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左右互搏,玉女素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笑了好一陣,周伯通忽地收斂了笑聲,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神色依舊平淡的黃衫女。

  他那張往日裡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老臉上,此刻竟破天荒地浮出幾分較真之色,正色道:「你這女娃娃教了我驅蜂這等好玩的本事,老頑童決不能白占你的便宜。這門左右互搏的功夫,我今日便傳了你罷。

  本來終南山的事情,就算沒有老頑童,光憑馬鈺、處機他們,對付一群邪魔外道也不打緊。」

  曲非煙蹲在地上,連著試了幾次「左手畫方,右手畫圓」,畫出來的線條皆是糾纏不清,不倫不類。小姑娘心高氣傲,當下便有些惱羞成怒。聽見周伯通這般說,她頓時撇了撇嘴,沒好氣地插話道:

  「這門古怪功夫,連我都學不會,朱姐姐這般聰慧,絕不在我之下,肯定也是學不會的。」

  周伯通聞言,卻搖了搖頭,連連擺手道:「那可不同。朱家丫頭雖然也是個聰明絕頂的性子,但她身上練有極為正宗的全真玄功,能做到『一神守內,一神遊外』。有了這層底子,她便能修煉這左右互搏的功夫了。」

  他接著道:「只不過嘛,心思太過活泛,練起來的進度定然比不上那些心思單純的笨人。若是一個練了全真玄功的笨人來學,那簡直就是好上加好,只需幾天就能徹底學會,就好比我那郭靖兄弟。」

  頓了頓,他看著黃衫女估算道:「以朱丫頭你的玄功底蘊,老頑童今日把這門功夫的竅門全數拆解給你。你回去自個兒練上個幾年,應該也能掌握個七八成了。」

  說罷,他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白清遠,順嘴招呼了一句:「對了,你這小道士既然也在,便跟著一塊兒學吧。」

  白清遠聞言,自然不會出言推辭,當即拱手應下。

  他面上雖不顯,心中卻暗自思忖:周師叔祖剛才的那番話,放在一般人身上確是不假,但自己卻是個例外。他腦海中藏著那捲神異的白書,能夠幫他學會天下武學,想來這左右互搏之術再如何違背常理,也不可能超出白書之外。

  周伯通是個閒不住的急性子,話音剛落,當即便興致勃勃地開口講授起來。

  他這位創功之人既然開了口,便毫無藏私之意。從最入門的「左手畫圓、右手畫方」起步,再說到臨敵對陣時如何做到「左攻右守、右擊左拒」,連同那分心二用、左右互搏的根本道理,他皆是娓娓道來,事無巨細地當著三人的面全盤托出。

  這般口授心傳,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幾個時辰。

  曲非煙冰雪聰明,心思最是活泛,但也正因如此,在這門功夫上反而吃了大虧。

  無論她怎麼咬牙較勁,雙手只要一齊動作,便會不自覺地互相牽扯,連最基礎的畫圓畫方都辦不到。折騰了半天,小姑娘也只能滿臉氣餒地乾瞪眼,看著神功在前,自己卻死活入不了門。

  黃衫女的表現則要好得多,得益於身上正宗的全真玄功底蘊,她稍加凝神,收攏心思,便已能在半空中毫無阻礙地一手畫圓,一手畫方。然而,當她嘗試更進一步,雙手同時使出兩門截然不同的武功起手式時,動作便立刻滯澀起來,只覺氣機牽扯,千頭萬緒難以兼顧。

  顯然,想要真正將這門奇功化入實戰,對她而言仍是一道不小的關卡,非得花上許多時間,用水磨工夫去慢慢熟稔不可。

  與二女的反覆嘗試不同,白清遠自始至終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未動,心神卻早已沉入體內。隨著老頑童毫無保留的講解,他腦海中那捲神異的白書也正在悄無聲息的記錄。

  不出他所料,左右互搏之術極其順利地顯現在了「心法」一欄之中。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這門左右互搏之術在被白書收錄後,隨著周伯通這位創功祖師的講解,竟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內,從一級入門勢如破竹般一路攀升,最終直接定格在了十級圓滿的地步!

  白清遠心中暗驚不已,但略一思索,便豁然開朗了。

  原著之中,小龍女便是在得了周伯通的傳授後,借著古墓派屏除七情六慾的內功根基,瞬間領悟了這門奇功的關竅,從而能以一人之力施展出毫無破綻的玉女素心劍法。

  如今自己不僅有一身深厚的全真玄功作為底蘊,能做到「一神守內,一神遊外」,更有白書相助,兩兩相加,能做到這般地步,倒也不足為奇了。

  如今自己不僅有一身深厚的全真玄功作為底蘊,能做到「一神守內,一神遊外」,更有白書相助,兩兩相加,能做到這般地步,倒也不足為奇了。

  就在白清遠在心中暗自思索之時,一旁的曲非煙悄悄湊了過來。


  她見白清遠自始至終靜立原地,連最基礎的畫圓畫方都不曾比劃一下,只當他也是毫無頭緒,連試都懶得試了。

  小姑娘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竊喜,反倒出言寬慰起他來:「白道長,你學不會也不必氣餒。這老頑童的功夫本來就邪門得很,像咱們這種聰明人,心思通透,學不會才是合乎常……」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卻見白清遠已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聽了這番略帶些自我安慰的話,也不反駁,只衝著她溫和地笑了笑。

  隨後,他隨意俯下身,從草地里揀起兩根長短相近的枯樹枝。

  下一刻,只見他雙手手腕輕輕一振,左手中的枯枝平穩刺出,劍意中正平和,隱隱帶起一陣厚重風聲,正是全真劍法。與此同時,右手的枯枝卻順勢斜挑,劍路輕靈飄逸,猶如飛鳥振翅,使的竟是金雁劍法!

