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當年事今日說
武安樓坐落燕趙山嶽，建樓逾百年，門規歷來要求弟子下山入軍伍歷練，以戰場殺伐淬鍊武道，門風硬朗，帶著濃烈的軍中煞氣。
韓宗堯與陸衛抵達武安樓山門時，已是第二日黃昏。
山門前站著幾名面色凝重的師兄弟，見到韓宗堯，紛紛行禮，卻都沒什麼好臉色，眉宇間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陸衛隨行在側，打量著這座依山而建、灰牆黑瓦的道統，感受著山間氣息。
沉穩，渾厚，但今日多了幾分不安與壓抑。
接待他們的是武安樓的大師兄，五旬出頭，一臉苦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
三個月前，武安樓一個被開除逐出門牆整整七年的弟子，忽然回來了。
此人名叫方紹，當年是武安樓最被看好的天才弟子，韓宗堯的師弟，性情溫和，待人謙遜，與同門關係極好，眾人皆以為他日後必成大器。
七年前，方紹因故被樓中長老以「私藏禁法、意圖不軌」為由驅逐出門，此後再無音訊。
然而三個月前，方紹忽然出現在武安樓山門外，一言不發，只留下一封挑戰書。
他要挑戰武安樓所有同輩弟子，一個一個來，不論男女，不計修為高低，敗者不得拒絕，須當眾承認自己曾經對他做過的事。
大師兄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神情說不清是愧疚還是惶恐。
韓宗堯站在廊下，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手指慢慢握緊了。
他了解方紹。
當年那個溫和得近乎軟弱的師弟，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
陸衛站在韓宗堯身後，目光在大師兄臉上掃了一圈，心裡已經隱約勾勒出一個輪廓：當年驅逐方紹，只怕不是什麼「私藏禁法」那麼簡單。
這一趟，怕是要翻舊帳了。
韓宗堯開口，聲音低沉：「他人呢？」
大師兄低下頭：「在後山等著，說……等師弟你回來，再開始。」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
廊外的山風吹過松林，帶出一陣壓抑的呼嘯，像是長久憋在喉嚨里的一口氣，不上不下。
大師兄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彎著，那彎曲的弧度不像是疲憊，倒更像是一種無處安放的歉意壓在了骨頭上，把人壓彎了。
陸衛沒有出聲。
他把目光從大師兄身上收回來，轉向四周。
廊下聚著幾個武安樓弟子，年紀大小各異，站得散漫，卻又不自覺地互相靠近，像是想從旁人身上借幾分底氣。
他們臉上的神情，說不上是什麼。
不全是恐懼，也不全是愧疚，更像是兩樣東西攪在一起，誰也分不清楚，連他們自己也未必說得明白。
韓宗堯一直沒動。
他就那樣站在廊下，手按在腰間，頭微微低著，看不見他的眼睛。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是陸衛從未聽過的沉：「三個月了。」
不是在問，是在確認。
大師兄點了點頭，嗓子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這三個月，他打了多少人？」
大師兄沉默了一下，掀了掀眼皮，聲音低到幾乎嵌進風聲里：「同輩師兄弟，總共二十三人。」
「勝負如何？」
「他……」大師兄停頓了很久，「他贏了二十三場。」
廊下更安靜了。
韓宗堯的手指在腰間收緊，又慢慢鬆開。
陸衛聽到這裡，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同輩二十三人，一個敗者都要當眾承認對他做過的事。
這意味著每一場比武結束，那個人都要站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壓在心底的那些事從嘴裡硬生生逼出來。
一場，兩場，直到第二十三場。
方紹把這件事，做得非常慢，也非常認真。
「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點擊，開啟《民國：從臭腳巡到盪魔神君》的奇妙旅程。
這次是陸衛開口的。
他聲音不高，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只是平平地問了出來。
大師兄身上輕輕抖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陸衛一眼，又迅速避開了視線，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都是……陳年舊事。」
陸衛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把這個答案記下來。
陳年舊事。
四個字，說得輕巧，卻重得很。
大師兄領著兩人穿過幾重院落，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武安樓依山勢而建，越往後越僻靜，石階兩側的松柏長得遮天蔽日，把暮色壓得更沉了幾分。
走到最後一段石階前，大師兄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在韓宗堯臉上停了一停，像是有話要說，嘴裡卻只出來了一句：「師弟，你……全看你了。」
韓宗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邁步上了石階。
後山，有一處練武的空地。
三面環松，一面臨崖，崖下是深不見底的谷壑，風從谷底往上涌，衣擺都被吹得向後翻卷。
天色已經暗下來，空地中央燃著一隻粗陶油燈，燈火被風壓得低矮，卻沒有熄滅。
方紹就站在油燈旁邊。
