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得道多助,老祖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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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得道多助,老祖行蹤

  四周鴉雀無聲。

  白清遠長身挺立,緩緩收起推向前方的右掌。隨著體內澎湃的氣機平穩歸入丹田,他清俊面龐上那層氤氳流轉的紫氣,以及右臂肌膚上隱隱浮現的古銅色光澤,皆如潮水般悄然隱去,重歸於平淡。

  他目光平視,靜靜看著倒在數丈外咳血不止、神色萎靡的余滄海。

  闖蕩江湖,比拼的從來都不只是紙面上的武功高低,更是隨機應變的腦子與臨敵的戰術。

  余滄海自恃後天九品的深厚修為,又身居青城掌門之位多年,平日裡發號施令慣了,臨敵時難免生出驕狂輕敵之心。

  方才他急於立威,倉促迎掌,實則是犯了江湖大忌。

  其體內那門大名鼎鼎的「鶴唳九霄神功」,只怕根本沒能完全運轉開來。也根本不知道白清遠那一記看似平淡的推手之中,竟還暗藏著龍象般若功那堪稱恐怖的外家巨力。

  以有心算無意,以十成圓滿的紫霞真氣疊加剛猛無儔的外家神力,去對付一個輕敵托大、未及時布防的對手,這場交鋒的勝負,在雙掌相交的那一刻便已註定了。

  「師父!」

  短暫的死寂過後,隨行的青城派弟子們這才如夢初醒,幾名親傳弟子目眥欲裂,紛紛「嗆啷」一聲拔出腰間長劍。

  他們慌亂地衝上前去,將重傷的余滄海死死護在身後,隨即劍尖直指白清遠,色厲內荏地怒斥道:「出手這般陰毒狠辣,這便是全真教所謂的名門做派嗎?!」

  面對青城派眾弟子的指責,白清遠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他沒有動怒,只是理了理微皺的衣袖,語氣平緩地陳述道:「余觀主方才懷疑貧道的實力,逼迫貧道不得不親自下場,出手自證,在場群雄皆是見證。況且余觀主乃是後天九品的前輩高人」,豈能怪我這個後天七品」的晚輩出手太重?」

  「而且貧道方才已然手下留情了。」

  他目光淡然地掃過那幾名持劍的青城弟子,繼續說道,「若我當真存了殺心,那一掌用的便該是我全真教的絕學三花聚頂掌」。若以此絕學催動掌力,余觀主此刻便不是簡簡單單的吐幾口血,而是心脈俱斷、當場斃命了。」

  這番話說得無悲無喜,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森嚴法度。

  說到此處,白清遠語氣陡然轉冷,周身逸散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冷氣機:「諸位若是覺得貧道乘人不備、勝之不武。好罷,青城派若還有哪位高足想要下場討教,大可拔劍。咱們在此重新比斗一番便是,貧道一併接著。」

  此言一出,那幾名叫囂得最凶的青城弟子頓時面色一變。

  他們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像是被無形的釘子死死釘在了原地一般,額角滲出冷汗,竟無一人敢向前踏出半步。

  連後天九品的師父都被人輕描淡寫地一掌重創,他們這些境界平平、遠不如白清遠的弟子,若是此刻強行下場,與自取其辱又有何分別?

  周圍的武林群雄見狀,頓時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與議論聲。

  江湖中人向來尊崇強者,方才還對白清遠抱有疑慮的眾人,此刻皆是兩眼放光,神色間滿是敬畏與驚嘆。

  「後天七品一掌重創後天九品————這等跨越境界的駭人戰績,若是傳揚出去,全真教這位白道長怕是要名震天下、獨步年輕一代了!」

  「青城派平日裡在西南跋扈慣了,今日算是結結實實地踢到了鐵板。全真教的底蘊,果真深不可測。」

  更有甚者暗自盤算起來:「看來待到明年春暖,我得備上一份厚禮,送我家那不成器的犬子去終南山碰碰運氣。若是能拜在全真門下,當個俗家弟子,可是極好的造化了————」

  在群雄的指指點點與起鬨聲中,青城派眾人只覺臉面丟盡,如芒在背,哪裡還有顏面繼續在此停留。幾名弟子急匆匆地抬起面如死灰、氣息奄奄的余滄海,用力撥開人群,猶如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出了劉府。

  風波總算平息。

  白清遠深知,今日自己風頭太盛,接下來必會面臨各路江湖人士的繁複應酬與刻意結交。於是他當即轉身走到定逸師太與此地的主人劉正風面前,微微打了個稽首,藉口方才運功對敵真氣消耗頗大、急需回客棧調息,便徑直告辭離去。

