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正邪之論，佳人引路
第79章 正邪之論，佳人引路
白清遠微微頷首，便將方才在街角遇到雁盪山何三七的經過，事無巨細地道了出來。尤其是何三七口中，那位與周伯通結伴同行的綠衫少女，更是被他重點提及。
話音落下，屋內安靜了片刻。
白清遠稍作停頓，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師叔，關於那名姓曲的綠衫少女，弟子以為，其身份恐怕非同一般。」
「但講無妨。」劉處玄道。
「弟子早前在外遊歷時，曾機緣巧合，從一名日月魔教香主的口中探聽到一樁武林秘聞。」
白清遠的聲音輕了幾分，「這衡山派劉府的主人劉正風，私下裡，竟與魔教長老曲洋以音律相交，引為知己。而何前輩提及的那位綠衫少女，名喚曲非煙，似乎乃是曲洋的親孫女。」
劉處玄聽聞此言，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緩緩頷首，再看向白清遠時，目光中已多出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許之意。
「清遠，你思慮得很周全。」
劉處玄溫聲開口，「探聽到這等涉及正魔兩道的敏感消息，你沒有貿然去找那小丫頭，而是先迴轉客棧與我通氣，這份沉穩，極好。」
聽到師叔的誇讚，白清遠微微低頭，以示謙遜。
劉處玄站起身，撫了撫道袍的下擺，負手走到窗前。
窗外，衡山城街市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他看著下面如織的人流，緩聲說道：「至於那丫頭魔教出身的身份，你倒也不必過於掛懷。周師叔他老人家雖然行事猶如孩童，隨性顛倒，全憑喜惡做事，但他骨子裡，卻懷有一顆澄澈的赤子之心。他既然願意和那名叫曲非煙的丫頭一路同行，便說明那丫頭雖是魔教中人，但本性不壞，未嘗沒有改邪歸正的可能。」
說到這裡，劉處玄轉過身來，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追憶與感慨之色：「幾年之前，我曾奉掌教師兄之命，前往武當山，為張三丰真人賀百歲壽誕。那一段時間，恰逢失蹤多年的武當五俠張翠山攜妻歸來。」
白清遠神色平靜，靜靜聆聽長輩教誨。
「當時我正在和張真人論道，因此聽到張五俠向張真人坦白，其妻殷素素乃是天鷹教出身，也就是世人口中的魔教妖女。」
劉處玄輕捋長須，目光深邃，仿佛又回到了武當山的那座大殿之中，「那時，張真人曾說過一番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而厚重地複述道：「這正邪兩字，原本難分。正派弟子若是心術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這番話說完，屋內似有餘音繞樑。
劉處玄深深地看了白清遠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觀你方才述說此事時的神情語氣，想必心中也是這般認為的吧？」
白清遠微微一怔。
「你心中明辨是非，沒有那些迂腐的正邪之見，卻又顧忌著咱們全真教的名聲，生怕落人口實，給宗門招惹來不必要的是非。」
劉處玄一語道破了白清遠的心思，「你能時刻將宗門清譽放在心上，行事如履薄冰，這份苦心，殊為難得。」
被長輩這般直白地看穿並當面誇讚，白清遠素來平靜沉穩的面龐上，也難得地閃過一絲赧然。
不過他心境修養極佳，氣息一沉，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他雙手抱拳，恭敬地拱了拱手道：「既然師叔也覺得無礙，那弟子這便去一趟劉府，尋那曲非煙姑娘，請她代為引路，帶弟子去見周師叔祖。」
劉處玄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去吧。不過，有一事你要記在心裡。」
白清遠立刻凝神靜聽。
「見到了周師叔，你只需將終南山如今面臨的局勢，原原本本地告知於他即可。」
劉處玄叮囑道，「他老人家若是閒雲野鶴慣了，覺得山門裡的規矩太重，不願受束縛回山，你也不必去強求，順其自然便是。」
說到此處，劉處玄微微一頓。
他負手而立，眉宇間難得流露出一股屬於玄門正宗先天高手的從容與底氣。
「不過是一群邪魔外道罷了，本教底蘊深厚，自然應對得了。」
劉處玄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尋找周師叔回山，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並非離了周師叔，咱們全真教就過不去這個坎了。」
