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薩爾迪斯市民廣場的辯論（二）
第189章 薩爾迪斯市民廣場的辯論（二）
「若是提及忤逆尊長，這更是無稽之談！我的姨父盧西烏斯·阿赫諾巴布斯，是羅馬尊貴的元老院元老，是恪守羅馬信義與榮譽的貴族。而他蓋烏斯·腓力，不過是個仗了勢的奴才，主人要他做一件事情，卻在當中橫徵暴斂，中飽私囊，這樣做反而是敗壞我姨夫的名聲！
羅馬的庇護制度規定，被庇護人必須絕對忠誠於主家，不得做出任何損害主家名譽與利益的行為。而他的所作所為，正在讓全呂底亞的民眾，把他的惡行，算在我的姨父阿赫諾巴布斯閣下頭上！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忤逆尊長，恰恰是替我的姨父，管教這個不懂規矩、敗壞主家名聲的惡奴！這是羅馬貴族姻親的應有之責，何來忤逆一說？」
這一條，自然也是沒有問題，甚至小希拉努斯這樣沒有成年的外甥，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也是可以自己或者派人出手的，這是羅馬核心的信義規矩，在羅馬人還沒跟著希臘人學壞的那一陣，優先級甚至經常是最高的。
這一條，在場的羅馬人更是覺得無可辯駁，由於庭審全程雙方還在說希臘語，更是在場的人都能聽懂。
腓力這會兒臉上已經開始有些冒汗了，這個陳述就是小希拉努斯那天在阿爾忒彌斯神廟前出手的理由，甚至比起來法律條文，家門的規矩還更重要一些，這對於義大利也是自古以來，更不用說誕生這些規矩的羅馬了。
而小希拉努斯接下來要反駁的，甚至並沒有用什麼充分的論據。
「他說我煽動平民的叛亂，將來還會公然投敵。我並不想做過多的論述，在羅得島為龐培統帥祝壽的時候，反米特拉達梯第一就是我發表的簡短演講。如今是五月望日前二日，在兩個月以前的阿爾忒彌西亞慶典賽會上，也是我在廣場演說了反米特拉達梯第二，請問我要是有一天投敵，難不成是送我的脖頸，去給那個可惡的本都大王砍下去？或者等著他把我也下油鍋了？」
甚至這會兒，他原來考慮的，要狠狠的反駁，把包稅人的惡行都放出來，可能威力還太強了一些。如果提到了「亞細亞晚禱」大屠殺，那是把包稅人都推到對立面去，雖然一時間能夠在呂底亞獲得巨大的聲望，但是這樣甚至連欣賞自己的克拉蘇都要得罪了，卻不適合在法庭上講出來。
在這種時候，就要調整戰略，開始提到蘇拉和路庫魯斯留下的行省立法，奧菲提烏斯的安民告示，還有龐培本人頒布的命令。
提到下油鍋以後，在場的希臘人難免都笑了出來，米特拉達梯要是吃人的話，這個年紀的孩子說不定還真存在著危險。
「至於和本都的戰爭，我也有話放在這裡。路庫魯斯閣下的法令里寫得清清楚楚：包稅人的超額盤剝，是亞細亞動亂的唯一根源。今天我站在這裡，制止腓力的惡行，恰恰是在化解民怨，穩固羅馬在東方的統治，避免重蹈米特拉達梯戰爭的覆轍！」
並沒有放到群體層面上，而是對著腓力這一個人來輸出，德米特里烏斯聽到了，雖然有些皺眉頭，但還是笑了出來。
這難免會得罪在亞細亞和西里西亞行省的包稅人，但是打擊面已經縮小了，還給了阿赫諾巴布斯，以及那些庇護包稅人在亞洲收稅的元老們面子，包稅人集團也沒法挑刺。
