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薩爾迪斯市民廣場的辯論（一）
第188章 薩爾迪斯市民廣場的辯論（一）
小希拉努斯和德米特里烏斯談過以後，信也沒有拆開。
他需要的人證物證，此時人員陸續要到薩爾迪斯，而物證都是封存的。
除了路庫魯斯和小姨的婚約，龐培的密信都是用兩位閣下的印章封存以外，其餘封存的證據，還有自家的信件，用的印章都是尤尼烏斯氏族標準的匕首圖案。
小希拉努斯還是想仔細地勘察一遍，不要有任何的遺漏。
在外面，還各自都有標記，舉證階段，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轉眼間就來到了庭審當日，薩爾迪斯市民廣場的周圍擠滿了人。
說起來，就是一個包稅人，他能夠召集過來的支持者，也不在少數。
小希拉努斯這邊只有護衛隊和女祭司們是有武裝的，而對面的打手手持棍棒的。
但廣場東側這邊，站著的更多的是本地的商戶和進城的農民，他們攥著拳頭看著對面的二百號打手和包稅人的支持者。
兩邊的對抗成分，還是很足的。
至於德米特里烏斯，他這會兒坐在一旁，似乎不打算主動干預。
行省的法務官蓋烏斯·薩比尼烏斯要發言，介紹控訴的雙方。
小希拉努斯並沒有請一位律師，因為市民廣場上的發言是當事人雙方的碰撞。
當然了，腓力也是。
雙方對於自己的辯才都頗為自信，確實也是奇妙的現場安排。
雖然兩人各自都有助手，小希拉努斯的助手是他的兩位老師，而腓力聘請了呂底亞本地有名的辯論家提蒙。
但提蒙看到了現場局勢以後，多少也感覺有些不妙，介紹雙方的時候，對面的小孩只要高舉右臂，背後的那些市民和農民都有熱烈的掌聲。
以及歡呼的動作，具體就是這樣的。
前排的都是0\0，後排的是\0/\0/\0/，大概就是這樣。
而且提蒙認出了墨涅克拉特斯，他是波希多尼的女婿，在學界很有地位，甚至兩人之前在以弗所還辯論過一次，確實是難以對付的選手。
但他收了錢，就是來辦事的，最好不需要他登場展示雄辯術。
等到廣場上的銅號吹響，辯論也就要正式開始了。
正常來說，小希拉努斯一方是要起訴的，但腓力以「個人名譽」和「稅收秩序」的名頭，準備給小希拉努斯扣帽子。
「尊敬的法務官和書記官，還有薩爾迪斯的公民們！今天站在這裡，我為羅馬共和國的法律與榮譽感到羞恥！」
小希拉努斯聽了這句，只是一手扶著桌子，站在台子的一邊，甚至還有些輕蔑。
墨涅克拉特斯提醒他要保持穩定的情緒，但是他卻玩起來了鬥牛當中挑逗的辦法，完全是藐視對手。
畢竟身份地位的差距在那裡擺著，若說起來共和國，也沒有人比尤尼烏斯氏族更高貴，更有發言權。
但腓力還在繼續說著：「一個乳臭未乾、連成年托迦都沒披上的11歲孩子，靠著家族的名頭，擅自干預元老院合法授予的包稅權，煽動行省民眾抗拒羅馬稅收，甚至動用武裝力量威脅羅馬公民！他的所作所為，正在把呂底亞重新推向米特拉達梯的戰火，正在破壞羅馬在東方的統治根基！」
這一點，德米特里烏斯坐在一旁，都忍不住露出了蔑視的笑容，不過他沒有讓人注意到他這個隱秘的表情。
他到這裡來協助小希拉努斯，就是為了應對可能的局面，而且他代表的是龐培本人，還帶來了龐培本人的親筆信。
這就是對小希拉努斯的絕對支持，對方居然還這樣陳詞，只能說太把那300萬賽斯特斯當回事了。
而小希拉努斯，這會兒在戰術喝水，看著對方的表演。
「我蓋烏斯·多米提烏斯·腓力，奉我的主人，元老院尊貴的盧西烏斯·多米提烏斯·阿赫諾巴布斯大人的命令，執掌呂底亞地區的包稅權。每年按時向國庫預繳120萬塞斯特斯的稅款，支撐龐培統師在前線的東征大業！我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元老院的法令，符合羅馬的法律！」
