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氣焰囂張不起來的蓋烏斯·腓力和小希拉努斯的調查取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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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氣焰囂張不起來的蓋烏斯·腓力和小希拉努斯的調查取證(上)

  如果是在羅馬發生這事兒,大概蓋烏斯·腓力是惹不起和羅馬巨頭都有些交情的希拉努斯家,老希拉努斯的人緣實在是太好了,他能夠和各派的人都說上話,這一點優勢別人是沒有的。

  以及一點非常重要的地方,羅馬的貴族對於親戚的奴才,只要是違反了羅馬信義規矩,還有讓主家名譽受損的,他們可以代行警告甚至處罰,這一點權力也在庇護範圍內。

  甚至極端點的,直接把這人剁了,都不會有事情的。

  但是在小亞細亞這麼遙遠的地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希拉努斯知道,有些狗腿子,就是仗著自己是個地頭蛇,會採取手段。

  當然了,針對自己,他們也不敢動,大概就會對著神廟和周圍的人動手。

  只不過在此之前,按照羅馬規矩,也要先行「宣戰」,到時候蓋烏斯·腓力會到神廟這裡來,請求小希拉努斯收回言論。

  這麼做的原因是,小希拉努斯哪怕是個剛會走路的孩子,對於這些有公民身份的希臘包稅人來說,那都是高人一等的主子,只能是請他收回言論。

  小希拉努斯如果拒絕的話,那麼就要開始正式的流程,別管是腓力的打手對陣小希拉努斯僱傭的護衛和神廟的少女隊,還是要走薩爾迪斯商業街盡頭廣場上的公開辯論,或者法庭申訴,這個階段就是雙方鬥法的過程。

  在羅馬的街頭,動手也是日常,被刺殺的成年元老和富有騎士也不在少數,不過像是腓力這個級別的,距離小希拉努斯差的有些遠,動刀這種事情,反而是小希拉努斯對著腓力來符合一貫的流程。

  但這是在薩爾迪斯,這種狗腿子在呂底亞的主場,反而有他們的優勢地位。

  這一點,小希拉努斯也是要有安排的,而且他還需要證據和契約文件,羅馬人雖然幹活是黑手黨的公開版,但是很講究規矩和程序正義,這是義大利的特色。

  為此,他又讓哈達德派來的弓箭手跑腿去一趟以弗所,和德米特里烏斯通氣,之前龐培的這位心腹奴隸,昆圖斯帶回他的來信,雖然其中語言難免有些傲慢,但該做的事情,都是要做的。

  甚至給龐培大營發出的信件,此時已經在路上了,如果速度夠快,那麼4月底龐培大軍從大營往本都移動的時候,帝國大道上應該會有人送信直接到薩爾迪斯來。

  小希拉努斯本人受到大將龐培的庇護,又是元老院議員的嫡子,一般的包稅人是奈何不得他的,除非是羅馬出身,騎士階級的頂層包稅人—說的就是克拉蘇本人。

  可是克拉蘇以前被希拉努斯父子送過禮,小希拉努斯又是他特別偏愛的後輩,這事兒就不成立。

  在羅馬做的工作,哪怕是給克拉蘇端碗水,那都是有用的細節。

  只不過,腓力雖然知道了自家主母有這麼個外甥,而且有「神童」的名聲,龐培甚至特別看好這孩子,剿滅海盜期間,一直都帶在身邊。

  但終究是個小孩,再有本事,以孩童的身軀和法律責任,他都是沒有辦法完全展示自己本事的。

  於是他點齊了手下所有的打手,到阿爾忒彌斯神廟前面列隊,就像是叫陣一樣在外面喊。

  只是這喊的並不是之前的污言穢語,對著呂珊德拉喊出來「小妞,你衣服解開了更好看」以及比這下流更多的話語。

  他們對於小希拉努斯,只能喊「請羅馬的貴客希拉努斯少爺出來,面見我們這些主人盧西烏斯·阿赫諾巴布斯謙卑的僕人和隨從。」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小希拉努斯這個身份,天然的就占據優勢呢?