「弟子明白！」
白清遠心領神會，當即恭聲應下，行了一禮，隨後便轉身退出了客房。
出了客棧，白清遠深吸了一口外頭略帶涼意的空氣，腳下真氣流轉，身形輕靈如燕，再次運起輕功，避開喧鬧的人群，朝著劉府的方向折返回去。
再次踏入劉府時，府內的喧鬧依舊，各路賓客往來穿梭，或高談闊論，或寒暄結交，一派鼎盛繁華的景象。
白清遠衣袂輕擺，步伐沉穩地在人群中穿行。他目光清明，在院內各處仔細搜尋，卻始終未能瞧見那抹綠色的俏麗身影。
就在他微微皺眉，駐足四顧之際，忽聽得身側不遠處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白、白道長————您可是要在府里找什麼人？」
那聲音略帶幾分侷促的羞怯，卻又透著毫不掩飾的熱情。
白清遠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幾步開外的廊柱旁。這少女生得清麗秀雅，眉眼間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靈動。她身上穿著一襲淺色羅裙，身姿婀娜，只是此刻迎著白清遠的目光，白皙的臉頰上不由得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顯然，對於這位剛剛在劉府中一掌立威、輕描淡寫間便震懾群雄的年輕道長，少女心中充滿了好奇與崇拜。
白清遠目光一掃，見她衣著打扮頗為精緻考究，且他之前找人時，便見到此女能在賓客如雲的內外院之間自由穿梭而不受僕役阻攔，心中已對她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
他當下客氣地拱手見禮：「貧道正在尋一位名叫曲非煙的姑娘，想向她打聽些事情。不知這位姑娘可曾見過她？對了，還未請教姑娘如何稱呼？」
聽到白清遠語氣平和，並無尋常江湖高手的倨傲，少女眼中的侷促頓時消散了些許。
她唇角揚起一抹盈盈笑意，答道：「原來白道長是在找曲妹妹呀。我叫劉菁，曲妹妹她眼下並不在府里呢。」
果然是劉正風的千金。
得知了對方的身份，白清遠微微頷首致意。
劉菁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不過，我知道曲妹妹現在去了哪裡。白道長若是不嫌棄，我這便帶您去找她吧？」
白清遠倒也沒有推辭，溫言道了一聲謝：「如此，那便有勞劉姑娘了。」
「道長跟我來吧。」劉菁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雀躍，當即歡快地應了一聲，轉身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在前面引路，帶著白清遠向劉府外走去。
在劉菁的帶領下，兩人穿過喧鬧的衡陽街市，漸漸偏離了繁華的地段。
這一路上，少女時不時地用餘光悄悄打量身側的年輕道長，見他始終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心中的敬意不禁又深了幾分。
七拐八繞之間，周遭的喧譁聲悄然遠去，兩人走進了一條幽靜的深巷。
深巷兩側皆是高高的青磚粉牆，將市井的喧鬧嘈雜盡數隔絕在外。行到盡頭，視線豁然開朗，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生機盤然的蒼翠竹林。微風拂過，竹葉交織出細碎的沙沙聲，在這俗世喧器的衡山城中，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清幽之氣。
劉菁停下腳步，朝著竹林深處呼喚：「曲妹妹，你在裡頭嗎？」
「在呢，劉姐姐怎麼有空過來找我？」
————
話音剛落，竹林深處便傳來一道清脆的回音，婉轉如黃鸝出谷。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快腳步聲，一名身穿綠衫、約莫十三四歲的嬌俏少女，自竹林小徑中輕盈地走了出來。
少女梳著兩條烏黑的小辮子，一雙眼眸滴溜溜轉動，透著股古靈精怪的勁兒。她剛一踏出竹林，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劉菁身旁的白清遠身上。
眼前的年輕道人只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道袍，卻難掩其挺拔修長的身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更透著一股玄門正宗特有的清正與平和。