陸衛第一眼看見他，心裡微微頓了一下。
他大概三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身形看著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件洗了無數遍、顏色已經辨不太清的深色布袍，腰間系了條舊布帶。
他的臉很平靜，是那種經歷了太多事之後磨出來的平靜，不是溫和，也不是冷漠，更像是把所有的鋒芒都收得很深，表面只剩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寧靜。
他在看韓宗堯。
兩人之間隔著十丈的距離，一個站在油燈旁，一個站在石階頂端，中間是風。
「師兄。」
方紹開口了，聲音很輕，在風裡甚至顯得有些單薄，卻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晰。
「你來了。」
韓宗堯站著沒動，目光落在方紹身上，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陸衛站在韓宗堯稍後的位置，沒有出聲，也沒有靠近，只是用餘光把這片空地的每一處細節都掃進眼底。
空地邊上，有幾塊形狀各異的石頭，擺得比平時的練武場更隨意，但方向是對著那盞油燈的。
那是方紹這三個月獨自坐在這裡等待的痕跡。
等了三個月。
不急，不催，就是等著韓宗堯回來。
陸衛不動聲色地把這一切收進心裡。
方紹這個人，不是在尋仇。
他在等一個說法。
「你瘦了。」
韓宗堯終於開口，聲音啞，帶著一股子陸衛從沒在他身上聽見過的東西。
方紹扯了扯嘴角，那個弧度算不上笑：「師兄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樣子。」
「七年。」韓宗堯在原地站了一下，才重新邁出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盞油燈，走到方紹面前，停下來，「七年前我沒在，我不知道樓里發生了什麼事。」
方紹抬起眼，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知道。」他說，語氣很平，「所以我在等你回來，讓你自己來看。」
風從谷底湧上來，把油燈的火苗壓低了一瞬，光影在兩人臉上晃了一晃。
陸衛站在石階上，把手放在腰間，沒有出聲。
他看著方紹，看著韓宗堯，看著這兩個人站在暮色里、風裡、燈火搖曳的光里。
七年前被驅逐的人，回來了，等在這裡。
他要的不是血，不是以命償命，他要的是每一個知情人，親口說出來那些被埋進歲月里的事。
陸衛攥了攥手指，沒有說話。
有些事情，不是外人開口的時候。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
空地上，風聲一陣一陣，油燈的火苗矮下去，又重新燃起來，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深，無聲地鋪在石板上。
韓宗堯與陸衛抵達武安樓山門時，已是第二日黃昏。
山門前站著幾名面色凝重的師兄弟，見到韓宗堯，紛紛行禮，卻都沒什麼好臉色，眉宇間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陸衛隨行在側，打量著這座依山而建、灰牆黑瓦的道統，感受著山間氣息。
沉穩，渾厚，但今日多了幾分不安與壓抑。
接待他們的是武安樓的大師兄，五旬出頭，一臉苦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
三個月前，武安樓一個被開除逐出門牆整整七年的弟子，忽然回來了。
此人名叫方紹，當年是武安樓最被看好的天才弟子，韓宗堯的師弟，性情溫和，待人謙遜，與同門關係極好，眾人皆以為他日後必成大器。
七年前，方紹因故被樓中長老以「私藏禁法、意圖不軌」為由驅逐出門，此後再無音訊。
然而三個月前，方紹忽然出現在武安樓山門外，一言不發，只留下一封挑戰書。
他要挑戰武安樓所有同輩弟子，一個一個來，不論男女，不計修為高低，敗者不得拒絕，須當眾承認自己曾經對他做過的事。
大師兄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神情說不清是愧疚還是惶恐。
韓宗堯站在廊下，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手指慢慢握緊了。
他了解方紹。
當年那個溫和得近乎軟弱的師弟，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
陸衛站在韓宗堯身後，目光在大師兄臉上掃了一圈，心裡已經隱約勾勒出一個輪廓：當年驅逐方紹，只怕不是什麼「私藏禁法」那麼簡單。
這一趟，怕是要翻舊帳了。
韓宗堯開口，聲音低沉：「他人呢？」
大師兄低下頭：「在後山等著，說……等師弟你回來，再開始。」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
廊外的山風吹過松林，帶出一陣壓抑的呼嘯，像是長久憋在喉嚨里的一口氣，不上不下。
大師兄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彎著，那彎曲的弧度不像是疲憊，倒更像是一種無處安放的歉意壓在了骨頭上，把人壓彎了。
陸衛沒有出聲。
他把目光從大師兄身上收回來，轉向四周。
廊下聚著幾個武安樓弟子，年紀大小各異，站得散漫，卻又不自覺地互相靠近，像是想從旁人身上借幾分底氣。
他們臉上的神情，說不上是什麼。
不全是恐懼，也不全是愧疚，更像是兩樣東西攪在一起，誰也分不清楚，連他們自己也未必說得明白。
韓宗堯一直沒動。
他就那樣站在廊下，手按在腰間，頭微微低著，看不見他的眼睛。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是陸衛從未聽過的沉：「三個月了。」