  呂珊德拉還能保持祭司長的營業表情,她背後的姑娘們,已經有繃不住想笑的了。

  以前神廟和這些混混打交道,呂珊德拉都得聽著他們的下流話語,最後把蘇拉留下供奉在這裡的的黛安娜神像請出來,這才能夠讓他們放低了調門,但是該罵的髒話還是少不了。

  因為神廟的神聖不可侵犯,蓋烏斯·腓力也拿呂珊德拉沒有辦法,只能在這裡罵。

  要是打起來,姑娘們的體格和戰鬥經驗雖然比不過這些混混,但是她們個個都是使用弓箭的好手,還有庇護在這裡的鄉親們助陣,實際上反而還有些優勢。

  而小希拉努斯來了,他們叫陣還要用請的,這雖然符合身份地位的差距,但是對於這些橫慣的傢伙,實在是有些丟人。


  甚至安提帕特還帶著商民過來圍觀,他的同事作為城市監護,也帶著城內的平民過來圍觀看熱鬧,這樣下來,對於腓力來說,是非常損害威望的。

  就是小希拉努斯最後沒能成功放倒腓力這種包稅人,鄉親們也是出了一口惡氣,腓力將來想要橫行霸道,雖然憑藉武力還成,但是呂底亞這片,怕是不好長期混下去。

  小希拉努斯跪在阿爾忒彌斯女神的面前,偏偏這裡狩獵女神是三個形象:一個是和以弗所同步,蘇拉給更換的身材豐滿的豐育女神形象;一個是蘇拉請來的黛安娜女神,是羅馬風格的狩獵女神;第三座神像,就是阿爾忒彌斯在希臘的本尊了。

  只不過女神都是要呂珊德拉帶著姑娘們給換衣服的,如果在山林里冒犯了阿爾忒彌斯,她會把那個無意冒犯的傢伙變成一頭鹿,然後讓她的獵犬把這人撕成碎片。

  她少有憐憫心,有一次還是母親勒托喝止了她,沒有去殺死尼俄珀的小女兒;主動的那一次,是伊菲革涅亞這姑娘被送上祭壇差點成為祭品,被她帶去了陶里斯,也就是今天的克里米亞。

  然後,這會兒呂珊德拉留在這裡的女孩,是少女隊最小的三個姑娘,她們的身高給女神換衣服屬實有些費力,但還是成功了。

  她們給女神雕像換衣服的時候,也沒有趕走小希拉努斯。

  只不過聽到了外面「叫陣」的聲音,她們也難免會提出來。

  「少爺,您不去看看麼?」

  「讓他們再請我兩回,我身份比腓力這個狗腿子高多了,他不能把我怎麼樣,還得接著在外面喊。」

  這是小希拉努斯的策略,主打的就是要讓更多市民和商民看到,削弱腓力的影響力。

  然後這個身份,對方還得受著。

  雖然因為這種地頭蛇好用,大概姨父也捨不得換,但是考慮到兩家上代的世仇,從老格涅烏斯擔任平民保民官以前,爺爺就和他關係很差了,以及兩家現在的連襟關係,這位姨父還是會考慮的。

  最低的目標,是換個不那麼兇殘的包稅人。

  如果是高級目標,那就是總督都得按照大將龐培可能的指示,對呂底亞和上下密西亞的包稅人行業進行重組。

  龐培若是能和克拉蘇談妥,克拉蘇雖然自己不經營亞細亞富庶行省的業務,但他還是能說上話的,畢竟他是騎士階層的代言人,甚至他自己在進入元老院以前,就是富有的騎士階層。

  那小希拉努斯的計劃,在他甚至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能夠達成目標了。

  等到了腓力第三次叫陣,他這才慵懶的起身離開了那個坐墊,向女神祈禱以後這才出來。

  主打的,就是一個入鄉隨俗,如果阿爾忒彌斯知道了,也不會怪罪她的,因為這一次是保護女神的香火和信眾。

  至於小希拉努斯出來的時候,那些希臘的平民就已經開始在市政官們的示意下,開始三聲高呼他的名字。

  「馬爾庫斯·尤尼烏斯·希拉努斯!」

  只有他的名字,沒有任何多餘的稱呼,他不過11歲,和神廟大門口那個金髮胡亂揮舞著手臂的雜種希臘人,在拉丁語裡就是「海布里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希拉努斯還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個紫邊托迦的希臘人。

  「我出來了,蓋烏斯·腓力,按照羅馬的規矩,你應該跟著主人的名字賜名,怎麼不是按照我姨父的名字,也不是我姨父父兄的名字,偏偏是蓋烏斯?」

  然後,還是點到為止,要是小希拉努斯放開了羞辱,可能就要把話挑的更明白。

  更重要的,是他全程都用希臘語說話,就是為了保證連護衛的敘利亞弓箭手都能聽懂他們長期在敘利亞和希臘化城市和潘菲利亞的希臘海盜窩點活動,對希臘語也都很熟悉了。

  至於小希拉努斯這一點,更是打出了暴擊,因為賜給釋放奴自由和公民身份的時候,就要按照釋放主人的名字取名。

  偏偏腓力兩個都不是,他之前的氣焰囂張,全都被這個名字問題,給打到了谷底,從氣勢上就輸了。

  「希拉努斯少爺,這是事出有因的,我這是主人特意賜給的名字,因為大老爺過去曾經追隨馬略統帥,二老爺才會這樣取名。」

  算他腦子清晰,把這個最坑的問題給跳過去了。

  可是這樣的話,又是天然對立的,阿赫諾巴布斯一家依附馬略,甚至和爺爺結仇的老格涅烏斯都和馬略有些關係;被龐培殺死的小格涅烏斯·阿赫諾巴布斯則是馬略黨的統兵大將之一,那會兒龐培甚至還不是「馬格努斯」。