如果不算那300萬額外徵收和60萬利潤的話，確實可以這樣說，但事實不是這樣，這樣無論怎麼說，都是有問題的。
但腓力還在現場顛倒黑白：「而這個孩子，馬爾庫斯·尤尼烏斯·希拉努斯，他做了什麼？他四處收集所謂的證詞」，煽動農戶與商戶拒繳稅款，甚至在神廟前用弓箭襲擊我的手下！他不僅目無羅馬法律，更是目無尊長一我的主家阿赫諾巴布斯大人，是他的親姨父！他一個晚輩，竟敢公然針對姨父的合法產業，敗壞姨父的名聲，這在羅馬，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他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民眾，實則是在煽動民變！當年米特拉達梯能橫掃亞細亞，靠的就是這種煽動！他今天敢煽動民眾抗稅，明天就敢帶著他們投靠外敵！
我請求法務官大人，立刻制止這個孩子的瘋狂行為，駁回他的所有無理訴求，嚴懲煽動民變、干預羅馬稅收的行為，維護元老院的法令與羅馬的榮譽！」
說完了以後，他背後的打手，還有支持他的一些到場的莊園管事，都在給叫好。
小希拉努斯最初沒注意過亞細亞行省的莊園安排，他來的大陸上，肥沃的土地多半被路庫魯斯分給當地農民和富戶了，少數有莊園的羅馬貴族，要麼是早早就買下地塊在這裡耕耘了十幾年，就靠著賣橄欖油和經濟作物賺錢的老貴族；要麼就是路庫魯斯這樣，慷慨的買下了土地，在當地分給佃戶，又自己買來奴隸，有1000尤格以上的廣闊土地，甚至收留了不少流民的。
就是20世紀初的義大利地主，大概都沒有路庫魯斯這般慷慨好心，20世紀初的一些佃戶，甚至過的都不如此時的這些希臘佃戶和路庫魯斯買來的奴隸，因為路庫魯斯強調喝粥也要喝飽，找人給他賣力氣幹活這工錢和口糧是不能少的，還要給佃戶多一些報酬。
但他忽視了軍紀和得罪了元老院，最後導致除了他買下的地塊，自己得了好處，還得了當地民心，功業都不振，還得西塞羅和小加圖幫著他周旋凱旋式的事情。
甚至凱旋式的事情辦的妥帖，也是小加圖正式進入元老院以後出了大力才辦成的，此時西塞羅和老希拉努斯，一個滑頭，一個老好人，都不能深入的幫忙，也就幫著維繫這個議案。
但那些管事裡面，小希拉努斯的眼睛好使，能夠勉強看到廣場另一側他們袍子上代表庇主的紋章。
有出自科爾涅利烏斯氏族的，有塞爾吉烏斯氏族的，有馬爾西烏斯氏族的......但這些人的站位就特別的古怪，馬爾西烏斯氏族的管事和佃戶遠遠的站在一邊，科爾涅利烏斯氏族來的管事和佃戶有些散裝，唯獨塞爾吉烏斯氏族的，還有一些屬於騎士老爺們莊園的管事，他們站的距離腓力的打手最近。但就是這樣，其中一些人，還是在保持距離。
這樣小希拉努斯已經估計到了，腓力這邊看起來氣勢很足，但是真正跟著他的，也就是代表騎士階層的那些莊園管事，他們帶來的佃戶也算是支持者，剩下的就是腓力的打手。
現在，他也要發言反擊，要逐步的控訴，駁斥腓力的發言。
於是他還是習慣性的起手，示意喧鬧的現場安靜。
「尊敬的法務官和書記官閣下，在場的羅馬公民，薩爾迪斯的市民，呂底亞的鄉親們！這位腓力閣下，他是一位呂底亞本地的希臘人，但又是一位羅馬公民，他講的很好啊，好就好在，學來了羅馬人在辯論場上一向講究的氣勢，卻忽視了希臘世界雄辯術的內核！也忘記了羅馬和希臘世界法律當中，很多重要的地方，是需要按照法律條文來規定和約束公民規範的！」
甚至他沒有急著反駁，是沉穩的舉起雙手，羅馬人說話的時候，雖然講究語言的氣勢，也要用肢體動作讓現場看著他的人，哪怕聽不清楚也知道他要幹什麼。
只是小希拉努斯右手的大拇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雖然在揮舞，但是卻沒有太高的頻率，這表達了他的不滿，甚至還有些憤怒，但是從語氣當中卻很難聽出來。
