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武安樓來人
雨停了。
津門的天空還壓著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卻再也沒有一滴雨水落下來。
街道上積存的淤泥混著殘破的瓦礫，被退去的洪水留在每一條街巷的角落裡。
偶爾有一兩聲嬰兒的啼哭從某個還沒倒塌的院落里傳出來，飄在安靜到有些空曠的空氣里，聽著叫人心酸。
陸衛從南市區的殘垣斷壁間走出來，皮靴踩在滿是泥濘的青石板上，帶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三千災民最終活下來了兩千七百餘口，死的那些，一部分是被洪水捲走的，一部分是在天魔眾肆虐時被活活咬死的，還有一部分，是被疫毒侵蝕，撐不過去的。
陸衛停在一處斷牆邊，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滴從磚縫裡滲下來的積水，落在他掌心。
冰的，帶著泥土的腥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敗死氣，已經消散乾淨了。
予巍上人最後那一式，徹底改寫了這一方天地的氣象走向。
那是一位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的人，用最後一縷殘魂，完成了他還在世時每一天都在做的事。
護著腳下這片土地的百姓。
陸衛把那滴積水握進掌心，緩緩合攏手指。
「處長。」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鐵走過來，臉上的泥塵還沒完全洗淨，鐵色的軍裝袖管被他卷到了肘上，手腕上纏著一圈滲了血跡的繃帶。
他在陸衛身旁停下，順著陸衛的目光看了看那片滿目瘡痍的街區，沉默了片刻。
「清點完了。」李鐵聲音有些發啞，「偵緝處這次出了十八個弟兄，有九個沒能回來。」
他咬了咬牙，眼眶有些發紅，抬起手抹了把臉，硬生生把那點酸意壓回去，繼續開口。
「救出來的災民已經安置在城西高地，軍醫在給受疫毒輕度感染的人灌藥，暫時穩住了。」
陸衛聽著，沒有轉身，手裡的那點積水順著指縫滲了出去。
「把犧牲的弟兄名字全報給我，撫恤的事情，我親自去辦。」
陸衛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起伏，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不能讓他們的家裡人連個說法都等不到。」
李鐵猛地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陸衛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風從海河方向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氣，把他的黑色風衣吹得輕輕擺動。
他這才轉身，大步走回總局。
……
總局大樓。
陸衛推開韓宗堯的辦公室門，把手裡那份剛統計出來的傷亡名單放在了桌上。
韓宗堯坐在大椅里，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雪茄放在菸灰缸邊緣，大手覆在名單上，壓了壓。
沉默了良久。
「天哭停了，洪水退了，好消息也就到這。」
韓宗堯開口，聲音低沉，像塊滾過礫石的磨盤，「壞消息，我方才又收到了南線的急電。」
他把桌上的另一份電報往陸衛方向推了推。
陸衛拿起來，快速掃過。偏愛玄幻小說？點擊p>
電報的內容不長，字跡還有些歪斜，是發報的人趕得太急導致的。
予巍上人隕落確認，雲雨南線法域徹底崩解，天外防線奉天極方向缺口擴大約三分之一。
域外天魔大軍壓境，先頭探路的小股天魔已有零星滲入，各地道統全線進入最高戒備。
軍部請各方靈竅境以上修者待命。
陸衛把電報放回桌上。
腦海里，予巍最後塞給他的那道神識畫面，再次浮現出來。
奉天極上空，那道被撕裂的防線缺口，以及缺口之外等待湧入的無邊魔潮。
他掌心微微發緊，隨即鬆開。
「我明白了。」
陸衛聲音依舊平穩，「津門這邊的防務，怎麼安排？」
韓宗堯從椅背上直起腰，把雪茄重新夾在指間，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津門是北方重要的門戶，若天外防線的缺口繼續擴大，天魔下界不是沒有可能從沿海滲入。」
他指尖點了點桌上的布防圖，在渤海入海口的位置頓了頓。
「我有意在海河沿線增設三道感應陣，專門用來探測天魔氣息，一旦有滲入跡象，立刻封鎖航道，不惜炸橋。」
陸衛點了點頭，接過韓宗堯遞來的硃筆，在布防圖上圈出幾處他方才在南市區留意到的氣機薄弱點：「這幾處被洪水泡過，地脈氣息還沒恢復，地表陰氣浮得比別處重，最容易被天魔氣息鑽空子，感應陣優先部署在這幾個位置。」
韓宗堯看了看，沉沉地「嗯」了一聲，把陸衛圈出的幾處全標了紅。
兩人正對著布防圖細細商議，窗外的天色又沉了幾分。
也不知是誰先停住的話頭，辦公室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一名警員推開門，立正敬禮。
「報告處長，總長，門口來了兩個人，說是……武安樓的，指名要見韓總長。」
韓宗堯眉頭輕輕一皺，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按滅，站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側頭看了陸衛一眼。
「跟我去看看。」
……
總局大門口。
來人是一男一女，看著都不過十七八的年紀。
男的高挑，肩背寬實，面龐略顯青澀，眉眼間卻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
女的個頭不高，梳著簡單的髮髻，皮膚被風吹得略顯粗糲，嘴角壓得很緊，顯出一種刻意維持的端正。
