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兵不血刃，干戈玉帛
第78章 兵不血刃，干戈玉帛
白清遠當即一路提氣輕身，宛如一陣灰色的輕風，徑直趕回了回雁樓。
上到頂樓，他來到師叔劉處玄的客房門前，先是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斂容正色，將周身的氣息撫平，這才抬起手，不輕不重地輕叩了兩下門扉，恭聲喚道：「師叔，弟子清遠求見。」
「進來吧。」房內傳出劉處玄那溫和中正的嗓音。
聽得長輩允准，白清遠這才輕輕推開房門，邁步而入。
房內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除了端坐在主位上的長生子劉處玄外，這間客房內，竟還坐著一老一少兩個外人。
那名少年雖然身著錦衣華服，但面容清俊中已然褪去了早先在福州時的那股嬌貴之氣，眉宇間透著幾分歷經風霜後的沉穩，竟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林平之。
而在林平之身旁，還端坐著一位身披粗糙麻衣的老者。這老者衣著簡樸，雙目卻湛然生光，猶如暗夜寒星。
他雙手搭在膝上，骨節粗大，呼吸綿長渾厚，顯然身負極為精深的內家武功底子。
見白清遠走進來，劉處玄微笑著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座，隨後溫言為雙方引薦。
原來，這名麻衣老者複姓司馬，單名一個衛字，乃是蜀中青城派里避世潛修的名宿之一。其人在川蜀武林德高望重，一手「破月錐」的絕技更是名震西南。
最難得的是，這位司馬老前輩為人方正剛直，人品端正，深得劉處玄的認可。
入座後，白清遠端著茶盞靜靜聽著長輩們交談，心思通透的他，很快便明悟了師叔劉處玄的深意。
全真教雖是玄門正宗，執中原武林牛耳，但武林名門行事，最忌諱的便是越俎代庖，強行插手別派的內部事務。
若是全真教仗著勢大，直接出手廢了余滄海，理雖直，卻難免讓天下各派心生忌憚，落個仗勢欺人、跋扈專橫的名聲。
但若是藉由青城派自家名宿司馬衛出面，以青城派長輩的身份清理門戶、撥亂反正，那便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了。
這等兵不血刃便能化解一樁武林風波且保全了各方臉面的頂尖手腕，讓白清遠不禁在心底暗自感嘆，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而在劉處玄的居中轉圜與擔保之下，林平之如今已正式奉茶叩首，拜入了司馬衛的門下，成了這位青城名宿的關門弟子。如此一來，福威鏢局與青城派之間那場差點釀成滅門慘禍的血仇，便被巧妙地轉化為青城派內部的整肅，以一種化干戈為玉帛的體面方式得以消弭。
寒暄過後，司馬衛想起門派如今的烏煙瘴氣，面色逐漸凝重起來，長嘆一聲道：「老朽此番應劉真人之邀破例出山，只為重塑我青城派的道骨門風。余滄海近年來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老朽誓要將他趕下掌門之位，以謝天下。只是————」
司馬衛那滿是風霜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之色，坦誠道：「余滄海人品雖劣，但他那一身鶴唳九霄神功」的造詣確是極深。若真到了圖窮匕見、撕破臉皮動起手來的地步，老朽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將其穩壓一頭。」
聽到這裡，一旁正端著茶盞輕撥浮沫的白清遠，動作微微一頓，面上不由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之色。
白清遠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几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
他略微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開口道：「司馬前輩，此事————或許已不再是阻礙了。」
在司馬衛與劉處玄略顯疑惑的目光注視下，白清遠並未賣關子，將方才在劉府前院發生的那場風波，言簡意賅、不偏不倚地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白清遠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僅用一掌便將後天九品的余滄海震得吐血倒飛時，哪怕是修養極深、早已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劉處玄，捻著下頜鬍鬚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一抖，險些揪下幾根長須來。而一旁的司馬衛更是雙眼圓睜，滿臉的不可思議，仿佛是在聽什麼匪夷所思的天方夜譚。