動作上，已經都清晰明了。
「我要糾正蓋烏斯·腓力三個最基本的錯誤。這三個錯誤，要麼是他對羅馬法律的無知，要麼是他刻意的欺瞞。作為街頭的煽動家，或許可以無視事實，但是要在法庭上的言論，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符合法律的條文。這裡沒有保民官否決，法務官閣下也會秉公執法，不會出現11年前的一起案件那樣，我那時還在母親腹中，可是等我學習文字以後，居然知道了有這樣無恥的逃避審判的辦法！混淆事實可以通過收買，也可以通過語言，但事實確實不可違背的！
第一個錯誤，他說我干預元老院的合法包稅權？事實是否定的！從始至終，我從未否定過元老院授予阿赫諾巴布斯閣下的呂底亞包稅權，更從未否定過羅馬的包稅人制度。我反對的，從來不是合法的稅收，而是他蓋烏斯·腓力，冒用主家的名義，違反羅馬法律、
在合法利潤外超額二倍又半徵收稅款、發放高利貸、暴力劫掠行省民眾的個人違法行為。
甚至在阿爾忒彌斯神廟前，呂珊德拉祭司長可以作證，當時我已經提出了這一點，可是他當面予以拒絕。」
對此呂珊德拉站出來表示確有此事，薩爾迪斯衛城的宙斯·波利烏斯（城邦守護神宙斯）的大祭司安提柯也表示了認可。
這樣就給了小希拉努斯的第一條發言以公證和神聖性，這也是他的第一個人證，甚至那天在場的祭司少女們也能夠作為證人。
只不過是需要安提柯大祭司來確認，他的神廟在衛城內，是本地的重要守護神廟，腓力是不敢輕易找他麻煩的，但阿爾忒彌斯神廟那邊土地多又零散，雙方經常爆發衝突。
安提柯和呂珊德拉沒有親戚關係，但他對於侵犯神廟的行為，還是非常反感的。
他只要確認雙方的每一條證詞，列出的每一項證據，就能夠讓案件向著有利於小希拉努斯的方向發展。
腓力雖然知道這孩子打靶厲害，之前的演講能對著米特拉達梯開火，摘掉了以弗所等曾經背叛羅馬的希臘城邦和本都大王的關係，把羅馬和希臘世界共同塑造為被害者。
他也只是以為這小孩很有天賦，龐培統帥本人不擅長演講，因此讓他庇護的「神童」在慶典賽會上發言，沒想到的是他當庭的攻擊力居然這麼強。
提蒙甚至覺得，這孩子的辯術，應該是阿波羅尼烏斯那一派的，而且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羅馬貴人。
這孩子出自尤尼烏斯氏族，舅舅是小加圖，那一定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阿波羅尼烏斯和波希多尼都是西塞羅的恩師，只不過西塞羅主修雄辯，在前者那裡的時間更多，他的演講稿當中，就有類似的辦法。
只不過小希拉努斯的第一波攻擊不夠凌厲，因為他又給了腓力一個台階，和神廟前叫陣的時候一樣，他提到了60萬賽斯特斯的合法利潤，而這個證詞是行省總督、包稅人、城邦的官員，甚至還有那些被剝削的商民和農民都認可的。
因為包稅人就是為了利潤來的，就是誰收的多，誰收的少，最後利潤是有一個上限的，算是包稅人豐厚的獎勵。
但超出了這個利潤五倍，小希拉努斯提到的是超過稅款的「二倍又半」，這就是嚴重的違規，而且還是被人抓到證據的那種。
看著一旁一堆用印章封死的證據，在場的人都知道，小希拉努斯接下來還要繼續反駁。
不光是干預元老院的包稅權這一反向指控，還有後續的一系列污衊，以及正式進入反擊的訴訟。
他再次舉起了右手，廣場上的喧鬧也安靜下來，他又要發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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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拉努斯和德米特里烏斯談過以後，信也沒有拆開。