曲非煙自幼跟隨爺爺，向來聰慧早熟，見慣了江湖上那些粗魯莽漢與心機深沉之輩。此刻驟然見到這般氣度出塵、溫潤如玉的年輕道長，心底的第一印象自是頗為不錯。
她烏溜溜的眼珠一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了白清遠兩眼，嘴角勾起一抹嬌俏的笑意，大大方方地開口道：「喂，這位道長，我叫曲非煙，你可以叫我非非。」
面對少女這般自來熟的親暱稱呼，白清遠的神色依舊溫和守禮。他並未順水推舟地喚那聲「非非」，而是恪守著玄門弟子的分寸，微微拱手，聲調平穩：「貧道全真教白清遠，見過曲姑娘。」
見禮之後，他徑直說明了來意：「貧道聽聞，曲姑娘知曉我全真教周師叔祖的下落，故而特來相詢。方才在劉府未能尋見姑娘，這才拜託劉姑娘幫忙引路至此，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曲非煙聽他沒有喚自己小名，倒也不惱。只是聽到「周師叔祖的下落」時，她輕輕哼了一聲，撇了撇小嘴，小聲嘀咕道：「定是何三七那個賣餛飩的糟老頭子多嘴，把消息漏給了你。」
嘀咕歸嘀咕，她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痛快地點頭承認道：「你們全真教的那位周老頑童，眼下確實就在這片竹林裡頭待著呢。不過————」
說到此處，曲非煙話鋒一轉，收起了小女孩的隨性，小臉上多了幾分正色：「這片竹林乃是一位貴人的清修居所。沒有那位貴人的點頭首肯，尋常人是進不得這竹林的。你想見老頑童，得先過了貴人這一關才行。」
白清遠聞言，面上未見絲毫不虞。客隨主便，本就是理所應當的規矩，更何況是這等清修之地。
他當即守禮地退後小半步，再次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勞曲姑娘代為通稟一聲了。」
見白清遠這般知書達理、行事極有分寸且毫不強求，曲非煙對這位年輕道長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她脆生生地應道：「那你在這兒稍候片刻，我進去問問。
說罷，便轉過身，身姿如一隻輕盈的綠蝶般，重新鑽入了那片蒼翠的竹林之中。
白清遠微微頷首，便將方才在街角遇到雁盪山何三七的經過，事無巨細地道了出來。尤其是何三七口中，那位與周伯通結伴同行的綠衫少女，更是被他重點提及。
話音落下，屋內安靜了片刻。
白清遠稍作停頓，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師叔，關於那名姓曲的綠衫少女，弟子以為，其身份恐怕非同一般。」
「但講無妨。」劉處玄道。
「弟子早前在外遊歷時，曾機緣巧合，從一名日月魔教香主的口中探聽到一樁武林秘聞。」
白清遠的聲音輕了幾分，「這衡山派劉府的主人劉正風，私下裡，竟與魔教長老曲洋以音律相交，引為知己。而何前輩提及的那位綠衫少女，名喚曲非煙，似乎乃是曲洋的親孫女。」
劉處玄聽聞此言，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緩緩頷首，再看向白清遠時，目光中已多出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許之意。
「清遠，你思慮得很周全。」
劉處玄溫聲開口，「探聽到這等涉及正魔兩道的敏感消息，你沒有貿然去找那小丫頭，而是先迴轉客棧與我通氣，這份沉穩，極好。」
聽到師叔的誇讚，白清遠微微低頭，以示謙遜。
劉處玄站起身，撫了撫道袍的下擺，負手走到窗前。
窗外，衡山城街市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他看著下面如織的人流，緩聲說道：「至於那丫頭魔教出身的身份，你倒也不必過於掛懷。周師叔他老人家雖然行事猶如孩童，隨性顛倒，全憑喜惡做事，但他骨子裡，卻懷有一顆澄澈的赤子之心。他既然願意和那名叫曲非煙的丫頭一路同行，便說明那丫頭雖是魔教中人，但本性不壞，未嘗沒有改邪歸正的可能。」
說到這裡，劉處玄轉過身來，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追憶與感慨之色：「幾年之前，我曾奉掌教師兄之命，前往武當山，為張三丰真人賀百歲壽誕。那一段時間，恰逢失蹤多年的武當五俠張翠山攜妻歸來。」
白清遠神色平靜，靜靜聆聽長輩教誨。
「當時我正在和張真人論道，因此聽到張五俠向張真人坦白，其妻殷素素乃是天鷹教出身，也就是世人口中的魔教妖女。」
