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秦王次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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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行禮與誇讚驚得微微一怔,手中的金鳳銜珠柄團扇下意識頓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連忙側身避讓,不敢受朱雄英這一禮,隨即斂衽躬身回禮,「殿下折煞臣妾了,臣妾愧不敢當。」

  就在這時,朱樉快步上前,面上難掩難堪之色,輕聲解釋道:「雄英誤會了!誤會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擋在那女子身前,目光躲閃了一下,避開朱雄英的視線,補充道:「這並非秦王妃,乃是二叔的次妃鄧氏。」

  「她平日裡被二叔寵壞了,不知規矩,竟胡亂穿戴,讓雄英見笑了。」

  話音落下,朱樉狠狠瞪了鄧氏一眼,「還愣著幹什麼?速速退下,把這身不合規矩的衣服換掉,莫要再在此處丟人現眼!」

  鄧氏被朱樉這一眼瞪得猛地一怔,臉上的端莊瞬間碎裂。

  她乃衛國公鄧愈嫡長女,出身勛貴世家,又被朱樉寵得無法無天。

  鄧愈乃是大明朝的開國元勛,封衛國公,死後追封寧河王,諡號「武順」,深得朱元璋信任。

  雖然鄧愈已死,但其經營西北日久,他的舊部、幕僚、受其恩惠的將領,遍布陝西軍政系統。

  其長子鄧鎮襲爵申國公,同時也繼承了鄧愈的軍中實力。

  其次子鄧銘眼下正在錦衣衛中擔任指揮僉事,僅位列指揮使、指揮同知之下,備受信任。

  可以說,鄧家是朱樉在朝中、西北軍中最大的幫手。

  因此,別說她僭越穿戴正妃規制,便是在王府內橫著走,往日裡朱樉也只會縱容遷就,從未這般當眾呵斥她。

  更何況她覬覦正妃之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穿戴正妃服飾本就是故意為之,如今被朱樉當眾呵斥,只覺得丟了顏面,滿心都是不甘。

  將手中的金鳳銜珠柄團扇往地上一摔,她非但沒有半分惶恐,反倒抬眼迎上朱樉的目光:

  「殿下何必動這麼大的氣?不過是件衣裳,怎就丟人現眼了?」

  朱樉被她這番驕縱頂撞氣得臉色更沉,卻不便當眾發作,只能壓低聲音厲聲呵斥:

  「放肆!還敢多言?速速退下換衣,再敢耽擱,看本王饒不饒你!」

  鄧氏撇了撇嘴,眼底的怨懟更甚,卻也知曉朱樉是真的動了氣,不情不願地朝著殿後走去,連一句告退的話都未曾說。

  鄧氏離去後,殿內的氣氛愈發沉悶,晚宴雖已齊備,珍饈美味香氣撲鼻,朱樉卻再無半分進食的興致。

  偶爾抬眼,對上朱雄英的目光,便會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語氣敷衍地寒暄幾句。

  這般沉悶的氛圍持續了不到半刻鐘,朱樉便再也坐不住了,匆匆放下酒杯,語氣生硬地起身告辭:

  「雄英,一路辛苦,想來你也乏了,二叔這就命人帶你去安置歇息,明日再陪你好好說話。」

  朱雄英見狀,順勢起身:「有勞二叔費心,侄兒確實有些乏了,便不叨擾二叔了。」

  朱樉連忙命人引朱雄英前往早已備好的偏殿。

  待朱雄英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他便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煩躁,急匆匆地轉身,朝著後殿快步走去。

  他此刻滿心都是安撫鄧氏的心思,全然沒注意到,殿門外的陰影里,一道身著飛魚服的身影,悄然跟上了他的腳步,又迅速隱入廊柱之後。

  朱樉一路快步,徑直抵達鄧氏居住的寢殿,剛踏入殿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殿內燭火通明,鄧氏端坐於梳妝檯前,身上換下了此前的正妃規制服飾,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明黃織金九龍四鳳紋鳳袍。

  不僅如此,她頭上還戴著一頂九龍四鳳冠,冠上鑲嵌著數十顆東珠與紅寶石。

  九龍盤踞,四鳳展翅,垂落的珠串輕輕晃動,襯得她面容愈發驕縱。

  腳上也換上了一雙明黃繡金鳳紋鞋履,與鳳袍相得益彰。

  此刻,她臉上再無半分委屈,反倒滿是悍妒與怨懟,眼底翻湧著未熄的怒火。

  「你糊塗!」」朱樉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厲聲呵斥,「這鳳袍私下裡你怎麼穿都可,可今日非同往日!」