  劉正風與定逸師太深知玄門中人多有清高隱逸之氣,且對方剛剛救下儀琳又立下這等威勢,自然也不好強留,只得客客氣氣地親自將他送至門外。


  然而,就在白清遠剛剛踏出劉府大門,準備沿著長街返回客棧之時,一道略顯乾癟的身影忽然自街角轉出,不偏不倚地攔在了他的去路前方。

  白清遠定睛看去,只見來人是個年逾花甲的老者。這老者身形乾瘦,滿臉皆是風霜刀刻般的皺紋,肩上還挑著一副賣餛飩的竹挑子。一頭是熱氣騰騰的湯鍋,一頭是碗筷作料,乍一看去,就像個尋常市井中為了幾文銅板而日夜奔波的苦老頭。

  不過白清遠五感極度敏銳,瞬間便察覺到這老頭的一雙眼睛雖看似渾濁,卻精光內斂。尤其是在看向自己時,那目光中透著一股極其銳利的審視意味,絕非尋常市井小民能有。

  「前輩是?」白清遠停下腳步,身形暗自戒備,語氣卻依舊平和。

  老頭將肩上的餛飩挑子穩穩放下,連鍋里的湯水都未曾晃出半分。他直起身,雙手抱拳,嘿嘿乾笑了一聲:「老漢何三七。方才在劉府門外,恰好見識了小道長一掌震退余滄海的威風。全真正宗的內家底蘊,果真名不虛傳。」

  聽到「何三七」這個名字,白清遠心中微微一動。

  此人乃是江湖上極為獨特的一位異人。他雖常年做著走街串巷賣餛飩的小買賣,但其武功卻是極高,一身造詣絕不在那余滄海之下。

  白清遠沒有怠慢,當即端正姿態回了一禮:「原來是雁盪山的何老前輩,晚輩失敬。不知前輩此番攔住晚輩去路,有何指教?」

  何三七收斂了臉上的市井笑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小道長,老漢也不繞彎子。且問你,你們全真教上下,近來可是正在滿江湖地尋找老頑童周前輩的下落?」

  白清遠聞言,面色微微一肅,並未隱瞞,坦然地點了點頭。

  此事並非什麼絕密,自從全真教得知許多邪魔外道將於今年夏天齊聚終南山、圖謀不軌後,全真七子為了穩妥起見,便一直在遣人四下打探師叔周伯通的下落,指望這位修為早已臻至先天以上的絕頂高手能回山坐鎮大局。

  奈何老頑童生性跳脫,行蹤也是飄忽不定,教中弟子苦尋多月,皆是毫無頭緒。

  這位何前輩此時提起此事,莫非有相關的線索?

  見白清遠點頭確認,何三七那滿是褶皺的臉上擠出一抹乾笑,慢悠悠地說道:「半個月前,老漢在雁盪山腳下支了個餛飩攤,正巧撞見你們全真教那位周前輩上山。等他下山時,身邊卻多出了一個穿綠衫的小丫頭。

  隨後因緣際會之下,我們三人便一起結伴來到了這衡陽城。這一路上,你們那位周師祖胃口倒好,零零總總吃了老漢不少餛飩,算下來,一共是三百七十文。」

  說著,他那隻蒼老的左手平平伸出,掌心向上,意思再明顯不過。

  白清遠聽罷,不由得啞然失笑。他深知這位前輩的脾氣,走街串巷賣餛飩向來童叟無欺,從不賒欠,但也絕不多收一文。

  當下從懷中摸出錢袋,細細點出些許碎銀與銅錢,不差分毫地湊足了三百七十文,放在了何三七的掌心。

  何三七顛了顛手裡的重量,熟練地收起銀錢,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承惠。」

  銀錢兩訖,白清遠心下卻生出幾分疑惑,不禁微微蹙眉,低聲喃喃自語道:「周師叔祖他老人家大老遠跑去雁盪山做什麼?」

  何三七耳音極好,聽到了他的低語,砸吧了一下乾癟的嘴唇,接話道:「老漢當時也與白道長有同樣的疑問,便在路上尋了個機會多嘴問了一句。周前輩說話神神叨叨、東拉西扯的,老漢聽得也是雲裡霧裡。不過拼湊起來,大抵的意思,應該是為了去完成貴派重陽真人的什麼遺願。至於其餘的,老漢便不得而知了。」

  重陽祖師的遺願?

  聽到這幾個字,白清遠心頭猛地一震,宛如一道劃破夜空的電光,瞬間劈開了眼前的重重迷霧。

  重陽遺願————雁盪山————

  這兩個極為關鍵的字眼在腦海中一串聯,四個大字頓時躍然浮現——《九陰真經》!

