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攻守易型,這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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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秉德的祖上曾經在太谷縣的孔家掌勺,隨著時代變遷,孔家沒落,爺爺輩兒便搬回了原寧市。

  老父親早些年在政府食堂掌勺,後來國營一食堂開設,後廚的大勺自然落在了趙秉德的手中。

  正因為祖上都干廚子這行當,趙秉德耳聽言傳見識頗廣,所以說起海參,他想當然的認為,唯有魯菜中的蔥燒海參方才能配得上這道食材。

  其他做法,那都白瞎。

  因此聽見江海並不打算做蔥燒海參,趙秉德帶著好奇問道,「為甚不蔥燒?」

  江海這會兒正把燉好的海參包從砂鍋里提出來,給一個空盆搭雙筷子,將紗布包系在筷子上吊著,讓紗布內的湯汁慢慢空干。

  邊做,邊想著自己在練習冊上學習的內容。

  事實上,最開始江海也是朝著蔥燒海參這個方向思考的,這道菜的名頭實在太響亮,哪怕再過許多年,提到魯菜都不得不提及蔥燒海參。

  但是在練習冊學習的過程中江海發現了關於配菜「大蔥」的講究。

  此刻趙先生問,他正好拿來作答。

  「蔥燒海參是魯菜,用的是章丘大蔥,咱們的本地大蔥達不到那種效果,所以我怕弄巧成拙,反而毀了這些海參。」

  「嘖...」趙秉德若有所思的看著江海手上的動作。

  紗布里的湯汁空的差不多,只看江海解開紗布把裡邊的海參倒入盆中,還細心的把裡邊的蔥姜全部挑出來。

  而後又取了半勺豬油到炒勺,趁著豬油還沒熱,他又追問道,「為什麼本地大蔥達不到那種效果?」

  當然,趙秉德是知道為什麼的。

  他只是好奇。

  好奇江海到底只是背了菜譜,還是真知道其中緣由。

  江海用勺子慢慢扒拉著豬油等著融化,回憶著自己剛學的知識點,慢慢說道,「章丘大蔥含糖量高,油炸的時候會有焦糖香味,這是本地蔥沒有的。」

  趙秉德微微頷首,顯然十分肯定這個說法。

  江海又道,「而且章丘大蔥的結構屬於那種外層比較厚,內層有點像海綿。所以油炸後外表能形成蔥殼,焦化但不塌陷。內部還可以吸附油脂,成菜後會緩慢釋放蔥香,這也是本地大蔥沒有的效果。」

  所以說為什麼有魯省人直接啃大蔥,這是很多外地人不能理解的。

  但如果真的品嘗過就會發現,章丘大蔥是真不辣,甚至還有些甜香。

  趙秉德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沒想到江海不僅知其然,還知其所以然。

  他不再言語,心裡只覺得這小伙兒多半是跟著哪位師父學過一段時間,要不然他這個年紀的本地人不可能有這種見識的。

  豬油燒至六成熱,江海把空掉水的海參回鍋煸炒,略微翻炒幾下就直接加入了少許的醬油和料酒,只是簡單拌勻便將海參盛入了盤中。

  最後,給鍋中舀上大勺雞湯,加入深色醬油燒開後撇去沫子,把剛才煸炒海參剩下的豬油混合物倒入鍋里,加上了些水團粉勾芡。

  不多時,鍋里的芡汁逐漸明亮起來,江海用勺子舀著緩慢淋在海參表面,「成了。」

  「嘶...」

  趙秉德對著盤子使勁吸了口氣,「不賴,做的真不賴。」

  他抬頭看著周樹生,「周礦,你食堂里有這種人才還找我幹啥啊。」

  明知道是打趣的話,但周樹生還是很不可思議。

  江福生這兒子,以前不是在九牛口村里種地嗎,昨天辦手續的時候他戶口還在生產隊呢。

  怎麼手藝這麼好,都能被趙師傅反覆誇獎了?

  但被人夸總歸是高興的,周樹生呵呵笑著,「跟您比起來他還是經驗不足嘛。」

  「那行。」趙秉德往後仰了仰身子,指著那盤海參,「明天我掌勺,這廚房裡除了這小兄弟,可不能讓別人進來了。」

  周樹生想都沒想,「沒問題,正好讓小江跟著您多學習學習。」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萬分震驚。

  這年頭,尤其是廚子這行當,一般來說掌勺的做菜跟前都不能有人看的。

  有些地方避免不了身邊有人,掌勺師傅加調料的時候都得背著身,就怕手藝外露。


  趙秉德卻是想都沒想就讓江海做幫廚,就算在一食堂,這也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啊!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江海站在邊上也沒好意思再說走的話,不多時,門外聒噪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來了。

  「姐夫,姐夫,酒拿來了!」

  張鳳德額頭冒著汗,明顯是快跑著打了個來回,進門把酒放在灶台邊上,「酒先溫著。」

  他看了眼桌子,冷哼了一聲,「要我說你這小子就不懂事兒,沒讓你表現的時候非得表現,這會兒該你表現了連這點兒眼力見都沒?」

  張鳳德邊說,邊從後門口的大瓮里往外掏東西。

  一塊兒滷牛肉,一袋油炸花生米,半塊兒壓緊實的豬頭肉,還有一袋凍結實的羊雜。

  「您二位先喝著,我把這羊雜炒炒,馬上就能出鍋。」

  張鳳德抓緊一切機會想要表現,心說要是明天能混個幫廚的機會就好了。

  「我給國營一食堂掌勺師傅趙秉德當過幫廚!」

  這是一件多麼值得吹噓的事情啊!

  有了這資歷,跟姐夫提提漲工資的事情那不也水到渠成?

  哪知,他話音剛落,趙秉德便說道,「明天還有事兒,今天不能喝太多,炒羊雜就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張鳳德捧著凍羊雜諂媚的「哎」了幾聲,「趙師傅您先喝著,我幫您去看看招待處的房間收拾咋樣了。」

  說罷,張鳳德扭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臉色突變,對著裡頭的江海大喝道,「沒聽見趙師傅要跟我姐夫喝酒了嗎,你還站那兒幹啥呢?趕緊滾蛋!」

  江海捏了捏拳,心說等哪天你落在爺爺手上,到時候叫你不得好死。

  抬腿走了兩步,胳膊被拉住了。

  「別呀,辛苦做那么半天菜哪有不嘗兩口的道理?」趙秉德拉著江海,「去,把那些東西切了,一起喝幾杯。」

  門口的張鳳德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問號。

  「把門關上,走風漏氣的凍死了。」周樹生沖門口喊了嗓子。

  張鳳德這才懵逼的關上了門,站門口半天沒緩過勁來。

  這江海,咋就跟我姐夫,還有一食堂的趙師傅喝上了?

  這他媽合理嗎?

  張鳳德趴門口等了半天沒聽見什麼動靜,鬱悶的從懷裡又掏出瓶西鳳酒,手裡提著那半袋羊雜,朝著生活區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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