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驅蜂之術，邀月宮主
第81章 驅蜂之術，邀月宮主
聽得那黃衫女子問起，白清遠倒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
他神色坦然，微微頷首道：「不錯，全真教與古墓派在終南山上比鄰而居，雖門派淵源各有不同，但終究是同氣連枝。如今邪魔外道受謠言蠱惑，欲對古墓派群起而攻之，我全真教身為玄門正宗，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定當與古墓派共御外敵。」
黃衫女子靜靜聽完，微微垂下清冷的眼眸，長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緒，似是在心中暗自思量。
片刻之後，她將手中那捲泛黃的古書輕輕擱在石桌上，抬起眼，看向一旁正抓耳撓腮、渾身不得勁的周伯通，語氣平靜地開出了條件：「只要你答應跟這位白道長回終南山，助古墓派安然度過此劫，我現在便可將那門操控玉蜂的法門傳授給你。」
周伯通為了這門馭蜂之術，已經在這竹林里苦苦糾纏了黃衫女子數日，黃衫女子卻始終不肯鬆口。如今驟然聽得她終於肯答應傳授，老頑童頓時心花怒放。
他樂得手舞足蹈，連連拍著胸脯保證道：「沒問題沒問題！這有何難？莫說是幫忙打發幾個邪魔外道，便是讓我把他們全綁了，在終南山上挨個倒立，我老頑童也幹得！咱們一言為定，你可不能反悔！」
見他答應得痛快，黃衫女子卻並未立刻出言傳授，而是緩緩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遞到周伯通面前，神色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便先交出來罷。」
「啊？交————交什麼？」
周伯通臉上的狂喜之色猛地一僵，眼神開始閃爍不定，雙手下意識地往身後背去，活脫脫一個做了錯事被大人當場逮住的孩童。
黃衫女子也不催促，只是舉著手，靜靜地注視著他。
被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盯著，周伯通終於敗下陣來，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磨磨蹭蹭地從寬大的衣襟深處摸出了一個小巧精緻的玉瓶，極為不舍地放在了黃衫女子的掌心。
原來，這玉瓶乃是盛放玉蜂漿、操控玉蜂的關鍵寶物，卻不知何時被這老頑童施展妙手空空給偷偷順了去，如今可謂是被事主當場人贓並獲。
黃衫女子收起玉瓶，也並未出言斥責他的偷竊之舉，只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跟我來罷。」
說罷，她便站起身來，裊裊婷婷地向後方的一處花叢走去。
周伯通見狀，趕忙樂顛顛地跟了上去，生怕她轉眼就反悔了似的。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花叢中的背影，白清遠心中微微一松，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有這位功參造化、實力深不可測的周師叔祖坐鎮終南山，屆時即便是那群邪魔外道之中，出現了如金輪法王那般武功絕頂的高手，全真教也足以從容應對，立於不敗之地了。
白清遠深知周伯通學習那操控玉蜂之術，哪怕天資再高，也尚需一定時間。他生性勤勉，自然不願在此地白白浪費大好光陰，於是四下環顧了一圈，在竹林邊緣尋了一處乾淨平整的草地，從容地盤膝坐下，閉目凝神，準備靜坐冥想。
略一思忖，他並未選擇修煉那門霸道剛猛的龍象般若功。此功法威力固然巨大，但在修煉時氣血翻湧如沸，最忌諱被外人驚擾打斷，眼下身處這情況不明的竹林之中，顯然不是個合適的修煉之所。