白清遠見狀，神色依舊謙和，如實解釋道：「並非是晚輩的武功當真高出余觀主多少。皆因他自恃身份，心中輕敵托大，未曾全力運轉護體神功。晚輩以有心算無意，借著剛猛之力才僥倖占了上風，說來也算是勝之不武。」
雖是自謙之詞，但在座的兩人皆是浸淫武道數十年的大行家，自然明白能在交鋒的瞬間敏銳捕捉到對方的破綻，並果斷出手，一擊重創一位名震西南的後天九品高手，這份毒辣的眼力與出手的果決，絕非一句輕飄飄的「僥倖」便能掩蓋的。
司馬衛在短暫的震驚過後，猛地站起身來，眼中精光大盛。
余滄海身受重傷，此刻正是其麾下一脈群龍無首、心氣大挫、勢力最為空虛的絕佳時機。若是錯過了今日，等那賊子緩過這口氣來，又不知要生出多少變數與流血波折。
「天賜良機，事不宜遲！」
司馬衛素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當即轉過身，向劉處玄鄭重地抱拳深揖一禮，「劉真人，老朽這便去尋那余滄海清理門戶，暫且告辭了！」
說罷，他一刻也不願多留，大步流星地帶著林平之匆匆離去了。
待到房門重新關嚴，寬的客房內便只剩下劉處玄和白清遠師叔侄兩人。
劉處玄端起溫熱的茶水淺呷了一口，借著茶香，緩緩平復了一下方才被白清遠那駭人戰績所激盪起的心境。
他目光溫和地看向白清遠，緩聲問道：「你這孩子，平日裡行事最是沉穩。
今日突然趕回客棧尋我，可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要事？無需顧慮，儘管說便是。」
白清遠神色一正，當即拱手肅然答道：「回稟師叔，是關於周師叔祖的消息。他老人家，如今極有可能就在這衡陽城中！」
聽聞此言，原本安坐如山的劉處玄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他將剛剛端起的茶盞重新放回案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透出幾分罕見的急切與鄭重：「你說什麼？周師叔他老人家，當真就在此地？」
白清遠當即一路提氣輕身，宛如一陣灰色的輕風，徑直趕回了回雁樓。
上到頂樓，他來到師叔劉處玄的客房門前，先是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斂容正色，將周身的氣息撫平，這才抬起手，不輕不重地輕叩了兩下門扉，恭聲喚道：「師叔，弟子清遠求見。」
「進來吧。」房內傳出劉處玄那溫和中正的嗓音。
聽得長輩允准，白清遠這才輕輕推開房門，邁步而入。
房內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除了端坐在主位上的長生子劉處玄外，這間客房內，竟還坐著一老一少兩個外人。
那名少年雖然身著錦衣華服，但面容清俊中已然褪去了早先在福州時的那股嬌貴之氣，眉宇間透著幾分歷經風霜後的沉穩，竟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林平之。
而在林平之身旁，還端坐著一位身披粗糙麻衣的老者。這老者衣著簡樸，雙目卻湛然生光，猶如暗夜寒星。
他雙手搭在膝上，骨節粗大，呼吸綿長渾厚，顯然身負極為精深的內家武功底子。
見白清遠走進來，劉處玄微笑著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座，隨後溫言為雙方引薦。
原來，這名麻衣老者複姓司馬，單名一個衛字，乃是蜀中青城派里避世潛修的名宿之一。其人在川蜀武林德高望重，一手「破月錐」的絕技更是名震西南。
最難得的是，這位司馬老前輩為人方正剛直，人品端正，深得劉處玄的認可。
入座後，白清遠端著茶盞靜靜聽著長輩們交談，心思通透的他，很快便明悟了師叔劉處玄的深意。
全真教雖是玄門正宗，執中原武林牛耳，但武林名門行事，最忌諱的便是越俎代庖，強行插手別派的內部事務。
若是全真教仗著勢大，直接出手廢了余滄海，理雖直，卻難免讓天下各派心生忌憚，落個仗勢欺人、跋扈專橫的名聲。
但若是藉由青城派自家名宿司馬衛出面，以青城派長輩的身份清理門戶、撥亂反正，那便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了。