「至於他說我年紀小，不配站在這裡？羅馬的法律，只看是否正義，不看說話人的年齡。四年前，西塞羅站在羅馬廣場的法庭上，把貪贓枉法的西西里總督韋勒斯釘在恥辱柱上的時候，全羅馬都在聽他說話，沒有人問他的年齡。路庫魯斯將軍在亞細亞定下稅法的時候，也沒有人問他的年齡。
龐培統帥從軍追隨蘇拉閣下時，是沒有偉大」頭銜的青年，蘇拉統帥也從未問過他的年齡，還破格授予凱旋式。阿非利加努斯自坎尼倖存，後來統兵擊敗漢尼拔，當時不過也是青年，羅馬也沒有人問他的年齡。如今的晉升之路，無比光榮，雖有年齡限制，可從軍和擔任幕僚，為羅馬巡查四方，為公民和行省的鄉民伸張正義，也沒人會問什麼年齡。
難不成亞歷山大大帝年齡不夠，就不能在喀羅尼亞會戰衝鋒陷陣擊潰底比斯人？萊奧尼達斯的王后戈爾戈還是公主的時候，不過7歲就識破了來訪外邦人的詭計，她就不能發言了？
今天我站在這裡，有完整的證據鏈，有羅馬的法律為依據，有元老院的法令為支撐，哪怕我只有11歲，也有資格，為羅馬的信義，為行省的安定，說一句公道話。」
甚至這番話里，除了先提到龐培，後面的年齡越來越低，以至於到了戈爾戈的年齡，還是斯巴達女孩子剛剛開始接受正規教育和體能訓練的年紀。
對於這一點，支持小希拉努斯的市民，那些中立的人，法庭的主審法務官和本地書記官，都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就是把西塞羅叫來，這個也沒法反駁，還引經據典的讓任何雄辯家都無法反擊。
話音落下，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
前面提到的還是羅馬的英雄，最後他還提到了希臘人。
尤其是如今的薩爾迪斯希臘人，取名的時候，總是和馬其頓、斯巴達有關係，剩下的就是小亞沿海特色的名字和神話史詩。
這也能夠引起他們的自豪感，認為羅馬的統治者多少還是在乎呂底亞的希臘人的。
甚至路庫魯斯本人在這裡擁有的田產，還有一部分是低價租給了佃戶，加上他廢除了大批的在他任內出現的高利貸契約，這也讓羅馬在當地收穫了一波民心。
能這樣，完全是靠同行襯托，本都大王的稅吏，在二十年前吃人不吐骨頭的做法，年長的希臘人和呂底亞人還能記得。
比如說，小希拉努斯現在的僕人麗達的奶奶，她那會兒就見識過米特拉達梯的稅吏在薩爾迪斯徵收的賦稅，以本都大王的「仁慈」，收走了一半，要不是沒有利滾利，那是比包稅人的心腸還要狠毒。
現在，該輪到小希拉努斯亮兵器了。最初他拿的也不是封起來的證據，而是一塊蠟版。
「法務官閣下，薩爾迪斯的書記官閣下，我所有的訴求，都有羅馬的法律為依據，有鐵一般的證據為支撐。從格拉古的包稅人改革，元老院的決議，一直到行省的政令，應有盡有。呂底亞的人民啊，你們也要聽好了這些法令，將來有一天遇到這樣的包稅人時，我們手上也好有反擊的武器。」
隨後，小希拉努斯拿出來了，龐培和克拉蘇作為執政官的那一年，也就是四年前老爸擔任市政官的時候通過的法令。
「通過路庫魯斯將軍提交的亞細亞行省稅法議案，明文規定：呂底亞地區年度土地稅定額為120萬塞斯特斯，按照當年的收成可在100萬到150萬賽斯特斯之間浮動，土地什一稅為法定最高稅率，任何包稅人不得超額徵收。這是元老院的備案蠟板，有當年執政官的印章，不僅在羅馬可查，而且在行省也有備案，以法令在當地公布時效為準，比起來羅馬還要晚上一個月左右。」