相對而言，全真教的入門心法中正平和，講究的是道法自然、綿綿若存。這門內功最大的好處便是可以隨運隨停，收發由心，毫無走火入魔之虞，正適合在這種需時刻留心外界動靜的環境下修煉。
隨著白清遠的一呼一吸逐漸變得深沉綿長，體內丹田處的真氣也開始緩緩在經脈中運轉起來。
雖說他的全真心法早已修煉至圓滿境界，但心法圓滿之後，依舊可以水滴石穿般不斷積蓄內力，江湖中絕大多數的心法都是如此。
不過全真心法的玄妙之處在於，隨著白清遠如今已將與之一脈相承的金關玉鎖二十四訣以及紫霞心法皆修煉到了圓滿之境，在這兩門高深內功的反哺加持下，他如今運轉全真心法積蓄內力的速度，已然快得令人咋舌。
這也正是全真心法之所以被譽為全真教武學無上根基，號稱「厚積薄發、越煉越快」
的真正奧妙所在。
就這般沉心靜氣地修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周遭的竹葉隨風輕曳。忽地，白清遠的耳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聲。
緊接著，一道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喂，白道長，你這般一動不動地枯坐著，不覺得悶得慌麼？」
白清遠聞聲，內息自然流轉歸于丹田，緩緩收功。
他睜開雙眼，只見曲非煙正蹲在離他不過丈許遠的地方。小丫頭雙手托著粉嫩的腮幫子，正百無聊賴地一根根揪著地上的青草。
看這架勢，顯然是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覺得無聊透頂，便跑來找他這個大活人說話解悶了。
白清遠見狀，淡淡一笑，倒也沒有拂了小姑娘的興致，當即開口問道：「閒來無事，曲姑娘想聊些什麼？」
聽他應答，曲非煙眼睛頓時一亮，也不顧及什麼淑女形象，順勢便大大咧咧地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她撲閃著好奇的眼眸，連珠炮似地問道：「就說說你們剛才提到的，那些邪魔外道齊聚終南山的事吧！我方才聽得雲裡霧裡的，這其中究竟是個什麼前因後果？古墓派又是怎麼惹上這麼大麻煩的？」
見她問起此事，白清遠神色平靜，略一整理思緒，便將事情的原委向她娓道來。
白清遠從赤練仙子李莫愁因行事狠辣、不容於門規，被其師父狠心逐出古墓說起，一直講到其師父仙逝。
之後又說到李莫愁為了奪取古墓派的武學傳承，曾數次返回終南山，企圖強闖古墓，然而每次都被其師妹小龍女借著古墓內錯綜複雜的機關與地利，給死死擋了回去。
「————那李莫愁心有不甘，卻又深知古墓內機關陷阱的厲害，無法強攻。」
白清遠語氣平緩地敘述道，「為了逼迫小龍女主動離開古墓現身，她索性心生一計，在江湖上大肆散播小龍女即將比武招親的謠言。
為了引人上鉤，她更是添油加醋地宣稱，誰若能在這場比武中勝出，不僅能抱得美人歸，還能盡得古墓派的無上武學與歷代積累的奇珍異寶。
這才引得江湖上一眾心術不正的邪魔外道如蠅見血，紛紛朝著終南山蜂擁而去。」
曲非煙雙手托腮，聽得頗為入神，然而聽著聽著，她那好看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這丫頭本就聰慧異常，稍一琢磨，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中不合常理之處，忍不住開口問道：「那李莫愁未免也太壞了！既然她屢次三番這般欺師滅祖、為非作歹，古墓派里的長輩與高手們，難道就沒有想過直接下山去把她抓回去，以正門規麼？就這麼由著她在外面興風作浪、敗壞宗門名聲？」
白清遠微微一怔。他正欲開口向這小丫頭解釋，古墓派向來一脈單傳、人丁單薄，如今墓中除了小龍女與那年邁的孫婆婆外，並無其他高手可供差遣。當然，或許還要算上那位武功深不可測的黃衫女子。
然而，還沒等他出聲，一旁卻忽然傳來了一道清冷如幽泉般的聲音：「你怎麼知道，古墓派沒有去抓過她？」