  一左一右,一正一奇,兩門截然不同的劍招在他手中同時施展開來,枯枝劃破空氣,圓轉如意,竟是沒有半分滯澀。這番光景,就仿佛是有兩個心意相通的劍客並肩而立同時出手一般,將這兩門劍法的神韻發揮得淋漓盡致。

  曲非煙看在眼裡,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嘴裡那句沒說完的安慰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片刻的呆滯過後,她那雙靈動眼眸里的竊喜瞬間化作了滿滿的幽怨。

  原本看著清俊出塵的白道長,此刻在她眼裡忽地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她忍不住在心裡連連腹誹:「明明大家一起學不會挺好的,怎的你不聲不響,竟然比朱姐姐學得還要快?!那個溫潤如玉、誠實本分的白道長,在我心裡算是徹底死了!」

  發現這一幕,在一旁專心摸索的黃衫女,也罕見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清冷的眸光微微泛起波瀾,凝神望了過來。

  而作為創出這門奇功的周伯通,見狀也是大吃一驚。

  他瞪大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白清遠手中那兩根舞動自如的枯樹枝,連下巴上的鬍鬚都跟著抖了兩下,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過了半晌,才難以置信地憋出一句:「你這小娃娃,從前是不是在哪學過?」

  白清遠聞言,手中動作微頓,將兩根枯枝隨手拋落,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答道:

  「師叔祖說笑了,弟子從前哪裡見過這等玄妙武功。只是方才聽師叔祖將其中關竅拆解得細緻入微,直指本源,弟子聽得入了神,心中偶有所感,便順其自然地使了出來。說到底,還是師叔祖教導有方。」

  周伯通本就是個孩童心性,聽了這話,臉上的驚詫頓時煙消雲散,撫著鬍鬚得意洋洋道:「哈哈,原來是我教得好!」

  一旁的黃衫女聽聞此言,當即深深地看了白清遠一眼。

  她面上神色雖依舊清冷,心湖中卻已泛起絲絲微瀾,暗暗記下了「白清遠」這個名字。

  她自幼習武,素來自持天資過人,同輩之中極少有人能真正入她法眼。如今親眼見證白清遠的悟性竟似還在自己之上,心中難免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周伯通被這一記馬屁拍得舒坦,接著便興致勃勃地吹噓起來:「你這小娃娃如今學會了我這左右互搏的絕技,左手右手分使兩門本教的上乘劍法,雙劍合璧,這天下間,只要是先天境界之下,只怕是再沒人能做你的對手啦!」

  就在老頑童得意忘形之際,黃衫女忽然淡淡開口,接過了話頭:「若論雙劍合璧的威力,天下間只怕再沒有哪一門劍法,能比我古墓派的玉女劍法更適合與貴教的全真劍法相配了。」

  周伯通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眨著眼睛奇道:「這又是為何?」

  黃衫女語調平緩,簡明扼要地道出了當年王重陽與林朝英的一段淵源。

  她點明古墓派的玉女劍法,本就是林祖師處處針對全真劍法的破綻而創,可若是將這兩門看似水火不容的劍法兩相配合,同時施展,卻恰好合了一陰一陽的至理,兩者的破綻皆被對方彌補,彼此互為依託,連綿不絕,可謂是天衣無縫。

  老頑童生平最怕的便是牽扯男女情愛糾葛,一聽到「男女淵源」、「情情愛愛」這樣的字眼,他原本還聽得津津有味的神色頓時一僵,猛地打了個哆嗦,立時覺得心驚肉跳,連連擺手,方才那股得意勁瞬間跑了個沒影,心緒也跟著大亂起來。

  他一改方才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眼神閃爍,竟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地嘮叨起來:「哎呀,還好還好……還好當年我師哥沒和古墓里那姓林的姑娘成親。這若是真結了親,本門可有許多厲害的玄功便練不成了,那多可惜……」


  嘮叨了兩句,他臉上的神色愈發古怪,似是觸及了心底某處最隱秘的苦楚,連連長嘆:「唉,想當年,我若不是……若不是一時糊塗,沒守住那童子之身,練不得師哥那幾門最厲害的玄功,後來又怎會被黃老邪在那桃花島的山洞裡生生困了那麼多年?想當年,我只不過……唉!總而言之……」

