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茶館風波，琴中藏劍
離開那幽靜的竹巷後，白清遠便徑直向回雁樓的方向走去。只是剛走到半途，天際忽地扯起了一張綿密的雨幕。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在青石板上，頃刻間便激起一層白濛濛的水汽。眼見雨勢漸大，白清遠腳下步子一轉，順勢拐進了街角的一處臨街茶館暫且避雨。
隨便在角落裡尋了個空位坐下，他隨口叫了一壺粗茶。聽著外頭連綿不絕的雨聲，白清遠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這裡，而是順著雨水，飄到了明日的劉府。
如何保全劉正風滿門老小的性命，在他看來，是個頗為棘手的難題。
此事與先前福威鏢局的危局截然不同。福威鏢局那回，說到底純粹是青城派覬覦《辟邪劍譜》而生出的貪念，占不住一個「理」字。因此，他大可扯著全真教的虎皮做大旗，名正言順地出面干預，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明日劉正風金盆洗手這一樁，性質卻大相逕庭。
劉正風私下結交日月神教長老曲洋，乃是鐵打的事實，辯無可辯。在如今正邪兩道勢不兩立的江湖大勢面前，這就是觸犯了正派的天大忌諱。
若是強行以全真教的名義插手硬保，不僅難以服眾，反倒會給宗門惹來無盡的非議與麻煩，甚至將其拖入泥潭。
所以此事，絕不能明著借全真教之勢去壓人，只能智取。
正低頭思忖間，茶館內原本雜<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織的閒聊聲忽然拔高了幾個調門。
這幾日的衡陽城可謂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江湖客皆是衝著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而來。閒雜人等一多，這坊間的流言蜚語自然也就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只見鄰桌有個滿臉油光的矮胖子，此刻正一隻腳踩在長凳上，唾沫橫飛地高談闊論：「……各位當真以為，劉三爺此番金盆洗手，是為了清靜隱退江湖？大錯特錯啦！說白了，還不是因為他們衡山派內部早就水火不容了！」
他這番話說得言之鑿鑿，頓時引來了周遭眾人的好奇，不少人紛紛停下酒杯，出言催促他別賣關子，趕緊講下去。
那矮胖子見眾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面上不禁露出幾分得色。他看似故意壓低了些聲音，可那粗糲的嗓門卻依舊能讓整個茶館的人都聽得真切：
「據說劉三爺在迴風落雁劍上的造詣早已勝過了莫大先生，其門下教出來的弟子也是個個拔尖。
正因如此，衡山派中早就有風言風語，說劉三爺才是更該坐那掌門位子的人選。劉三爺顧念同門之誼，為了保全大局，避免同門操戈相殘的慘劇，這才不得不咬碎了牙往肚裡咽，委曲求全地退出江湖啊！」
此言一出，茶館內頓時四座譁然。
不少不明就裡的江湖客聽了這番「內幕」，紛紛點頭附和。
一時間，茶館裡的言語之間，儘是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衡山掌門莫大先生的鄙夷與指責，直說他嫉賢妒能，容不下自家同門兄弟。
聽著周遭的一片討伐聲，白清遠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盞，不急不緩地輕抿了一口微澀的茶水，眸光微微內斂。
那位莫大先生絕非坊間傳聞中那等嫉賢妒能的狹隘之輩。
他身為衡山掌門，門派內的風吹草動又豈能瞞過他的眼睛？只怕他早就察覺了師弟劉正風與魔教長老曲洋私下結交的要命把柄，卻又不忍聲張。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衡陽城中才會出現一個極其反常的現象——堂堂衡山派的二把手金盆洗手，這等轟動江湖的大事，劉府里上上下下，竟然連一個衡山派的本門弟子都沒去幫忙照應。
迎來送往的繁雜瑣事，全靠劉正風的家眷和他自己的那幾個門人弟子在苦苦支撐。
五嶽劍派和日月魔教素來勢不兩立，莫大先生在知道劉正風和曲洋秘密相交後，還能容許劉正風金盆洗手，已是極為寬容大度了。