兩人都穿著武安樓特有的靛藍色制式衣袍，胸口繡著樓里的標誌，領口和袖口上還沾著沒洗淨的風塵。
一看就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們站在總局大門外，腰背挺得筆直，見韓宗堯出來，齊齊抱拳，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門派後輩禮。
「見過師叔。」
兩人聲音整齊，態度恭謹，卻掩不住眼底那點藏得不太深的疲色。
韓宗堯站在台階上，從上到下打量了兩人一圈，嘴角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即收了回去，面色還是那副慣常的鐵板樣。
「一路趕來，辛苦了。」
他語氣沒有太多起伏，「進來說話。」
兩人齊齊低頭，跟在韓宗堯身後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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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門的天空還壓著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卻再也沒有一滴雨水落下來。
街道上積存的淤泥混著殘破的瓦礫，被退去的洪水留在每一條街巷的角落裡。
偶爾有一兩聲嬰兒的啼哭從某個還沒倒塌的院落里傳出來，飄在安靜到有些空曠的空氣里，聽著叫人心酸。
陸衛從南市區的殘垣斷壁間走出來，皮靴踩在滿是泥濘的青石板上，帶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三千災民最終活下來了兩千七百餘口，死的那些，一部分是被洪水捲走的，一部分是在天魔眾肆虐時被活活咬死的，還有一部分，是被疫毒侵蝕，撐不過去的。
陸衛停在一處斷牆邊，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滴從磚縫裡滲下來的積水，落在他掌心。
冰的，帶著泥土的腥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敗死氣，已經消散乾淨了。
予巍上人最後那一式，徹底改寫了這一方天地的氣象走向。
那是一位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的人，用最後一縷殘魂，完成了他還在世時每一天都在做的事。
護著腳下這片土地的百姓。
陸衛把那滴積水握進掌心，緩緩合攏手指。
「處長。」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鐵走過來，臉上的泥塵還沒完全洗淨，鐵色的軍裝袖管被他卷到了肘上，手腕上纏著一圈滲了血跡的繃帶。
他在陸衛身旁停下，順著陸衛的目光看了看那片滿目瘡痍的街區，沉默了片刻。
「清點完了。」李鐵聲音有些發啞，「偵緝處這次出了十八個弟兄，有九個沒能回來。」
他咬了咬牙，眼眶有些發紅，抬起手抹了把臉，硬生生把那點酸意壓回去，繼續開口。
「救出來的災民已經安置在城西高地，軍醫在給受疫毒輕度感染的人灌藥，暫時穩住了。」
陸衛聽著，沒有轉身，手裡的那點積水順著指縫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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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衛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起伏，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不能讓他們的家裡人連個說法都等不到。」
李鐵猛地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陸衛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風從海河方向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氣，把他的黑色風衣吹得輕輕擺動。
他這才轉身，大步走回總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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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宗堯坐在大椅里，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雪茄放在菸灰缸邊緣，大手覆在名單上，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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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宗堯眉頭輕輕一皺，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按滅，站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側頭看了陸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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