  前塵往事在他心頭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當年王重陽祖師羽化仙逝之前,曾留下遺命,千叮萬囑交代師叔祖周伯通,務必將那部引得武林大亂的《九陰真經》帶往雁盪山中,尋一處隱秘之所藏匿起來。

  誰曾想,周伯通在護送經書南下的途中,於嘉興地界偶遇了「東邪」黃藥師夫婦。黃藥師才智卓絕,以擲石彈子的賭局設下圈套激將。周伯通生性天真純良,不疑有他,賭輸之後便信守承諾,將九陰真經借與黃夫人馮衡翻閱。


  那馮蘅雖不通武功,卻生得冰雪聰明,有著過目不忘的驚人天資。她將全書默記於心後,卻反過來謊稱這經書不過是江南一帶道士用俚語瞎編的假貨。周伯通受了蒙蔽,信以為真,一怒之下,竟當場親手毀去了那部無比珍貴的九陰下冊。

  事後馮蘅返回桃花島,又憑著驚人的記憶將經書逐字逐句默寫了出來,交予黃藥師研習。直到後來,黃藥師門下的「黑風雙煞」陳玄風與梅超風叛逃,偷走了九陰下冊,在江湖中掀起無數的腥風血雨,闖下偌大的凶名,周伯通這才幡然醒悟,明白自己當年是中了這夫妻倆的圈套。

  為了討回公道,他帶著僅存的上半部經書直奔桃花島理論,卻因武功稍遜一籌,反被黃藥師困在了島上的清音洞中。

  這一困,便是整整十五年。

  思緒流轉至此,白清遠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宗門秘辛暫且壓在心底。

  他目光重新落回何三七身上,拱手問道:「前輩可知,師叔祖如今在這衡陽城中,究竟在何處落腳?」

  何三七聞言,雙手一攤,連連搖頭道:「小道長莫要高看老漢。周前輩的武功已臻化境,且行事天馬行空,他若有心要藏,老漢這雙老眼哪裡能盯得住?不過————」

  說到此處,他話鋒忽然一轉,手指越過白清遠的肩頭,指了指他身後那熱鬧非凡的劉府大門,「老漢雖然不知道,但有個人一定知道。就是那個跟著他一起下山的綠衫小丫頭,此刻就在這劉府裡頭。」

  聽到這裡,白清遠心中雖已有幾分猜測,但還是穩住心神,出言問道:「前輩可知那是何人?」

  何三七摸了摸下巴,隨口答道:「那小丫頭自稱姓曲,似乎是劉正風這老小子的什麼晚輩。這幾日,老漢在街頭賣餛飩,時常瞧見她在這劉府裡頭進進出出,熟稔得很。」

  姓曲,穿著綠衫的女童,又是劉正風的晚輩————

  這幾個線索在白清遠腦海中一湊,一個名字已然呼之欲出——日月神教長老曲洋的孫女,曲非煙!

  劉正風與魔教長老曲洋因音律結交,引為知音。曲非煙作為曲洋的孫女,平日出沒在劉府之中,自然順理成章。

  只是白清遠一時想不明白,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怎會和老頑童周伯通扯上了干係,竟還結伴同行了一路?

  弄清了原委,白清遠忽然向後退了半步,端正身姿,鄭重地向何三七長揖一禮,清亮的眸子直視對方:「前輩與我全真教素無淵源,今日為何特意將此事告知貧道?」

  何三七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彎腰一挺肩膀,重新挑起了地上的餛飩挑子,嘿嘿一笑:「老漢就是個賣餛飩的,做買賣嘛,最講究個看著順眼。前些日子,青城派那幫龜兒子圖謀福州林家的辟邪劍譜,眼看就是一場滅門慘禍。若不是你小子出面周旋,林家大宅早就血流成河了。

  你行事正派,又不過分遷腐,甚合老漢胃口。今日這消息,就當是老漢送你個人情罷!」

  說罷,何三七也不作停留,挑著那副熱氣騰騰的擔子,嘴裡哼著幾句不成調的俚語,晃晃悠悠地擠入了喧囂的街市人流之中,不多時便尋不見了蹤影。

  白清遠靜立在原地,望著老者遠去的方向,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明悟。

  古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江湖中人行俠仗義,種下善因,往往會在不經意間結出善果。

  若非昔日自己在福州營救福威鏢局一事傳揚開來,今日又怎會教這位脾氣古怪的江湖異人另眼相看,從而主動相助,告知這尋找周師叔祖的關鍵線索?

  雖然線索如今落在了曲非煙身上,但白清遠在原地略一盤算,卻並未打算直接轉身折返劉府去尋那小丫頭。

  曲非煙的身份太過敏感,不僅牽扯到衡山派的劉正風,更與日月魔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複雜淵源。

  如今這劉府內外不知潛伏著多少各派的眼線與朝廷的密探,自己身為全真教的嫡傳弟子,一言一行皆代表著師門,若是貿然與魔教後人接觸,稍有不慎便會落人口實,惹來無窮的麻煩。

  「此事干係重大,不可擅專。」白清遠心如明鏡,當即打定主意。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回雁樓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將此事通稟師叔劉處玄,由門中長輩來統籌決斷、穩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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