美空隙,悄無聲息地向前一送。

  「嗤。」

  一聲極輕微的利刃入肉聲,被徹底掩蓋在了淅瀝的雨聲中。

  那魔教香主手中那柄長刀還停留在半空,雙眼卻已因驚愕而死死凸出。他喉頭格格作響,終究沒能發出半點聲音,屍體「砰」的一聲砸在了泥濘之中,生機斷絕。

  「啪嗒。」

  就在屍身落地的同一瞬間,莫大先生不知何時也已追到巷口。

  大雨如注,莫大先生手執細劍,腳下的步子卻如同生了根一般,再也邁不動半分。

  他那雙素來渾濁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著雨巷中那具尚未冷透的屍體,以及那個正不徐不疾將雙劍收回鞘中的黑衣人。

  他剛才親眼目睹了方才那雙劍合璧、瞬殺魔教香主的神絕一幕!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只見那黑衣人左手劍勢古拙凝重,劍意綿密如網,宛如鐵壁銅牆般將周身空門盡數封死,端的是門戶森嚴,滴水不漏。而右手長劍卻走的是輕靈變幻的路子,劍意清雅絕倫,卻又絲絲入扣,宛如落花飛雪,看似輕柔,實則招招尋隙而入,盡封對手生路。

  這兩路截然不同的劍法同使而出,一正一奇,一守一攻,竟是陰陽互濟,將中正平和與輕靈飄逸糅合得天衣無縫,端的是匪夷所思,直有奪天地造化之奇!

  這是什麼劍法?!

  莫大先生頭戴斗笠,枯瘦的面容大半掩在陰影之下,唯見雨水順著滿布皺紋的臉頰縱橫流淌,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執掌衡山門戶數十載,自問識盡天下劍法,然則今日親眼目睹這等神乎其技的絕世劍法,握劍的手心亦是不禁微見汗意。

  隔著重重水幕,莫大先生一言不發,只如泥塑木雕般佇立長巷。

  望著那黑衣蒙面的劍客,他暗自尋思:「此人劍法深不可測,實乃老朽平生僅見,卻不知是何方高人,又為何藏頭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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