白清遠與曲非煙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那黃衫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從花叢中走了出來。
她步履輕盈，裙擺微動間不染纖塵，一雙冷眸古井無波，帶著幾分似是與生俱來的寒意。
在兩人的注視下，黃衫女子語調平緩，道出了一樁鮮為人知的江湖秘辛：「去年初冬，我曾帶著師妹離開古墓，在終南山附近設下天羅地網，對李莫愁設伏出手。那一戰，眼看便要將這叛徒生擒，押回墓中聽候發落————」
說到此處，黃衫女子的聲音微微一頓，那雙清冷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之色。
「卻不想在最後關頭，移花宮的邀月宮主忽然現身。她強行插手了此事，硬生生地將李莫愁從我們手中帶走了。」
聽到黃衫女這番話，白清遠心頭一動，腦海中頓時閃過一樁舊事。
去年初冬，他對付闖入古墓禁地的隴右三凶時，古墓確實是空無一人，原來那陣子古墓派的人竟是全部出動，清理門戶去了。
不過令白清遠更覺心驚的，還是此事竟然牽扯到了移花宮。
他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凝重。
移花宮在江湖中向來亦正亦邪，行事全憑心意，門下弟子極少在江湖中走動。
但放眼整個武林，卻無一人敢小覷移花宮分毫。
只因移花宮的兩位宮主—邀月與憐星，皆是武功絕頂的頂尖人物。
白清遠早前便暗自猜測，這兩位宮主的修為只怕早已突破了先天之境。
如今從周伯通口中得知了先天之上乃是「大宗師」之境，他心中立時推斷出，邀月與憐星兩人，極可能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大宗師。
「移花宮的邀月宮主？」
曲非煙眨了眨眼，滿臉不解地問道，「她怎麼會去管你們古墓派的家務事？又為什麼偏偏要救那作惡多端的李莫愁呢？」
黃衫女子神色清冷，淡淡道：「當時我與師妹亦是大為不解。不過後來，我動用宮————動用某些渠道去查探了一番，倒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她那一聲極其短暫的停頓掩飾得極好，白清遠雖聽在耳中，卻並未流露出分毫異樣，只靜默著聽她繼續說下去。
「移花宮這些年來，似乎正在暗中編纂一本名喚惜花冊」的名錄。」
黃衫女子的聲音在這幽靜的竹林中顯得格外清晰，「她們打算殺盡這冊子上記錄的天下負心薄倖之徒。那李莫愁昔年曾被陸家莊的莊主陸展元辜負，因愛生恨，同樣是恨盡了天下的負心漢。
邀月宮主大概是看中了她這份偏激的恨意，覺得與移花宮的行事作風頗為契合，這才破例出手相救罷。」
曲非煙聽完，不由得好奇道：「那要是李莫愁真的順勢加入了移花宮，有了兩位宮主給她撐腰，你們古墓派以後豈不是都沒法對她清理門戶了？」
面對這般尖銳的問題，黃衫女子並未露出氣惱或逞強之色，反而十分坦然。
她的語調依舊平緩：「移花宮的兩位宮主天資卓絕，功力早已臻至化境。不管是《移花接玉》，還是《明玉功》，皆是當世頂尖的神功絕學。」
她微微垂眸，似在心中衡量了一番，接著道：「我若想在修為上追上她們，最起碼也還需苦修二十載。若是李莫愁當真轉投了移花宮，那至少在這二十年內，古墓派確實無法再對她動手了。」
這份坦蕩與清醒，讓白清遠心中暗暗點頭。習武之人，最忌諱的便是好高騖遠、看不清彼此的差距。
不過這位黃衫姑娘竟然放言二十年後便有機會追上邀月憐星二人，倒是讓白清遠不知道該說她是有自知之明，還是太過狂妄自大了。
說完這些，黃衫女子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白清遠與曲非煙二人：「你們兩個，先隨我進來罷。」
說罷，她也不管兩人是否答應，便轉過身，徑直朝著繁花深處走去。
白清遠與曲非煙對視了一眼。
曲非煙眼中滿是好奇，顯然不打算拒絕，白清遠則是微微頷首，對方剛才既然幫全真教將周伯通勸了回去，對於對方的要求，自己自然不好推辭。
兩人當即不再多言，邁開步子跟在黃衫女子的身後，踏入了那片花叢之中。