甚至小希拉努斯說的這一類公布時差，還是拿破崙的民法典裡面強制規定的內容，羅馬也有類似的法規。
「而蓋烏斯·腓力，在過去半年裡，在呂底亞實際徵收的稅款，是多少？480萬塞斯特斯！四倍於元老院的法定定額！排除了利潤允許，他還多了300萬！他把法定的什一稅，通過巧立名目和高利貸的剝削，改成了四成稅！這裡有薩爾迪斯市政廳的徵稅帳目底冊，有周邊十二個大小城邦議事會的聯名背書，有372份農戶的繳稅憑證，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可查可驗！這還只是如今能夠查到的數字，他在呂底亞還要做什麼，這是我不敢想像的。」
提到這裡的時候，證據拆封給法務官查看，就可以定罪了，但也就夠沒收違法所得，還不夠把此人從呂底亞和行省趕出去，他將來還會為害。
因此小希拉努斯又加上了路庫魯斯和蘇拉留下的行省法律，並且拿出了第二份和第三份蠟版。
「在這兩塊蠟版上，提到的就是蘇拉閣下和路庫魯斯閣下曾經定下的法律，也是包稅人在行省各種行為的規範和依據。路庫魯斯將軍的行省法令明文規定，行省民間借貸的年利率，最高不得超過12%，禁止利滾利，禁止利息超過本金，違反者契約作廢，責任人處以流放之刑。
而蓋烏斯·腓力，他與農戶、商戶簽下的借貸契約，年利率最低48%，最高達到120%！不僅利滾利，還提前把利息算進本金里，農戶借1000塞斯特斯，到手只有600，卻要按1000的本金付利息！這裡有190份收集到的農戶和213份收集到商戶的借貸原件，每一份都有借款人的簽字畫押，有見證人的背書，鐵證如山！
若是僅就這些高利貸而言，他要是能夠全數收回，得到的也不僅是480萬賽斯特斯的稅款，還有更多的財富會流入到他的口袋裡去，就是哈迪斯對死亡的渴望，大概也沒有他蓋烏斯·腓力對德拉克馬銀幣的渴望那樣強烈！」
然後，是蘇拉回去打內戰之前留下的文本，帕加馬和以弗所、薩爾迪斯都有這條法案的原件。
「這是安提柯大祭司收藏在宙斯神廟當中的蘇拉閣下留下的文本，家父已經安排了我與蘇拉閣下小女兒科爾涅莉亞的婚約，閣下的文本我還是首次見到。」
至於婚約，到時候也會展示給眾人，小希拉努斯知道聯姻在羅馬是公開的，但下面行省知道的會比較慢，有姻親關係和岳父的在天之靈，也是一層保證，讓呂底亞的平民對自己更有信心。
「獨裁官蘇拉·菲利克斯閣下的法令明文規定，包稅人無權剝奪行省自由民的土地，無權毆打、拘禁羅馬同盟城邦的公民，無權劫掠受羅馬法律保護的神廟財產。
而蓋烏斯·腓力，他的打手當街毆打商販、踹翻老婦、拘禁欠稅的農戶，劫掠了呂底亞三座鄉村神廟的財產，甚至以本地的阿波羅神廟與希臘的阿波羅不同源為由，洗劫城市內的神廟。敢在阿爾忒彌斯神廟門前糾集爪牙，口出污言穢語，侮辱高貴的神廟女祭司，褻瀆受羅馬法律保護的聖地！也侮辱了偉大天神宙斯的傑出兒女，主神中兩位尊貴的神祗！這裡有傷情記錄、神廟財產損失清單、114名目擊者的證詞，甚至還有他的打手在神廟門前施暴的現場物證！」
法務官這會兒就來活了，好在目擊證詞都是寫在一個莎草紙捲軸裡面的，前面是當時的證詞，後面是神廟女祭司和市民的簽字手印，以及那些不識字農民的手印和附錄名單。
但是借據和稅收這塊，勘驗的時間就要長一些，他們看到了以後，面色是更加難看。
甚至比腓力此時的表情，還要難看。