不是在問，是在確認。
大師兄點了點頭，嗓子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這三個月，他打了多少人？」
大師兄沉默了一下，掀了掀眼皮，聲音低到幾乎嵌進風聲里：「同輩師兄弟，總共二十三人。」
「勝負如何？」
「他……」大師兄停頓了很久，「他贏了二十三場。」
廊下更安靜了。
韓宗堯的手指在腰間收緊，又慢慢鬆開。
陸衛聽到這裡，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同輩二十三人，一個敗者都要當眾承認對他做過的事。
這意味著每一場比武結束，那個人都要站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壓在心底的那些事從嘴裡硬生生逼出來。
一場，兩場，直到第二十三場。
方紹把這件事，做得非常慢，也非常認真。
「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點擊，開啟《民國：從臭腳巡到盪魔神君》的奇妙旅程。
這次是陸衛開口的。
他聲音不高，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只是平平地問了出來。
大師兄身上輕輕抖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陸衛一眼，又迅速避開了視線，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都是……陳年舊事。」
陸衛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把這個答案記下來。
陳年舊事。
四個字，說得輕巧，卻重得很。
大師兄領著兩人穿過幾重院落，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武安樓依山勢而建，越往後越僻靜，石階兩側的松柏長得遮天蔽日，把暮色壓得更沉了幾分。
走到最後一段石階前，大師兄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在韓宗堯臉上停了一停，像是有話要說，嘴裡卻只出來了一句：「師弟，你……全看你了。」
韓宗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邁步上了石階。
後山，有一處練武的空地。
三面環松，一面臨崖，崖下是深不見底的谷壑，風從谷底往上涌，衣擺都被吹得向後翻卷。
天色已經暗下來，空地中央燃著一隻粗陶油燈，燈火被風壓得低矮，卻沒有熄滅。
方紹就站在油燈旁邊。
陸衛第一眼看見他，心裡微微頓了一下。
他大概三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身形看著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件洗了無數遍、顏色已經辨不太清的深色布袍，腰間系了條舊布帶。
他的臉很平靜，是那種經歷了太多事之後磨出來的平靜，不是溫和，也不是冷漠，更像是把所有的鋒芒都收得很深，表面只剩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寧靜。
他在看韓宗堯。
兩人之間隔著十丈的距離，一個站在油燈旁，一個站在石階頂端，中間是風。
「師兄。」
方紹開口了，聲音很輕，在風裡甚至顯得有些單薄，卻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晰。
「你來了。」
韓宗堯站著沒動，目光落在方紹身上，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陸衛站在韓宗堯稍後的位置，沒有出聲，也沒有靠近，只是用餘光把這片空地的每一處細節都掃進眼底。
空地邊上，有幾塊形狀各異的石頭，擺得比平時的練武場更隨意，但方向是對著那盞油燈的。
那是方紹這三個月獨自坐在這裡等待的痕跡。
等了三個月。
不急，不催，就是等著韓宗堯回來。
陸衛不動聲色地把這一切收進心裡。
方紹這個人，不是在尋仇。
他在等一個說法。
「你瘦了。」
韓宗堯終於開口，聲音啞，帶著一股子陸衛從沒在他身上聽見過的東西。
方紹扯了扯嘴角，那個弧度算不上笑：「師兄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樣子。」
「七年。」韓宗堯在原地站了一下，才重新邁出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盞油燈，走到方紹面前，停下來，「七年前我沒在，我不知道樓里發生了什麼事。」
方紹抬起眼，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知道。」他說，語氣很平，「所以我在等你回來，讓你自己來看。」
風從谷底湧上來，把油燈的火苗壓低了一瞬，光影在兩人臉上晃了一晃。
陸衛站在石階上，把手放在腰間，沒有出聲。
他看著方紹，看著韓宗堯，看著這兩個人站在暮色里、風裡、燈火搖曳的光里。
七年前被驅逐的人，回來了，等在這裡。
他要的不是血，不是以命償命，他要的是每一個知情人，親口說出來那些被埋進歲月里的事。
陸衛攥了攥手指，沒有說話。
有些事情，不是外人開口的時候。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
空地上，風聲一陣一陣，油燈的火苗矮下去，又重新燃起來，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深，無聲地鋪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