他需要的人證物證，此時人員陸續要到薩爾迪斯，而物證都是封存的。
除了路庫魯斯和小姨的婚約，龐培的密信都是用兩位閣下的印章封存以外，其餘封存的證據，還有自家的信件，用的印章都是尤尼烏斯氏族標準的匕首圖案。
小希拉努斯還是想仔細地勘察一遍，不要有任何的遺漏。
在外面，還各自都有標記，舉證階段，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轉眼間就來到了庭審當日，薩爾迪斯市民廣場的周圍擠滿了人。
說起來，就是一個包稅人，他能夠召集過來的支持者，也不在少數。
小希拉努斯這邊只有護衛隊和女祭司們是有武裝的，而對面的打手手持棍棒的。
但廣場東側這邊，站著的更多的是本地的商戶和進城的農民，他們攥著拳頭看著對面的二百號打手和包稅人的支持者。
兩邊的對抗成分，還是很足的。
至於德米特里烏斯，他這會兒坐在一旁，似乎不打算主動干預。
行省的法務官蓋烏斯·薩比尼烏斯要發言，介紹控訴的雙方。
小希拉努斯並沒有請一位律師，因為市民廣場上的發言是當事人雙方的碰撞。
當然了，腓力也是。
雙方對於自己的辯才都頗為自信，確實也是奇妙的現場安排。
雖然兩人各自都有助手，小希拉努斯的助手是他的兩位老師，而腓力聘請了呂底亞本地有名的辯論家提蒙。
但提蒙看到了現場局勢以後，多少也感覺有些不妙，介紹雙方的時候，對面的小孩只要高舉右臂，背後的那些市民和農民都有熱烈的掌聲。
以及歡呼的動作，具體就是這樣的。
前排的都是0\0，後排的是\0/\0/\0/，大概就是這樣。
而且提蒙認出了墨涅克拉特斯，他是波希多尼的女婿，在學界很有地位，甚至兩人之前在以弗所還辯論過一次，確實是難以對付的選手。
但他收了錢，就是來辦事的，最好不需要他登場展示雄辯術。
等到廣場上的銅號吹響，辯論也就要正式開始了。
正常來說，小希拉努斯一方是要起訴的，但腓力以「個人名譽」和「稅收秩序」的名頭，準備給小希拉努斯扣帽子。
「尊敬的法務官和書記官，還有薩爾迪斯的公民們！今天站在這裡，我為羅馬共和國的法律與榮譽感到羞恥！」
小希拉努斯聽了這句，只是一手扶著桌子，站在台子的一邊，甚至還有些輕蔑。
墨涅克拉特斯提醒他要保持穩定的情緒，但是他卻玩起來了鬥牛當中挑逗的辦法，完全是藐視對手。
畢竟身份地位的差距在那裡擺著，若說起來共和國，也沒有人比尤尼烏斯氏族更高貴，更有發言權。
但腓力還在繼續說著：「一個乳臭未乾、連成年托迦都沒披上的11歲孩子，靠著家族的名頭，擅自干預元老院合法授予的包稅權，煽動行省民眾抗拒羅馬稅收，甚至動用武裝力量威脅羅馬公民！他的所作所為，正在把呂底亞重新推向米特拉達梯的戰火，正在破壞羅馬在東方的統治根基！」
這一點，德米特里烏斯坐在一旁，都忍不住露出了蔑視的笑容，不過他沒有讓人注意到他這個隱秘的表情。
他到這裡來協助小希拉努斯，就是為了應對可能的局面，而且他代表的是龐培本人，還帶來了龐培本人的親筆信。
這就是對小希拉努斯的絕對支持，對方居然還這樣陳詞，只能說太把那300萬賽斯特斯當回事了。
而小希拉努斯，這會兒在戰術喝水，看著對方的表演。
「我蓋烏斯·多米提烏斯·腓力，奉我的主人，元老院尊貴的盧西烏斯·多米提烏斯·阿赫諾巴布斯大人的命令，執掌呂底亞地區的包稅權。每年按時向國庫預繳120萬塞斯特斯的稅款，支撐龐培統師在前線的東征大業！我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元老院的法令，符合羅馬的法律！」