因為他本就是路庫魯斯留下的法務官之一，只是因為主帥在前方，他在後方會受到諸多的掣肘和干擾，能夠管住以弗所和帕加馬這樣的核心城市，已經是他平日巡視的極限了。
在呂底亞能有這種事情，甚至在閣下於以弗所準備返回羅馬之前，就已經如此猖獗，如果不及時遏制的話，誰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邊都是物證和筆錄證據，小希拉努斯接下來要亮出來的，就是人證。
在羅馬的司法訴訟當中，這也是很關鍵的。
首先登場的是安提帕特，他作為市場監理，對於商民被欺壓的事情，了解的非常清楚，而且還有紡織工會提供的旁證。
然後是之前被毆打受傷甚至致殘的農戶，為了出這口氣，哪怕是路程上千斯塔迪昂，要翻過丘陵而來，也會有人到現場來公訴的。
到了最後，是呂珊德拉和菲拉作證。
呂珊德拉作證的是近幾個月來腓力和他的報稅人團伙已有的瀆神行為，而菲拉列舉的，是各個神廟的損失清單。
這會兒，還有安提柯的首肯，他作為本地宙斯神廟的大祭司，認可了兩位年輕女祭司的證言，並且親自背書了各個神廟的損失狀況，這是在衛城的審斯神廟有記錄的。
只是因為羅馬的包稅人背後總是有大人物，宙斯神廟過去也只能選擇拉清單的辦法，腓力又不敢在薩爾迪斯衛城撒野，因此也就只是拉了清單。
如今可是報應不爽，該找上門來的，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法務官本人都迎來了高光時刻，因為這個案件判下來，對於他在行省的聲望都有很大的好處。
反正他也知道，總督閣下為了不出亂子，一定會快速審定了結此案，不能給在前方的龐培閣下添亂。
「若是提及忤逆尊長，這更是無稽之談！我的姨父盧西烏斯·阿赫諾巴布斯，是羅馬尊貴的元老院元老，是恪守羅馬信義與榮譽的貴族。而他蓋烏斯·腓力，不過是個仗了勢的奴才，主人要他做一件事情，卻在當中橫徵暴斂，中飽私囊，這樣做反而是敗壞我姨夫的名聲！
羅馬的庇護制度規定，被庇護人必須絕對忠誠於主家，不得做出任何損害主家名譽與利益的行為。而他的所作所為，正在讓全呂底亞的民眾，把他的惡行，算在我的姨父阿赫諾巴布斯閣下頭上！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忤逆尊長，恰恰是替我的姨父，管教這個不懂規矩、敗壞主家名聲的惡奴！這是羅馬貴族姻親的應有之責，何來忤逆一說？」
這一條，自然也是沒有問題，甚至小希拉努斯這樣沒有成年的外甥，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也是可以自己或者派人出手的，這是羅馬核心的信義規矩，在羅馬人還沒跟著希臘人學壞的那一陣，優先級甚至經常是最高的。
這一條，在場的羅馬人更是覺得無可辯駁，由於庭審全程雙方還在說希臘語，更是在場的人都能聽懂。
腓力這會兒臉上已經開始有些冒汗了，這個陳述就是小希拉努斯那天在阿爾忒彌斯神廟前出手的理由，甚至比起來法律條文，家門的規矩還更重要一些，這對於義大利也是自古以來，更不用說誕生這些規矩的羅馬了。
而小希拉努斯接下來要反駁的，甚至並沒有用什麼充分的論據。