至於讓衡山弟子幫忙，自然休想。
想到此處，白清遠心中又浮現出一個疑點。
嵩山派此次派出來三位太保，還有大批弟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衡陽城中。
劉正風作為本地的地頭蛇，竟然毫無察覺？
若說衡山派內部沒有人幫忙打掩護，絕無可能。
而這個內應，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向來逢高踩低，號稱「金眼雕」，人稱「金眼烏鴉」的衡山派三把手，魯連榮。
就在茶館內的群情激憤被那矮胖子挑撥到頂點時，門外的雨幕中，忽地傳來一陣淒涼幽怨的胡琴聲。
「小東人，闖下了，滔天大禍……」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形極其枯槁的老者，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手裡拉著一把舊胡琴，緩緩跨入了茶館。他衣衫破舊，面容悽苦，活脫脫一個落魄的賣唱討飯人。
那矮胖子說得正起勁，瞥了老者一眼並未在意，繼續大放厥詞：「你們且看著吧，明日劉三爺的大典，莫大先生絕對沒臉露面！這兩人早就勢同水火……」
就在這時，只聽那賣唱老者忽然開口，打斷了矮胖子的話，道：「你胡說八道！」
矮胖子怒道：「老頭子，你找死麼？」
賣唱老者卻只是搖頭重複道：「你胡說八道。」
話音未落，只聽得「錚」的一聲清厲劍鳴，老者竟從那把舊胡琴的琴柄中抽出了一柄極細極薄的長劍。青光一閃，宛如驚鴻掠影，快得讓人連殘影都看不真切。
眾人尚未來得及回神，老者已然還劍入琴，轉身重新步入了茫茫雨幕之中，只留下一道略顯佝僂的背影。
茶館內死一般寂靜。
那矮胖子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渾身僵硬。
他僵著脖子低下頭，這才驚駭地發現，自己桌上擺著的七隻茶杯，竟被齊整整地削去了上半截！
望著那平滑如鏡的茶杯切口，白清遠目光微動。
好一招「一劍落九雁」。
這正是衡山派《三十六路迴風落雁劍》中的絕妙殺招，劍勢如風，快絕凌厲。
能將這門劍法練到如此出神入化境地的，當今世上，唯有那位賣唱老者，也就是衡山掌門莫大先生一人。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在青石板上，頃刻間便激起一層白濛濛的水汽。眼見雨勢漸大，白清遠腳下步子一轉，順勢拐進了街角的一處臨街茶館暫且避雨。
隨便在角落裡尋了個空位坐下，他隨口叫了一壺粗茶。聽著外頭連綿不絕的雨聲，白清遠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這裡，而是順著雨水，飄到了明日的劉府。
如何保全劉正風滿門老小的性命，在他看來，是個頗為棘手的難題。
此事與先前福威鏢局的危局截然不同。福威鏢局那回，說到底純粹是青城派覬覦《辟邪劍譜》而生出的貪念，占不住一個「理」字。因此，他大可扯著全真教的虎皮做大旗，名正言順地出面干預，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明日劉正風金盆洗手這一樁，性質卻大相逕庭。
劉正風私下結交日月神教長老曲洋，乃是鐵打的事實，辯無可辯。在如今正邪兩道勢不兩立的江湖大勢面前，這就是觸犯了正派的天大忌諱。
若是強行以全真教的名義插手硬保，不僅難以服眾，反倒會給宗門惹來無盡的非議與麻煩，甚至將其拖入泥潭。
所以此事，絕不能明著借全真教之勢去壓人，只能智取。
正低頭思忖間，茶館內原本雜<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織的閒聊聲忽然拔高了幾個調門。
這幾日的衡陽城可謂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江湖客皆是衝著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而來。閒雜人等一多，這坊間的流言蜚語自然也就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只見鄰桌有個滿臉油光的矮胖子，此刻正一隻腳踩在長凳上，唾沫橫飛地高談闊論：「……各位當真以為，劉三爺此番金盆洗手，是為了清靜隱退江湖？大錯特錯啦！說白了，還不是因為他們衡山派內部早就水火不容了！」