聽得那黃衫女子問起，白清遠倒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
他神色坦然，微微頷首道：「不錯，全真教與古墓派在終南山上比鄰而居，雖門派淵源各有不同，但終究是同氣連枝。如今邪魔外道受謠言蠱惑，欲對古墓派群起而攻之，我全真教身為玄門正宗，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定當與古墓派共御外敵。」
黃衫女子靜靜聽完，微微垂下清冷的眼眸，長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緒，似是在心中暗自思量。
片刻之後，她將手中那捲泛黃的古書輕輕擱在石桌上，抬起眼，看向一旁正抓耳撓腮、渾身不得勁的周伯通，語氣平靜地開出了條件：「只要你答應跟這位白道長回終南山，助古墓派安然度過此劫，我現在便可將那門操控玉蜂的法門傳授給你。」
周伯通為了這門馭蜂之術，已經在這竹林里苦苦糾纏了黃衫女子數日，黃衫女子卻始終不肯鬆口。如今驟然聽得她終於肯答應傳授，老頑童頓時心花怒放。
他樂得手舞足蹈，連連拍著胸脯保證道：「沒問題沒問題！這有何難？莫說是幫忙打發幾個邪魔外道，便是讓我把他們全綁了，在終南山上挨個倒立，我老頑童也幹得！咱們一言為定，你可不能反悔！」
見他答應得痛快，黃衫女子卻並未立刻出言傳授，而是緩緩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遞到周伯通面前，神色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便先交出來罷。」
「啊？交————交什麼？」
周伯通臉上的狂喜之色猛地一僵，眼神開始閃爍不定，雙手下意識地往身後背去，活脫脫一個做了錯事被大人當場逮住的孩童。
黃衫女子也不催促，只是舉著手，靜靜地注視著他。
被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盯著，周伯通終於敗下陣來，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磨磨蹭蹭地從寬大的衣襟深處摸出了一個小巧精緻的玉瓶，極為不舍地放在了黃衫女子的掌心。
原來，這玉瓶乃是盛放玉蜂漿、操控玉蜂的關鍵寶物，卻不知何時被這老頑童施展妙手空空給偷偷順了去，如今可謂是被事主當場人贓並獲。
黃衫女子收起玉瓶，也並未出言斥責他的偷竊之舉，只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跟我來罷。」
說罷，她便站起身來，裊裊婷婷地向後方的一處花叢走去。
周伯通見狀，趕忙樂顛顛地跟了上去，生怕她轉眼就反悔了似的。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花叢中的背影，白清遠心中微微一松，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有這位功參造化、實力深不可測的周師叔祖坐鎮終南山，屆時即便是那群邪魔外道之中，出現了如金輪法王那般武功絕頂的高手，全真教也足以從容應對，立於不敗之地了。
白清遠深知周伯通學習那操控玉蜂之術，哪怕天資再高，也尚需一定時間。他生性勤勉，自然不願在此地白白浪費大好光陰，於是四下環顧了一圈，在竹林邊緣尋了一處乾淨平整的草地，從容地盤膝坐下，閉目凝神，準備靜坐冥想。
略一思忖，他並未選擇修煉那門霸道剛猛的龍象般若功。此功法威力固然巨大，但在修煉時氣血翻湧如沸，最忌諱被外人驚擾打斷，眼下身處這情況不明的竹林之中，顯然不是個合適的修煉之所。
相對而言，全真教的入門心法中正平和，講究的是道法自然、綿綿若存。這門內功最大的好處便是可以隨運隨停，收發由心，毫無走火入魔之虞，正適合在這種需時刻留心外界動靜的環境下修煉。