「他說我煽動平民的叛亂，將來還會公然投敵。我並不想做過多的論述，在羅得島為龐培統帥祝壽的時候，反米特拉達梯第一就是我發表的簡短演講。如今是五月望日前二日，在兩個月以前的阿爾忒彌西亞慶典賽會上，也是我在廣場演說了反米特拉達梯第二，請問我要是有一天投敵，難不成是送我的脖頸，去給那個可惡的本都大王砍下去？或者等著他把我也下油鍋了？」
甚至這會兒，他原來考慮的，要狠狠的反駁，把包稅人的惡行都放出來，可能威力還太強了一些。如果提到了「亞細亞晚禱」大屠殺，那是把包稅人都推到對立面去，雖然一時間能夠在呂底亞獲得巨大的聲望，但是這樣甚至連欣賞自己的克拉蘇都要得罪了，卻不適合在法庭上講出來。
在這種時候，就要調整戰略，開始提到蘇拉和路庫魯斯留下的行省立法，奧菲提烏斯的安民告示，還有龐培本人頒布的命令。
提到下油鍋以後，在場的希臘人難免都笑了出來，米特拉達梯要是吃人的話，這個年紀的孩子說不定還真存在著危險。
「至於和本都的戰爭，我也有話放在這裡。路庫魯斯閣下的法令里寫得清清楚楚：包稅人的超額盤剝，是亞細亞動亂的唯一根源。今天我站在這裡，制止腓力的惡行，恰恰是在化解民怨，穩固羅馬在東方的統治，避免重蹈米特拉達梯戰爭的覆轍！」
並沒有放到群體層面上，而是對著腓力這一個人來輸出，德米特里烏斯聽到了，雖然有些皺眉頭，但還是笑了出來。
這難免會得罪在亞細亞和西里西亞行省的包稅人，但是打擊面已經縮小了，還給了阿赫諾巴布斯，以及那些庇護包稅人在亞洲收稅的元老們面子，包稅人集團也沒法挑刺。
「至於他說我年紀小，不配站在這裡？羅馬的法律，只看是否正義，不看說話人的年齡。四年前，西塞羅站在羅馬廣場的法庭上，把貪贓枉法的西西里總督韋勒斯釘在恥辱柱上的時候，全羅馬都在聽他說話，沒有人問他的年齡。路庫魯斯將軍在亞細亞定下稅法的時候，也沒有人問他的年齡。
龐培統帥從軍追隨蘇拉閣下時，是沒有偉大」頭銜的青年，蘇拉統帥也從未問過他的年齡，還破格授予凱旋式。阿非利加努斯自坎尼倖存，後來統兵擊敗漢尼拔，當時不過也是青年，羅馬也沒有人問他的年齡。如今的晉升之路，無比光榮，雖有年齡限制，可從軍和擔任幕僚，為羅馬巡查四方，為公民和行省的鄉民伸張正義，也沒人會問什麼年齡。
難不成亞歷山大大帝年齡不夠，就不能在喀羅尼亞會戰衝鋒陷陣擊潰底比斯人？萊奧尼達斯的王后戈爾戈還是公主的時候，不過7歲就識破了來訪外邦人的詭計，她就不能發言了？
今天我站在這裡，有完整的證據鏈，有羅馬的法律為依據，有元老院的法令為支撐，哪怕我只有11歲，也有資格，為羅馬的信義，為行省的安定，說一句公道話。」
甚至這番話里，除了先提到龐培，後面的年齡越來越低，以至於到了戈爾戈的年齡，還是斯巴達女孩子剛剛開始接受正規教育和體能訓練的年紀。
對於這一點，支持小希拉努斯的市民，那些中立的人，法庭的主審法務官和本地書記官，都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就是把西塞羅叫來，這個也沒法反駁，還引經據典的讓任何雄辯家都無法反擊。
話音落下，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
前面提到的還是羅馬的英雄，最後他還提到了希臘人。
尤其是如今的薩爾迪斯希臘人，取名的時候，總是和馬其頓、斯巴達有關係，剩下的就是小亞沿海特色的名字和神話史詩。