  「朱雄英此刻就在府中,若是被他知曉你身著皇后鳳袍,你可知後果?」

  他下意識地伸手攥住鄧氏的手腕,語氣愈發急切:


  「此事若捅到父皇面前,別說你我難辭其咎,便是整個鄧家,都要被你這不懂事的性子連累,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鄧氏猛地抬手揮開朱樉的手,霍然起身,語氣滿是驕縱怨懟,毫無半分顧忌:「連累?我何錯之有,談何連累?」

  她伸手指向朱樉,眼底的不甘徹底爆發,帶著幾分歇斯底里:「今日殿上,你當眾呵斥我、折辱我,不過是因那朱雄英幾句閒言碎語!」

  「我乃衛國公嫡長女,你寵我疼我,我穿戴正妃服飾又何妨?」

  「那朱雄英不過黃口小兒,仗著皇嫡長孫之名,便敢在秦王府指手畫腳,管我閒事!」

  鄧氏越說越激動,語氣中滿是不屑與狂妄,「都是皇子,憑甚你不能登九五之尊?憑甚我不能居後位?」

  「你坐鎮西陲,有我鄧家相助,這大明江山,未必不能歸你所有!我穿戴皇后鳳袍,又算得什麼僭越?」

  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朱樉衣袖,眼底滿是偏執期許,語氣又添幾分委屈:「我追隨於你,不求富貴榮華,只求能登正妃之位。」

  「可今日,你竟為那朱雄英,當眾折辱我!你根本不疼我,亦不在乎我!」

  朱樉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顫,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強壓心底怒火,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放肆!休得胡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語,若被旁人聽聞,便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用力甩開鄧氏的手,「趕緊把這身鳳袍換掉!」

  鄧氏依舊哭鬧不休,不肯妥協,殿內爭執與哭鬧之聲,透過窗欞,飄至殿外陰影之中。

  殿外廊柱的陰影中,那名錦衣衛靜靜佇立,氣息隱匿。

  將殿內鄧氏的哭鬧、狂妄怨懟之語,以及她身著皇后鳳袍的模樣一一記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接下來的三天,朱雄英逐一拜訪了陝西三司,都指揮使、布政使、按察使。

  隨後就由朱樉帶領著開始在西安府遊山玩水。

  或於漢唐宮闕遺址尋訪歷史,感受興衰;或於歷史戰場探訪險要;或於宋代名臣的舊宅賞玩山池亭台之勝。

  朱樉早已沒了初始的謹慎,往日暴虐放縱的性子漸漸顯露。

  錦袍不再刻意整理,宴飲時動輒呵斥隨從,語氣刻薄,任意毒打,全然不顧朱雄英在側。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一月有餘。

  這一日午後,朱樉正斜倚在王府亭中,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忽聞隨從通傳「皇長孫殿下到」。

  抬眼望去,見朱雄英已經到了亭口,他快步迎了上前,語氣非常熱絡:「雄英,來得正好。」

  「今日天朗氣清,正合打獵,我已命人備好了獵具,咱們去城外圍場耍耍,也好解解這連日賞玩的膩味。」

  朱雄英微笑躬身,「二叔美意,侄兒心領了。」

  「自入西安府,已叨擾二叔一月有餘,如今西安諸事已了,且餘下幾位叔父尚需逐一登門拜訪,今日便是特意來向二叔辭行的。」

  朱樉眼中閃過一絲喜意,卻假意皺起眉,語氣裝出幾分不舍:「怎的這般急切?再多留幾日便是!」

  「二叔心意,侄兒豈能不知。」朱雄英滿面煩惱之色,「只是身負皇命,不敢有半分耽擱,唯有先行告辭。」

  「待公務了結,侄兒定當再來西安府,陪二叔打獵賞景,不負二叔盛情。」

  朱樉哈哈大笑,抬手揮令隨從:「備宴!今日要大擺宴席,為雄英送行!」

  「傳我命令,王府屬官,不分品級,全部出席,少一人,重罰!」

  一邊說著,他一邊拽著朱雄英的衣袖便走,連朱雄英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都未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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