如果不算那300萬額外徵收和60萬利潤的話，確實可以這樣說，但事實不是這樣，這樣無論怎麼說，都是有問題的。
但腓力還在現場顛倒黑白：「而這個孩子，馬爾庫斯·尤尼烏斯·希拉努斯，他做了什麼？他四處收集所謂的證詞」，煽動農戶與商戶拒繳稅款，甚至在神廟前用弓箭襲擊我的手下！他不僅目無羅馬法律，更是目無尊長一我的主家阿赫諾巴布斯大人，是他的親姨父！他一個晚輩，竟敢公然針對姨父的合法產業，敗壞姨父的名聲，這在羅馬，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他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民眾，實則是在煽動民變！當年米特拉達梯能橫掃亞細亞，靠的就是這種煽動！他今天敢煽動民眾抗稅，明天就敢帶著他們投靠外敵！
我請求法務官大人，立刻制止這個孩子的瘋狂行為，駁回他的所有無理訴求，嚴懲煽動民變、干預羅馬稅收的行為，維護元老院的法令與羅馬的榮譽！」
說完了以後，他背後的打手，還有支持他的一些到場的莊園管事，都在給叫好。
小希拉努斯最初沒注意過亞細亞行省的莊園安排，他來的大陸上，肥沃的土地多半被路庫魯斯分給當地農民和富戶了，少數有莊園的羅馬貴族，要麼是早早就買下地塊在這裡耕耘了十幾年，就靠著賣橄欖油和經濟作物賺錢的老貴族；要麼就是路庫魯斯這樣，慷慨的買下了土地，在當地分給佃戶，又自己買來奴隸，有1000尤格以上的廣闊土地，甚至收留了不少流民的。
就是20世紀初的義大利地主，大概都沒有路庫魯斯這般慷慨好心，20世紀初的一些佃戶，甚至過的都不如此時的這些希臘佃戶和路庫魯斯買來的奴隸，因為路庫魯斯強調喝粥也要喝飽，找人給他賣力氣幹活這工錢和口糧是不能少的，還要給佃戶多一些報酬。
但他忽視了軍紀和得罪了元老院，最後導致除了他買下的地塊，自己得了好處，還得了當地民心，功業都不振，還得西塞羅和小加圖幫著他周旋凱旋式的事情。
甚至凱旋式的事情辦的妥帖，也是小加圖正式進入元老院以後出了大力才辦成的，此時西塞羅和老希拉努斯，一個滑頭，一個老好人，都不能深入的幫忙，也就幫著維繫這個議案。
但那些管事裡面，小希拉努斯的眼睛好使，能夠勉強看到廣場另一側他們袍子上代表庇主的紋章。
有出自科爾涅利烏斯氏族的，有塞爾吉烏斯氏族的，有馬爾西烏斯氏族的......但這些人的站位就特別的古怪，馬爾西烏斯氏族的管事和佃戶遠遠的站在一邊，科爾涅利烏斯氏族來的管事和佃戶有些散裝，唯獨塞爾吉烏斯氏族的，還有一些屬於騎士老爺們莊園的管事，他們站的距離腓力的打手最近。但就是這樣，其中一些人，還是在保持距離。
這樣小希拉努斯已經估計到了，腓力這邊看起來氣勢很足，但是真正跟著他的，也就是代表騎士階層的那些莊園管事，他們帶來的佃戶也算是支持者，剩下的就是腓力的打手。
現在，他也要發言反擊，要逐步的控訴，駁斥腓力的發言。
於是他還是習慣性的起手，示意喧鬧的現場安靜。
「尊敬的法務官和書記官閣下，在場的羅馬公民，薩爾迪斯的市民，呂底亞的鄉親們！這位腓力閣下，他是一位呂底亞本地的希臘人，但又是一位羅馬公民，他講的很好啊，好就好在，學來了羅馬人在辯論場上一向講究的氣勢，卻忽視了希臘世界雄辯術的內核！也忘記了羅馬和希臘世界法律當中，很多重要的地方，是需要按照法律條文來規定和約束公民規範的！」
甚至他沒有急著反駁，是沉穩的舉起雙手，羅馬人說話的時候，雖然講究語言的氣勢，也要用肢體動作讓現場看著他的人，哪怕聽不清楚也知道他要幹什麼。
只是小希拉努斯右手的大拇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雖然在揮舞，但是卻沒有太高的頻率，這表達了他的不滿，甚至還有些憤怒，但是從語氣當中卻很難聽出來。