這也能夠引起他們的自豪感，認為羅馬的統治者多少還是在乎呂底亞的希臘人的。
甚至路庫魯斯本人在這裡擁有的田產，還有一部分是低價租給了佃戶，加上他廢除了大批的在他任內出現的高利貸契約，這也讓羅馬在當地收穫了一波民心。
能這樣，完全是靠同行襯托，本都大王的稅吏，在二十年前吃人不吐骨頭的做法，年長的希臘人和呂底亞人還能記得。
比如說，小希拉努斯現在的僕人麗達的奶奶，她那會兒就見識過米特拉達梯的稅吏在薩爾迪斯徵收的賦稅，以本都大王的「仁慈」，收走了一半，要不是沒有利滾利，那是比包稅人的心腸還要狠毒。
現在，該輪到小希拉努斯亮兵器了。最初他拿的也不是封起來的證據，而是一塊蠟版。
「法務官閣下，薩爾迪斯的書記官閣下，我所有的訴求，都有羅馬的法律為依據，有鐵一般的證據為支撐。從格拉古的包稅人改革，元老院的決議，一直到行省的政令，應有盡有。呂底亞的人民啊，你們也要聽好了這些法令，將來有一天遇到這樣的包稅人時，我們手上也好有反擊的武器。」
隨後，小希拉努斯拿出來了，龐培和克拉蘇作為執政官的那一年，也就是四年前老爸擔任市政官的時候通過的法令。
「通過路庫魯斯將軍提交的亞細亞行省稅法議案，明文規定：呂底亞地區年度土地稅定額為120萬塞斯特斯，按照當年的收成可在100萬到150萬賽斯特斯之間浮動，土地什一稅為法定最高稅率，任何包稅人不得超額徵收。這是元老院的備案蠟板，有當年執政官的印章，不僅在羅馬可查，而且在行省也有備案，以法令在當地公布時效為準，比起來羅馬還要晚上一個月左右。」
甚至小希拉努斯說的這一類公布時差，還是拿破崙的民法典裡面強制規定的內容，羅馬也有類似的法規。
「而蓋烏斯·腓力，在過去半年裡，在呂底亞實際徵收的稅款，是多少？480萬塞斯特斯！四倍於元老院的法定定額！排除了利潤允許，他還多了300萬！他把法定的什一稅，通過巧立名目和高利貸的剝削，改成了四成稅！這裡有薩爾迪斯市政廳的徵稅帳目底冊，有周邊十二個大小城邦議事會的聯名背書，有372份農戶的繳稅憑證，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可查可驗！這還只是如今能夠查到的數字，他在呂底亞還要做什麼，這是我不敢想像的。」
提到這裡的時候，證據拆封給法務官查看，就可以定罪了，但也就夠沒收違法所得，還不夠把此人從呂底亞和行省趕出去，他將來還會為害。
因此小希拉努斯又加上了路庫魯斯和蘇拉留下的行省法律，並且拿出了第二份和第三份蠟版。
「在這兩塊蠟版上，提到的就是蘇拉閣下和路庫魯斯閣下曾經定下的法律，也是包稅人在行省各種行為的規範和依據。路庫魯斯將軍的行省法令明文規定，行省民間借貸的年利率，最高不得超過12%，禁止利滾利，禁止利息超過本金，違反者契約作廢，責任人處以流放之刑。
而蓋烏斯·腓力，他與農戶、商戶簽下的借貸契約，年利率最低48%，最高達到120%！不僅利滾利，還提前把利息算進本金里，農戶借1000塞斯特斯，到手只有600，卻要按1000的本金付利息！這裡有190份收集到的農戶和213份收集到商戶的借貸原件，每一份都有借款人的簽字畫押，有見證人的背書，鐵證如山！
若是僅就這些高利貸而言，他要是能夠全數收回，得到的也不僅是480萬賽斯特斯的稅款，還有更多的財富會流入到他的口袋裡去，就是哈迪斯對死亡的渴望，大概也沒有他蓋烏斯·腓力對德拉克馬銀幣的渴望那樣強烈！」