  說到這兒,周伯通宛如犯了魔怔一般,忽地湊近兩步,語重心長地對著白清遠告誡起來:

  「小娃娃,你可得千萬記住了!這世上若是有女人纏上了你,那你可就倒了大霉。你不僅練不好上乘武功,還要對不住朋友,對不住師哥,且這心裡頭還總是七上八下地忘不了她,不知她現下過得究竟好不好……

  總而言之,這女人的面是見不得的,身子更是碰不得!你日後若是教哪個女人什麼點穴功夫,由著她在你周身大穴上撫摸來撫摸去,那便是上了天大的當啦!至於什麼娶妻生子,更是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聽著他越扯越遠,白清遠心中自是明鏡一般。

  這位師叔祖定是由重陽祖師的舊事,順道聯想到了他自己與大理皇妃瑛姑之間那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

  眼見老頑童越陷越深,大有要沉浸在這股複雜情緒里出不來的架勢,白清遠適時出聲,將話頭引開:「師叔祖,弟子方才在想,既然您這左右互搏之術能讓人分心二用,那若是將來弟子能一手施展全真劍法,另一手同時施展玉女劍法,豈不是一個人便能做到陰陽相濟?這樣一來,倒也不必非得去和旁人雙劍合璧了。」

  周伯通本就是個生性跳脫的武痴,聽見這番武學構想,注意力瞬間便被拽了過去。

  他臉上的懊惱一掃而空,頓時轉憂為喜道:「對啊!你這法子妙極,當真是妙極!只可惜你不會古墓派的玉女劍法,不然我老頑童今日倒真想開開眼,看看這兩門相生相剋的劍法合在一處,到底是個什麼威力。」

  說到此處,他眼珠一轉,忽地靈機一動,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不遠處的黃衫女,又指了指白清遠,興奮地嚷嚷起來:「對了!現成的人就在這啊!你會全真劍法,朱丫頭會玉女劍法,不如你們倆現在就湊合一下,來個雙劍合璧,和老頑童過過招、切磋切磋罷!」

  聽聞老頑童這番異想天開的提議,白清遠心下微汗,暗自搖了搖頭。

  這位周師叔祖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這等頂尖的合擊劍法,最講究的便是心意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與這位黃衫姑娘不過是萍水相逢,交情甚淺,連對方的心性脾氣都不甚了解。即便強行湊在一塊兒施展,也不過是形似而神不似,根本發揮不出這雙劍合璧應有的威力,平白惹人笑話罷了。

  就在這時,一直未曾作聲的黃衫女忽然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白清遠身上,語出驚人:「你若想學,我倒是可以將古墓派的玉女劍法傳給你。」

  不待白清遠出聲回應,她便語氣平淡地開出了條件:「不過,作為交換,你若能在三年之內突破壁障,晉入先天之境,便需來京城尋我,與我全力比斗一場。」

  其實黃衫女方才見識了白清遠那驚人的武學悟性後,面上雖不動聲色,心底那潭古井無波的秋水卻罕見地生出了一絲爭強好勝之意。

  只是白清遠眼下的修為境界到底差了些火候,遠不如她,若是此刻比試,即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毫無意義。

  面對這等平白多學一門上乘劍法的好事,白清遠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略一沉吟,當即拱手應允下來,只是心中對這三年的期限略感好奇,便隨口多問了一句:「承蒙姑娘厚賜,貧道自當遵約。只是不知,姑娘為何偏偏定下了這三年的期限?」

  黃衫女的神色清冷如舊,宛如訴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理所當然之事,平靜地答道:「因為三年之後,我便要閉關,嘗試突破大宗師之境了。」

  聽聞此言,白清遠一時啞然。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氣質清雅出塵的黃衫女,心中總算是徹底明了。這位姑娘表面上看著清冷孤高、似乎不為任何外物所擾,實則內心的驕傲與對武道絕頂的抱負,怕是絲毫不遜色於這江湖中的任何一位天驕。

  轉眼間,又是一炷香的功夫過去。

  在黃衫女演示了一遍玉女劍法招式,背誦了一遍玉女劍法的心訣後,白清遠自是極其順利地將這門玉女劍法盡數記下。

  白清遠記熟劍法後,本來打算按照周伯通之前所說的那般演示一遍,但轉眼望去,卻見老頑童剛剛學得那新奇的馭蜂之術,正玩在興頭上,手舞足蹈,歡喜不盡。

  白清遠見他這等孩童心性,不禁莞爾,便絕了上前打擾的念頭,只朗聲抱拳作辭。

  老頑童雖正專心致志地指揮群蜂,頭也不回,卻也抽空擺了擺手,大聲應承下來,聲稱待自己在此處玩耍些時日,定會親回終南山一遭,抵禦群魔。

  白清遠聽他答應得痛快,這才放心離去。

  竹林外,微風徐來。

  黃衫女靜靜立在原地,望著白清遠漸漸遠去的背影,這位氣質冷淡的奇女子方才收回目光,轉身邁步。

  一陣清風拂過,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雅香氣,黃衫飄飄,重新隱入了那片清幽的竹林深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