隨著白清遠的一呼一吸逐漸變得深沉綿長，體內丹田處的真氣也開始緩緩在經脈中運轉起來。
雖說他的全真心法早已修煉至圓滿境界，但心法圓滿之後，依舊可以水滴石穿般不斷積蓄內力，江湖中絕大多數的心法都是如此。
不過全真心法的玄妙之處在於，隨著白清遠如今已將與之一脈相承的金關玉鎖二十四訣以及紫霞心法皆修煉到了圓滿之境，在這兩門高深內功的反哺加持下，他如今運轉全真心法積蓄內力的速度，已然快得令人咋舌。
這也正是全真心法之所以被譽為全真教武學無上根基，號稱「厚積薄發、越煉越快」
的真正奧妙所在。
就這般沉心靜氣地修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周遭的竹葉隨風輕曳。忽地，白清遠的耳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聲。
緊接著，一道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喂，白道長，你這般一動不動地枯坐著，不覺得悶得慌麼？」
白清遠聞聲，內息自然流轉歸于丹田，緩緩收功。
他睜開雙眼，只見曲非煙正蹲在離他不過丈許遠的地方。小丫頭雙手托著粉嫩的腮幫子，正百無聊賴地一根根揪著地上的青草。
看這架勢，顯然是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覺得無聊透頂，便跑來找他這個大活人說話解悶了。
白清遠見狀，淡淡一笑，倒也沒有拂了小姑娘的興致，當即開口問道：「閒來無事，曲姑娘想聊些什麼？」
聽他應答，曲非煙眼睛頓時一亮，也不顧及什麼淑女形象，順勢便大大咧咧地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她撲閃著好奇的眼眸，連珠炮似地問道：「就說說你們剛才提到的，那些邪魔外道齊聚終南山的事吧！我方才聽得雲裡霧裡的，這其中究竟是個什麼前因後果？古墓派又是怎麼惹上這麼大麻煩的？」
見她問起此事，白清遠神色平靜，略一整理思緒，便將事情的原委向她娓道來。
白清遠從赤練仙子李莫愁因行事狠辣、不容於門規，被其師父狠心逐出古墓說起，一直講到其師父仙逝。
之後又說到李莫愁為了奪取古墓派的武學傳承，曾數次返回終南山，企圖強闖古墓，然而每次都被其師妹小龍女借著古墓內錯綜複雜的機關與地利，給死死擋了回去。
「————那李莫愁心有不甘，卻又深知古墓內機關陷阱的厲害，無法強攻。」
白清遠語氣平緩地敘述道，「為了逼迫小龍女主動離開古墓現身，她索性心生一計，在江湖上大肆散播小龍女即將比武招親的謠言。
為了引人上鉤，她更是添油加醋地宣稱，誰若能在這場比武中勝出，不僅能抱得美人歸，還能盡得古墓派的無上武學與歷代積累的奇珍異寶。
這才引得江湖上一眾心術不正的邪魔外道如蠅見血，紛紛朝著終南山蜂擁而去。」
曲非煙雙手托腮，聽得頗為入神，然而聽著聽著，她那好看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這丫頭本就聰慧異常，稍一琢磨，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中不合常理之處，忍不住開口問道：「那李莫愁未免也太壞了！既然她屢次三番這般欺師滅祖、為非作歹，古墓派里的長輩與高手們，難道就沒有想過直接下山去把她抓回去，以正門規麼？就這麼由著她在外面興風作浪、敗壞宗門名聲？」
白清遠微微一怔。他正欲開口向這小丫頭解釋，古墓派向來一脈單傳、人丁單薄，如今墓中除了小龍女與那年邁的孫婆婆外，並無其他高手可供差遣。當然，或許還要算上那位武功深不可測的黃衫女子。
然而，還沒等他出聲，一旁卻忽然傳來了一道清冷如幽泉般的聲音：「你怎麼知道，古墓派沒有去抓過她？」
白清遠與曲非煙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那黃衫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從花叢中走了出來。