他這番話說得言之鑿鑿，頓時引來了周遭眾人的好奇，不少人紛紛停下酒杯，出言催促他別賣關子，趕緊講下去。
那矮胖子見眾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面上不禁露出幾分得色。他看似故意壓低了些聲音，可那粗糲的嗓門卻依舊能讓整個茶館的人都聽得真切：
「據說劉三爺在迴風落雁劍上的造詣早已勝過了莫大先生，其門下教出來的弟子也是個個拔尖。
正因如此，衡山派中早就有風言風語，說劉三爺才是更該坐那掌門位子的人選。劉三爺顧念同門之誼，為了保全大局，避免同門操戈相殘的慘劇，這才不得不咬碎了牙往肚裡咽，委曲求全地退出江湖啊！」
此言一出，茶館內頓時四座譁然。
不少不明就裡的江湖客聽了這番「內幕」，紛紛點頭附和。
一時間，茶館裡的言語之間，儘是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衡山掌門莫大先生的鄙夷與指責，直說他嫉賢妒能，容不下自家同門兄弟。
聽著周遭的一片討伐聲，白清遠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盞，不急不緩地輕抿了一口微澀的茶水，眸光微微內斂。
那位莫大先生絕非坊間傳聞中那等嫉賢妒能的狹隘之輩。
他身為衡山掌門，門派內的風吹草動又豈能瞞過他的眼睛？只怕他早就察覺了師弟劉正風與魔教長老曲洋私下結交的要命把柄，卻又不忍聲張。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衡陽城中才會出現一個極其反常的現象——堂堂衡山派的二把手金盆洗手，這等轟動江湖的大事，劉府里上上下下，竟然連一個衡山派的本門弟子都沒去幫忙照應。
迎來送往的繁雜瑣事，全靠劉正風的家眷和他自己的那幾個門人弟子在苦苦支撐。
五嶽劍派和日月魔教素來勢不兩立，莫大先生在知道劉正風和曲洋秘密相交後，還能容許劉正風金盆洗手，已是極為寬容大度了。
至於讓衡山弟子幫忙，自然休想。
想到此處，白清遠心中又浮現出一個疑點。
嵩山派此次派出來三位太保，還有大批弟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衡陽城中。
劉正風作為本地的地頭蛇，竟然毫無察覺？
若說衡山派內部沒有人幫忙打掩護，絕無可能。
而這個內應，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向來逢高踩低，號稱「金眼雕」，人稱「金眼烏鴉」的衡山派三把手，魯連榮。
就在茶館內的群情激憤被那矮胖子挑撥到頂點時，門外的雨幕中，忽地傳來一陣淒涼幽怨的胡琴聲。
「小東人，闖下了，滔天大禍……」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形極其枯槁的老者，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手裡拉著一把舊胡琴，緩緩跨入了茶館。他衣衫破舊，面容悽苦，活脫脫一個落魄的賣唱討飯人。
那矮胖子說得正起勁，瞥了老者一眼並未在意，繼續大放厥詞：「你們且看著吧，明日劉三爺的大典，莫大先生絕對沒臉露面！這兩人早就勢同水火……」
就在這時，只聽那賣唱老者忽然開口，打斷了矮胖子的話，道：「你胡說八道！」
矮胖子怒道：「老頭子，你找死麼？」
賣唱老者卻只是搖頭重複道：「你胡說八道。」
話音未落，只聽得「錚」的一聲清厲劍鳴，老者竟從那把舊胡琴的琴柄中抽出了一柄極細極薄的長劍。青光一閃，宛如驚鴻掠影，快得讓人連殘影都看不真切。
眾人尚未來得及回神，老者已然還劍入琴，轉身重新步入了茫茫雨幕之中，只留下一道略顯佝僂的背影。
茶館內死一般寂靜。
那矮胖子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渾身僵硬。
他僵著脖子低下頭，這才驚駭地發現，自己桌上擺著的七隻茶杯，竟被齊整整地削去了上半截！
望著那平滑如鏡的茶杯切口，白清遠目光微動。
好一招「一劍落九雁」。
這正是衡山派《三十六路迴風落雁劍》中的絕妙殺招，劍勢如風，快絕凌厲。
能將這門劍法練到如此出神入化境地的，當今世上，唯有那位賣唱老者，也就是衡山掌門莫大先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