然後，是蘇拉回去打內戰之前留下的文本，帕加馬和以弗所、薩爾迪斯都有這條法案的原件。
「這是安提柯大祭司收藏在宙斯神廟當中的蘇拉閣下留下的文本，家父已經安排了我與蘇拉閣下小女兒科爾涅莉亞的婚約，閣下的文本我還是首次見到。」
至於婚約，到時候也會展示給眾人，小希拉努斯知道聯姻在羅馬是公開的，但下面行省知道的會比較慢，有姻親關係和岳父的在天之靈，也是一層保證，讓呂底亞的平民對自己更有信心。
「獨裁官蘇拉·菲利克斯閣下的法令明文規定，包稅人無權剝奪行省自由民的土地，無權毆打、拘禁羅馬同盟城邦的公民，無權劫掠受羅馬法律保護的神廟財產。
而蓋烏斯·腓力，他的打手當街毆打商販、踹翻老婦、拘禁欠稅的農戶，劫掠了呂底亞三座鄉村神廟的財產，甚至以本地的阿波羅神廟與希臘的阿波羅不同源為由，洗劫城市內的神廟。敢在阿爾忒彌斯神廟門前糾集爪牙，口出污言穢語，侮辱高貴的神廟女祭司，褻瀆受羅馬法律保護的聖地！也侮辱了偉大天神宙斯的傑出兒女，主神中兩位尊貴的神祗！這裡有傷情記錄、神廟財產損失清單、114名目擊者的證詞，甚至還有他的打手在神廟門前施暴的現場物證！」
法務官這會兒就來活了，好在目擊證詞都是寫在一個莎草紙捲軸裡面的，前面是當時的證詞，後面是神廟女祭司和市民的簽字手印，以及那些不識字農民的手印和附錄名單。
但是借據和稅收這塊，勘驗的時間就要長一些，他們看到了以後，面色是更加難看。
甚至比腓力此時的表情，還要難看。
因為他本就是路庫魯斯留下的法務官之一，只是因為主帥在前方，他在後方會受到諸多的掣肘和干擾，能夠管住以弗所和帕加馬這樣的核心城市，已經是他平日巡視的極限了。
在呂底亞能有這種事情，甚至在閣下於以弗所準備返回羅馬之前，就已經如此猖獗，如果不及時遏制的話，誰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邊都是物證和筆錄證據，小希拉努斯接下來要亮出來的，就是人證。
在羅馬的司法訴訟當中，這也是很關鍵的。
首先登場的是安提帕特，他作為市場監理，對於商民被欺壓的事情，了解的非常清楚，而且還有紡織工會提供的旁證。
然後是之前被毆打受傷甚至致殘的農戶，為了出這口氣，哪怕是路程上千斯塔迪昂，要翻過丘陵而來，也會有人到現場來公訴的。
到了最後，是呂珊德拉和菲拉作證。
呂珊德拉作證的是近幾個月來腓力和他的報稅人團伙已有的瀆神行為，而菲拉列舉的，是各個神廟的損失清單。
這會兒，還有安提柯的首肯，他作為本地宙斯神廟的大祭司，認可了兩位年輕女祭司的證言，並且親自背書了各個神廟的損失狀況，這是在衛城的審斯神廟有記錄的。
只是因為羅馬的包稅人背後總是有大人物，宙斯神廟過去也只能選擇拉清單的辦法，腓力又不敢在薩爾迪斯衛城撒野，因此也就只是拉了清單。
如今可是報應不爽，該找上門來的，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法務官本人都迎來了高光時刻，因為這個案件判下來，對於他在行省的聲望都有很大的好處。
反正他也知道，總督閣下為了不出亂子，一定會快速審定了結此案，不能給在前方的龐培閣下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