她步履輕盈，裙擺微動間不染纖塵，一雙冷眸古井無波，帶著幾分似是與生俱來的寒意。
在兩人的注視下，黃衫女子語調平緩，道出了一樁鮮為人知的江湖秘辛：「去年初冬，我曾帶著師妹離開古墓，在終南山附近設下天羅地網，對李莫愁設伏出手。那一戰，眼看便要將這叛徒生擒，押回墓中聽候發落————」
說到此處，黃衫女子的聲音微微一頓，那雙清冷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之色。
「卻不想在最後關頭，移花宮的邀月宮主忽然現身。她強行插手了此事，硬生生地將李莫愁從我們手中帶走了。」
聽到黃衫女這番話，白清遠心頭一動，腦海中頓時閃過一樁舊事。
去年初冬，他對付闖入古墓禁地的隴右三凶時，古墓確實是空無一人，原來那陣子古墓派的人竟是全部出動，清理門戶去了。
不過令白清遠更覺心驚的，還是此事竟然牽扯到了移花宮。
他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凝重。
移花宮在江湖中向來亦正亦邪，行事全憑心意，門下弟子極少在江湖中走動。
但放眼整個武林，卻無一人敢小覷移花宮分毫。
只因移花宮的兩位宮主—邀月與憐星，皆是武功絕頂的頂尖人物。
白清遠早前便暗自猜測，這兩位宮主的修為只怕早已突破了先天之境。
如今從周伯通口中得知了先天之上乃是「大宗師」之境，他心中立時推斷出，邀月與憐星兩人，極可能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大宗師。
「移花宮的邀月宮主？」
曲非煙眨了眨眼，滿臉不解地問道，「她怎麼會去管你們古墓派的家務事？又為什麼偏偏要救那作惡多端的李莫愁呢？」
黃衫女子神色清冷，淡淡道：「當時我與師妹亦是大為不解。不過後來，我動用宮————動用某些渠道去查探了一番，倒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她那一聲極其短暫的停頓掩飾得極好，白清遠雖聽在耳中，卻並未流露出分毫異樣，只靜默著聽她繼續說下去。
「移花宮這些年來，似乎正在暗中編纂一本名喚惜花冊」的名錄。」
黃衫女子的聲音在這幽靜的竹林中顯得格外清晰，「她們打算殺盡這冊子上記錄的天下負心薄倖之徒。那李莫愁昔年曾被陸家莊的莊主陸展元辜負，因愛生恨，同樣是恨盡了天下的負心漢。
邀月宮主大概是看中了她這份偏激的恨意，覺得與移花宮的行事作風頗為契合，這才破例出手相救罷。」
曲非煙聽完，不由得好奇道：「那要是李莫愁真的順勢加入了移花宮，有了兩位宮主給她撐腰，你們古墓派以後豈不是都沒法對她清理門戶了？」
面對這般尖銳的問題，黃衫女子並未露出氣惱或逞強之色，反而十分坦然。
她的語調依舊平緩：「移花宮的兩位宮主天資卓絕，功力早已臻至化境。不管是《移花接玉》，還是《明玉功》，皆是當世頂尖的神功絕學。」
她微微垂眸，似在心中衡量了一番，接著道：「我若想在修為上追上她們，最起碼也還需苦修二十載。若是李莫愁當真轉投了移花宮，那至少在這二十年內，古墓派確實無法再對她動手了。」
這份坦蕩與清醒，讓白清遠心中暗暗點頭。習武之人，最忌諱的便是好高騖遠、看不清彼此的差距。
不過這位黃衫姑娘竟然放言二十年後便有機會追上邀月憐星二人，倒是讓白清遠不知道該說她是有自知之明，還是太過狂妄自大了。
說完這些，黃衫女子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白清遠與曲非煙二人：「你們兩個，先隨我進來罷。」
說罷，她也不管兩人是否答應，便轉過身，徑直朝著繁花深處走去。
白清遠與曲非煙對視了一眼。
曲非煙眼中滿是好奇，顯然不打算拒絕，白清遠則是微微頷首，對方剛才既然幫全真教將周伯通勸了回去，對於對方的要求，自己自然不好推辭。
兩人當即不再多言，邁開步子跟在黃衫女子的身後，踏入了那片花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