  而小希拉努斯一家子,母親這邊都是共和派或者中立的,爺爺那會兒沒有明確政治立場,但父親和家裡其餘的重要關係,都是蘇拉一黨,最差也是老爸這樣傾向於蘇拉的中立派。

  但這不重要,他跳坑了,小希拉努斯也沒打算在這裡和他叫陣。

  「既然這樣,那麼您到這裡來,究竟要幹什麼?邀請主人的外甥出來,之前卻冒犯了阿爾忒彌斯神廟的女祭司呂珊德拉。這位可敬的年輕女士,就是為了守護神廟才留下來的,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到以弗所去成為個優秀人物的妻子。而您的手下,不像是您今天約束他們以後這樣有禮貌,竟然用羅馬街頭下流塗鴉一般的言語來侮辱女祭司,這是蘇拉統帥親自請來黛安娜女神供奉的神廟,就是沒有香火也應該尊重!」

  小希拉努斯倒是反客為主,用右手指著神廟正殿打開的大門。

  「而且,您還是呂底亞希臘人出身,您的名字是致敬大帝的父親,行為卻與那位獨眼腓力相差甚遠!這裡是您所在的鄉土,也是羅馬和希臘的人民生活的鄉土,您應該待他們以寬容,而不是像幾天前那樣,當街毆打老婦,搶走市民賴以維生出售的貨物!要是收稅可以有很多辦法,不僅僅是這一種,我精通數學,波希多尼大師是我的師尊,墨涅克拉特斯是我的授業老師,亞歷山大里亞的幾何泰斗狄奧多圖斯也對我讚賞有加。我可以給您介紹更好的統計方法,還有怎樣理清龐大的帳目。希臘字母只應該用於修辭數學,而不是您包稅的帳目。」

  小希拉努斯故意給腓力遞了話,就是看他上鉤不上鉤。

  面對主母的外甥,他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哪怕是身份差距不這麼大,只是一般元老,沒有親屬關係的,也不至於讓這個狡猾的包稅人如此被動。

  沒辦法,小希拉努斯的身份,對他來說是天生的克星。

  「只是作為包稅人,這是我們的責任。少爺您不要干預,這是阿赫諾巴布斯主人安排給我的職責。」

  「那麼應該收稅多少呢?按照終身獨裁官蘇拉閣下、路庫魯斯閣下、統帥大將龐培閣下,以及現任的總督閣下,他們都是怎樣規定的?」

  「少爺,您這是一種誹謗,我們的收稅一向合法,按照規矩來辦,呂底亞距離以弗所這麼近,如果您不信的話,可以去問馬格尼西亞的紡織作坊。」

  「我不會到你說的地方去,你說的也只是一家之言。在街上打人的是你的爪牙,我想按照規矩,你應該用包稅人的家法」揍這人一次。然後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怎麼回事,讓我一個路過遊學的少爺,偏要過問你包稅的事情。若是你識趣的話,就應該把多出來的稅款,都交給薩爾迪斯的城市議會,讓他們返還給市民和鄉下的自耕農。當然,你應得的合法利潤,哪怕是多收的,在元老院的要求範圍內,我也不會幹預,甚至還會替你在以弗所的總督閣下面前美言幾句。」

  小希拉努斯本著各讓一步的精神,他也不想完全撕破臉皮。

  奈何腓力知道,那樣就是留下了60萬塞斯圖斯的稅款,也還要交出來300萬以上,這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於是,他斷然否認。

  「少爺,您這是聽了別人的污衊。」

  「但這是事實,我不希望走到司法步驟。」

  雖然之前一直是退讓,但是腓力到了核心的部分,他也不再退縮了。

  「少爺,您既然這麼說,就要當庭對質了,我想您也不應該為了這點事情,破壞了元老院的稅收大計,還有您的監護人統帥大將龐培閣下的東征事業。」

  「那麼走著瞧,您大可以回去準備,我可是接受過西塞羅先生訓練的。」

  但腓力認為,自己在這裡是地頭蛇,他還有機會翻一下子,於是帶著他的爪牙走了。

  在這一刻,他本就折了面子,對於這位少爺,也不再恭敬,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然而他注意到,小希拉努斯雖然是個孩子,卻也有凌厲的眼神。

  不是因為別的,正是昆圖斯發現的,少主的眼神銳利的如同共和國之父盧西烏斯·布魯圖斯。

  這眼神銳利但不兇狠,但已經起了殺心。

  只不過羅馬現在的規則,他只能教訓,並不能越俎代庖,那樣還是違規的。

  這樣的話,也只有先調查,再上巡迴法庭這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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