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薛蟠:有錢不掙,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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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薛蟠:有錢不掙,是不是傻……

  兩人在得月樓二樓找了個臨窗的座位坐下。

  店小二很快上了茶,又端來幾碟乾果蜜餞,宋騫端起青瓷茶盞,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二樓大堂。

  只見靠東邊一桌坐著幾個穿著綢緞棉袍、頭戴皮帽的商賈模樣的人,正說得唾沫橫飛,其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拍著桌子,聲音洪亮:「————你們是不知道,揚州城裡現在連醬菜鋪子都關門了!說是鹽引被卡,連醃菜的鹽都沒處買!」

  旁邊一個瘦高個連連點頭,壓低聲音道:「我聽說,這事兒是從金陵戶部開始的,上個月新到任的王主事,一上來就翻舊帳,說是要核查近五年的鹽引,凡是有問題的,一律追繳鹽課,還要罰銀!」

  「這不就是要人命嗎?」另一人接口,「鹽引那東西,誰手裡沒幾筆舊帳,真要查起來,整個江南的鹽商都得掉層皮!」

  宋騫靜靜聽著,手指在茶盞沿口輕輕摩挲。

  事情比他想的更複雜。

  從這幾人的隻言片語中,他大概理出了脈絡:林如海被調離揚州後,新任兩淮鹽運使范科捷獨木難支,金陵戶部在此時突然發難,以核查鹽引為名,實則是在給范科捷施壓。

  而揚州本地鹽商和官吏,顯然是得了金陵六部的支持,才敢用罷市這種極端手段,目的就是逼走范科捷,換上一個能通融的人。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薛蟠灌了口茶,嘟囔道,「范大人可是陛下欽點的,他們這是跟陛下對著幹!」

  宋騫看了他一眼,薛蟠雖然渾,但這句倒說到點子上了。

  鹽商罷市,表面上是針對范科捷,實則是在試探皇帝的底線,若皇帝妥協,換掉范科捷,那麼鹽政改革將前功盡棄,若皇帝強硬,鹽商繼續罷市,江南鹽課癱瘓,民生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一個死局。

  正思索間,鄰桌又傳來新的議論。

  「你們說,金陵六部那些人,怎麼突然就盯上鹽引了?」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捋著鬍鬚,眼中閃著精光,「我聽說,背後是甄家在牽線。」

  「甄家?」胖商人一怔,「你是說————那位甄二爺?」

  「除了他還能有誰?」老者壓低聲音,「甄家跟鹽務從來就脫不開干係,林大人在的時候,他們收斂了些,如今林大人一走,范大人根基未穩,正是好時機,我聽說,甄二爺上個月去了三趟金陵戶部,每次都是王主事親自迎送。」

  宋騫眸光一沉。

  又是甄家。

  從科場舞到織機打壓,再到如今的鹽政風波,甄家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他們這是要徹底掌控江南的財路科舉取士、織造生意、鹽課稅收,一環扣一環。

  「不過話說回來,」瘦高個商賈嘆道,「鹽商罷市,苦的還是百姓,我有個親戚在揚州開飯館,今早托人帶信,說店裡連鹽都快用完了,再這樣下去,怕是連飯都做不成。」

  「何止飯館!」胖商人接口,「藥鋪、染坊、醬園,哪個離得開鹽?我聽說揚州府衙已經貼了告示,說是在調運官鹽,可哪有那麼容易,鹽倉都被那些大鹽商把持著,他們不開門,一粒鹽都出不來。」

  薛蟠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湊近宋騫小聲道:「表弟,你說那些鹽商是不是傻,放著錢不掙,非要跟朝廷對著幹,鹽這東西,一天不賣,就是一天的損失,他們圖什麼?」

  宋騫聞言,心中猛地一動。

  他抬頭看向薛蟠,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薛兄,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他們傻啊,」薛蟠不明所以,「有錢不掙————」

  「不是這句,」宋騫打斷他,「你說,鹽一天不賣,就是一天的損失。」

  「對啊,」薛蟠撓撓頭,「這不明擺著嗎?」

  宋騫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

  薛蟠這句無心之言,卻點醒了他。

  鹽商罷市,損失的不僅僅是鹽商自己,更是整個揚州乃至江南的民生,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理,必定會想辦法調運鹽貨,穩定局面。

  但調運鹽貨,需要渠道,需要人手,更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既要能避開鹽務系統的阻攔,又要有足夠的實力和信譽。

  皇商。

  薛家是內務府掛名的皇商,專為宮中採辦,這個身份清貴,不屬地方管轄,又有直達天聽的渠道,若以「協運軍需」或「賑濟平來」的名義,憑皇商的招牌,臨時調動一批鹽貨,或許————


  宋騫心跳微微加快。

  他看向薛蟠,斟酌著開口:「薛兄,你說得對,鹽商罷市,損失的是他們自己,但更重要的,是百姓受苦,朝廷絕不會袖手旁觀,必定會想法子調鹽。」

  薛蟠點頭:「那是自然,可怎麼調,鹽倉都在那些鹽商手裡。」

  「所以需要有人,能從別處調鹽。」宋騫緩緩道,自光直視薛蟠,「薛兄,薛家是皇商,專為宮中辦事,若是此時,薛家能以皇商的名義,從其他鹽場調運一批鹽貨到揚州,既解了百姓燃眉之急,又幫朝廷破了這個局,還能賺上一點辛苦錢。」

  薛蟠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表弟,你是說————讓我們薛家去運鹽?