劉處玄輕捋長須，目光深邃，仿佛又回到了武當山的那座大殿之中，「那時，張真人曾說過一番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而厚重地複述道：「這正邪兩字，原本難分。正派弟子若是心術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這番話說完，屋內似有餘音繞樑。
劉處玄深深地看了白清遠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觀你方才述說此事時的神情語氣，想必心中也是這般認為的吧？」
白清遠微微一怔。
「你心中明辨是非，沒有那些迂腐的正邪之見，卻又顧忌著咱們全真教的名聲，生怕落人口實，給宗門招惹來不必要的是非。」
劉處玄一語道破了白清遠的心思，「你能時刻將宗門清譽放在心上，行事如履薄冰，這份苦心，殊為難得。」
被長輩這般直白地看穿並當面誇讚，白清遠素來平靜沉穩的面龐上，也難得地閃過一絲赧然。
不過他心境修養極佳，氣息一沉，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他雙手抱拳，恭敬地拱了拱手道：「既然師叔也覺得無礙，那弟子這便去一趟劉府，尋那曲非煙姑娘，請她代為引路，帶弟子去見周師叔祖。」
劉處玄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去吧。不過，有一事你要記在心裡。」
白清遠立刻凝神靜聽。
「見到了周師叔，你只需將終南山如今面臨的局勢，原原本本地告知於他即可。」
劉處玄叮囑道，「他老人家若是閒雲野鶴慣了，覺得山門裡的規矩太重，不願受束縛回山，你也不必去強求，順其自然便是。」
說到此處，劉處玄微微一頓。
他負手而立，眉宇間難得流露出一股屬於玄門正宗先天高手的從容與底氣。
「不過是一群邪魔外道罷了，本教底蘊深厚，自然應對得了。」
劉處玄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尋找周師叔回山，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並非離了周師叔，咱們全真教就過不去這個坎了。」
「弟子明白！」
白清遠心領神會，當即恭聲應下，行了一禮，隨後便轉身退出了客房。
出了客棧，白清遠深吸了一口外頭略帶涼意的空氣，腳下真氣流轉，身形輕靈如燕，再次運起輕功，避開喧鬧的人群，朝著劉府的方向折返回去。
再次踏入劉府時，府內的喧鬧依舊，各路賓客往來穿梭，或高談闊論，或寒暄結交，一派鼎盛繁華的景象。
白清遠衣袂輕擺，步伐沉穩地在人群中穿行。他目光清明，在院內各處仔細搜尋，卻始終未能瞧見那抹綠色的俏麗身影。
就在他微微皺眉，駐足四顧之際，忽聽得身側不遠處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白、白道長————您可是要在府里找什麼人？」
那聲音略帶幾分侷促的羞怯，卻又透著毫不掩飾的熱情。
白清遠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幾步開外的廊柱旁。這少女生得清麗秀雅，眉眼間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靈動。她身上穿著一襲淺色羅裙，身姿婀娜，只是此刻迎著白清遠的目光，白皙的臉頰上不由得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顯然，對於這位剛剛在劉府中一掌立威、輕描淡寫間便震懾群雄的年輕道長，少女心中充滿了好奇與崇拜。
白清遠目光一掃，見她衣著打扮頗為精緻考究，且他之前找人時，便見到此女能在賓客如雲的內外院之間自由穿梭而不受僕役阻攔，心中已對她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
他當下客氣地拱手見禮：「貧道正在尋一位名叫曲非煙的姑娘，想向她打聽些事情。不知這位姑娘可曾見過她？對了，還未請教姑娘如何稱呼？」
聽到白清遠語氣平和，並無尋常江湖高手的倨傲，少女眼中的侷促頓時消散了些許。
她唇角揚起一抹盈盈笑意，答道：「原來白道長是在找曲妹妹呀。我叫劉菁，曲妹妹她眼下並不在府里呢。」
果然是劉正風的千金。
得知了對方的身份，白清遠微微頷首致意。
劉菁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不過，我知道曲妹妹現在去了哪裡。白道長若是不嫌棄，我這便帶您去找她吧？」