動作上，已經都清晰明了。
「我要糾正蓋烏斯·腓力三個最基本的錯誤。這三個錯誤，要麼是他對羅馬法律的無知，要麼是他刻意的欺瞞。作為街頭的煽動家，或許可以無視事實，但是要在法庭上的言論，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符合法律的條文。這裡沒有保民官否決，法務官閣下也會秉公執法，不會出現11年前的一起案件那樣，我那時還在母親腹中，可是等我學習文字以後，居然知道了有這樣無恥的逃避審判的辦法！混淆事實可以通過收買，也可以通過語言，但事實確實不可違背的！
第一個錯誤，他說我干預元老院的合法包稅權？事實是否定的！從始至終，我從未否定過元老院授予阿赫諾巴布斯閣下的呂底亞包稅權，更從未否定過羅馬的包稅人制度。我反對的，從來不是合法的稅收，而是他蓋烏斯·腓力，冒用主家的名義，違反羅馬法律、
在合法利潤外超額二倍又半徵收稅款、發放高利貸、暴力劫掠行省民眾的個人違法行為。
甚至在阿爾忒彌斯神廟前，呂珊德拉祭司長可以作證，當時我已經提出了這一點，可是他當面予以拒絕。」
對此呂珊德拉站出來表示確有此事，薩爾迪斯衛城的宙斯·波利烏斯（城邦守護神宙斯）的大祭司安提柯也表示了認可。
這樣就給了小希拉努斯的第一條發言以公證和神聖性，這也是他的第一個人證，甚至那天在場的祭司少女們也能夠作為證人。
只不過是需要安提柯大祭司來確認，他的神廟在衛城內，是本地的重要守護神廟，腓力是不敢輕易找他麻煩的，但阿爾忒彌斯神廟那邊土地多又零散，雙方經常爆發衝突。
安提柯和呂珊德拉沒有親戚關係，但他對於侵犯神廟的行為，還是非常反感的。
他只要確認雙方的每一條證詞，列出的每一項證據，就能夠讓案件向著有利於小希拉努斯的方向發展。
腓力雖然知道這孩子打靶厲害，之前的演講能對著米特拉達梯開火，摘掉了以弗所等曾經背叛羅馬的希臘城邦和本都大王的關係，把羅馬和希臘世界共同塑造為被害者。
他也只是以為這小孩很有天賦，龐培統帥本人不擅長演講，因此讓他庇護的「神童」在慶典賽會上發言，沒想到的是他當庭的攻擊力居然這麼強。
提蒙甚至覺得，這孩子的辯術，應該是阿波羅尼烏斯那一派的，而且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羅馬貴人。
這孩子出自尤尼烏斯氏族，舅舅是小加圖，那一定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阿波羅尼烏斯和波希多尼都是西塞羅的恩師，只不過西塞羅主修雄辯，在前者那裡的時間更多，他的演講稿當中，就有類似的辦法。
只不過小希拉努斯的第一波攻擊不夠凌厲，因為他又給了腓力一個台階，和神廟前叫陣的時候一樣，他提到了60萬賽斯特斯的合法利潤，而這個證詞是行省總督、包稅人、城邦的官員，甚至還有那些被剝削的商民和農民都認可的。
因為包稅人就是為了利潤來的，就是誰收的多，誰收的少，最後利潤是有一個上限的，算是包稅人豐厚的獎勵。
但超出了這個利潤五倍，小希拉努斯提到的是超過稅款的「二倍又半」，這就是嚴重的違規，而且還是被人抓到證據的那種。
看著一旁一堆用印章封死的證據，在場的人都知道，小希拉努斯接下來還要繼續反駁。
不光是干預元老院的包稅權這一反向指控，還有後續的一系列污衊，以及正式進入反擊的訴訟。
他再次舉起了右手，廣場上的喧鬧也安靜下來，他又要發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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