這等兵不血刃便能化解一樁武林風波且保全了各方臉面的頂尖手腕，讓白清遠不禁在心底暗自感嘆，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而在劉處玄的居中轉圜與擔保之下，林平之如今已正式奉茶叩首，拜入了司馬衛的門下，成了這位青城名宿的關門弟子。如此一來，福威鏢局與青城派之間那場差點釀成滅門慘禍的血仇，便被巧妙地轉化為青城派內部的整肅，以一種化干戈為玉帛的體面方式得以消弭。
寒暄過後，司馬衛想起門派如今的烏煙瘴氣，面色逐漸凝重起來，長嘆一聲道：「老朽此番應劉真人之邀破例出山，只為重塑我青城派的道骨門風。余滄海近年來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老朽誓要將他趕下掌門之位，以謝天下。只是————」
司馬衛那滿是風霜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之色，坦誠道：「余滄海人品雖劣，但他那一身鶴唳九霄神功」的造詣確是極深。若真到了圖窮匕見、撕破臉皮動起手來的地步，老朽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將其穩壓一頭。」
聽到這裡，一旁正端著茶盞輕撥浮沫的白清遠，動作微微一頓，面上不由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之色。
白清遠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几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
他略微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開口道：「司馬前輩，此事————或許已不再是阻礙了。」
在司馬衛與劉處玄略顯疑惑的目光注視下，白清遠並未賣關子，將方才在劉府前院發生的那場風波，言簡意賅、不偏不倚地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白清遠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僅用一掌便將後天九品的余滄海震得吐血倒飛時，哪怕是修養極深、早已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劉處玄，捻著下頜鬍鬚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一抖，險些揪下幾根長須來。而一旁的司馬衛更是雙眼圓睜，滿臉的不可思議，仿佛是在聽什麼匪夷所思的天方夜譚。
白清遠見狀，神色依舊謙和，如實解釋道：「並非是晚輩的武功當真高出余觀主多少。皆因他自恃身份，心中輕敵托大，未曾全力運轉護體神功。晚輩以有心算無意，借著剛猛之力才僥倖占了上風，說來也算是勝之不武。」
雖是自謙之詞，但在座的兩人皆是浸淫武道數十年的大行家，自然明白能在交鋒的瞬間敏銳捕捉到對方的破綻，並果斷出手，一擊重創一位名震西南的後天九品高手，這份毒辣的眼力與出手的果決，絕非一句輕飄飄的「僥倖」便能掩蓋的。
司馬衛在短暫的震驚過後，猛地站起身來，眼中精光大盛。
余滄海身受重傷，此刻正是其麾下一脈群龍無首、心氣大挫、勢力最為空虛的絕佳時機。若是錯過了今日，等那賊子緩過這口氣來，又不知要生出多少變數與流血波折。
「天賜良機，事不宜遲！」
司馬衛素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當即轉過身，向劉處玄鄭重地抱拳深揖一禮，「劉真人，老朽這便去尋那余滄海清理門戶，暫且告辭了！」
說罷，他一刻也不願多留，大步流星地帶著林平之匆匆離去了。
待到房門重新關嚴，寬的客房內便只剩下劉處玄和白清遠師叔侄兩人。
劉處玄端起溫熱的茶水淺呷了一口，借著茶香，緩緩平復了一下方才被白清遠那駭人戰績所激盪起的心境。
他目光溫和地看向白清遠，緩聲問道：「你這孩子，平日裡行事最是沉穩。
今日突然趕回客棧尋我，可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要事？無需顧慮，儘管說便是。」
白清遠神色一正，當即拱手肅然答道：「回稟師叔，是關於周師叔祖的消息。他老人家，如今極有可能就在這衡陽城中！」
聽聞此言，原本安坐如山的劉處玄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他將剛剛端起的茶盞重新放回案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透出幾分罕見的急切與鄭重：「你說什麼？周師叔他老人家，當真就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