  「」

  「只是設想,」宋騫道,「薛家若有此意,或可一試,但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薛兄我對薛家的生意了解不多,不知薛家如今主要經營哪些行當,可有與鹽務相關的門路?」

  薛蟠被問住了,臉上一紅,支支吾吾道:「這個————生意上的事,都是母親在管,我只知道家裡有幾個鋪子,做些綢緞、藥材、南北貨的買賣,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有些窘迫,堂堂薛家大爺,竟連自家生意都說不明白。

  宋騫並不意外,薛蟠的性子他了解,吃喝玩樂在行,正經生意一竅不通。

  「薛兄不必介懷,」宋騫溫聲道,「生意上的事本就複雜,薛姨媽執掌家業多年,自是丁然於心,我只是覺得,若薛家真有門路,此時介入鹽務,或是個機會。」

  薛蟠眼睛一亮:「機會?什麼機會?」

  宋騫緩緩道,「若能在此事上立下功勞,既在陛下面前露了臉,又在江南立了威望,日後,薛家的生意或許能更上一層樓。」

  這話說到了薛蟠心坎里,他雖然不懂生意,卻好面子,最喜歡聽「露臉」、「威望」這些詞。

  「表弟你說得對!」薛蟠一拍大腿,「這可是給陛下分憂的好事!要是辦成了,陛下說不定還會賞我們薛家!」

  他說著就要起身:「走!咱們現在就回去,找我母親問問!」

  「事關重大,宜早不宜遲。」宋騫神色鄭重,「薛兄,若薛家真有能力調鹽,早一天行動,就能早一天解揚州之困,這是積德的事。」

  薛蟠抹了抹嘴:「走!這就走!」

  兩人結了帳,下樓時,宋騫又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些議論紛紛的商賈。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行,車廂內炭火溫暖,宋騫卻覺得手心有些發涼。

  宋騫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天泰帝的面容,那位陛下,絕不會容忍鹽商如此囂張,若薛家此時站出,或能正中聖心。

  「表弟,到了!」薛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馬車已在薛府門前停下,宋騫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隨著薛蟠下車。

  薛府門前兩盞大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曳,門房見大爺和表少爺回來,忙迎上來,薛蟠擺擺手,徑直往裡走:「母親可在?」

  「太太正和寶姑娘說話呢。」門房躬身答道。

  薛蟠回頭對宋騫道:「正好,妹妹也在,走走,咱們直接去。」

  兩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往內院走去。

  房門的帘子已經掀起,暖意和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宋騫踏進門,看見薛姨媽正坐在炕上,寶釵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母女倆似乎在商量什麼事。

  見到二人進來,薛姨媽抬起頭,露出溫和的笑容:「騫兒來了,快坐,蟠兒,你又帶表弟去哪兒瘋了?」

  薛蟠嘿嘿一笑,湊到炕邊:「母親,我和表弟有正經事要跟您商量!」

  寶釵起身,對宋騫福了福身:「表哥。」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折枝梅的細綾褙子,外罩月白色鑲狐毛斗篷,烏髮綰成簡潔的圓髻,只簪一支素銀簪,面容溫婉,眼神沉靜。

  宋騫還禮:「姨媽,寶妹妹。」

  薛姨媽讓丫鬟給宋騫看座,又讓人上了熱茶,這才溫聲道:「騫兒,有什麼事,慢慢說。」

  宋騫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刻喝。

  「姨媽,」宋騫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今日我與薛兄在得月樓,聽聞揚州鹽商罷市,全城無鹽可買,此事,您可曾聽說?」

  薛姨媽神色微變,與寶釵對視一眼,緩緩點頭:「聽說了,今早鋪子裡的掌柜來報,說揚州那邊的生意已經停了。」

  「那姨媽可知,此事背後牽涉甚廣?」宋騫繼續道,「鹽商罷市,表面上是針對新任鹽運使范大人,實則是金陵六部在背後支持,他們的目的,是要逼走范大人。」

  薛姨媽沉默片刻,輕嘆一聲:「鹽政的事,水太深,我們薛家雖有些生意,卻從不涉足鹽務,騫兒,你提這個,是有什麼想法?」

  宋騫知道,關鍵的試探來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坦然地看向薛姨媽:「姨媽,薛家是皇商,身份清貴,不屬地方管轄,若此時,薛家能以皇商的名義,從其他鹽場調運一批鹽貨到揚州,既解百姓燃眉之急,又為朝廷分憂,或許————」

  他頓了頓,觀察著薛姨媽的神色:「或許是個機會。

  暖閣內,一時寂靜。

  炭火盆里,紅羅炭啪作響。

  薛姨媽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眼中神色變幻不定,寶釵坐在一旁,垂眸不語,手指卻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薛蟠忍不住了,插嘴道:「母親,表弟說得對!這可是給陛下分憂的好事!要是辦成了,咱們薛家可就露臉了!」

  薛姨媽看了兒子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責備,她放下茶盞,看向宋騫,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鄭重:「騫兒,你的心思我明白,薛家是皇商,為君分憂是本分,但鹽務之事,非同小可,調運鹽貨,需要鹽引,需要漕船,需要口岸,更需要打通層層關節,這些,薛家未必能做到。」

  「姨媽說得是,」宋騫頷首,「所以我才來請教姨媽,薛家經營多年,門路廣,人脈深,若真有意,或可一試,若實在為難,也只當騫兒多嘴了。

  ,薛姨媽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開口:「騫兒,你且說說,你具體是怎麼想的?」

  宋騫知道,薛姨媽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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