白清遠倒也沒有推辭，溫言道了一聲謝：「如此，那便有勞劉姑娘了。」
「道長跟我來吧。」劉菁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雀躍，當即歡快地應了一聲，轉身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在前面引路，帶著白清遠向劉府外走去。
在劉菁的帶領下，兩人穿過喧鬧的衡陽街市，漸漸偏離了繁華的地段。
這一路上，少女時不時地用餘光悄悄打量身側的年輕道長，見他始終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心中的敬意不禁又深了幾分。
七拐八繞之間，周遭的喧譁聲悄然遠去，兩人走進了一條幽靜的深巷。
深巷兩側皆是高高的青磚粉牆，將市井的喧鬧嘈雜盡數隔絕在外。行到盡頭，視線豁然開朗，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生機盤然的蒼翠竹林。微風拂過，竹葉交織出細碎的沙沙聲，在這俗世喧器的衡山城中，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清幽之氣。
劉菁停下腳步，朝著竹林深處呼喚：「曲妹妹，你在裡頭嗎？」
「在呢，劉姐姐怎麼有空過來找我？」
————
話音剛落，竹林深處便傳來一道清脆的回音，婉轉如黃鸝出谷。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快腳步聲，一名身穿綠衫、約莫十三四歲的嬌俏少女，自竹林小徑中輕盈地走了出來。
少女梳著兩條烏黑的小辮子，一雙眼眸滴溜溜轉動，透著股古靈精怪的勁兒。她剛一踏出竹林，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劉菁身旁的白清遠身上。
眼前的年輕道人只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道袍，卻難掩其挺拔修長的身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更透著一股玄門正宗特有的清正與平和。
曲非煙自幼跟隨爺爺，向來聰慧早熟，見慣了江湖上那些粗魯莽漢與心機深沉之輩。此刻驟然見到這般氣度出塵、溫潤如玉的年輕道長，心底的第一印象自是頗為不錯。
她烏溜溜的眼珠一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了白清遠兩眼，嘴角勾起一抹嬌俏的笑意，大大方方地開口道：「喂，這位道長，我叫曲非煙，你可以叫我非非。」
面對少女這般自來熟的親暱稱呼，白清遠的神色依舊溫和守禮。他並未順水推舟地喚那聲「非非」，而是恪守著玄門弟子的分寸，微微拱手，聲調平穩：「貧道全真教白清遠，見過曲姑娘。」
見禮之後，他徑直說明了來意：「貧道聽聞，曲姑娘知曉我全真教周師叔祖的下落，故而特來相詢。方才在劉府未能尋見姑娘，這才拜託劉姑娘幫忙引路至此，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曲非煙聽他沒有喚自己小名，倒也不惱。只是聽到「周師叔祖的下落」時，她輕輕哼了一聲，撇了撇小嘴，小聲嘀咕道：「定是何三七那個賣餛飩的糟老頭子多嘴，把消息漏給了你。」
嘀咕歸嘀咕，她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痛快地點頭承認道：「你們全真教的那位周老頑童，眼下確實就在這片竹林裡頭待著呢。不過————」
說到此處，曲非煙話鋒一轉，收起了小女孩的隨性，小臉上多了幾分正色：「這片竹林乃是一位貴人的清修居所。沒有那位貴人的點頭首肯，尋常人是進不得這竹林的。你想見老頑童，得先過了貴人這一關才行。」
白清遠聞言，面上未見絲毫不虞。客隨主便，本就是理所應當的規矩，更何況是這等清修之地。
他當即守禮地退後小半步，再次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勞曲姑娘代為通稟一聲了。」
見白清遠這般知書達理、行事極有分寸且毫不強求，曲非煙對這位年輕道長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她脆生生地應道：「那你在這兒稍候片刻，我進去問問。
說罷，便轉過身，身姿如一隻輕盈的綠蝶般，重新鑽入了那片蒼翠的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