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備戰前夕
第127章 備戰前夕
霍家宅邸的後廚，時間進入宴席前的最後一天。
江源坐鎮中樞，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尊煨著清湯的紫砂鍋。
鍋內的湯汁經過三次掃湯，已然清澈見底，唯有中心處，因著文火的持續加溫，微微頂起一個硬幣大小、不斷顫動的凸起，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這便是吊湯的至高境界——「菊花心」。
火候稍大，菊花散；火候稍小，菊花亡。
這口湯，是開水白菜的魂。
不遠處的另一頭灶上，馬勝利正一絲不苟地煨制著鮑魚扣鵝掌。
牢記著江源的囑咐，湯麵稍有浮沫便立刻撇去。
案板區，林秀雲帶著江河，正細緻地處理著那些從南邊運來的新奇蔬菜。
蘆筍根部的老皮被精準削去，只留下最脆嫩的部分。
荷蘭豆的細筋被一根根耐心抽離。
紫蘇葉則按嫩、老程度被仔細分作兩堆，各有用處。
院子的廊檐下，魏超的實戰演練已經進入白熱化。
他面前擺放著青花、粉彩、單色釉等各式器皿，身旁則是幾筐被當做替代品的蘿蔔和南瓜。
他一遍遍地試驗著不同菜品的擺盤，食材在他手中快速消耗，但關於整場宴席的視覺呈現，一套成熟的方案已在他心中成型。
點心區，何小軍的進度最為穩健。
晶瑩剔透的豌豆黃已經凝固定型，被小心地覆上濕布。
賴湯圓的黑芝麻餡料也已備妥，散發著誘人的香甜。
連為賓客休息時準備的茶點，如山楂糕、棗泥酥、芸豆卷，都已整齊碼放在食盒中。
趙小虎與李二牛則像是兩隻不知疲倦的陀螺，負責著最基礎的清洗、運送與看火工作，配合之間已有了幾分難得的默契。
馬勝利試了一下煨鵝掌的湯頭鹹淡，剛放下勺子，林秀雲便已將一碗溫水遞到他手邊，讓他漱口，以免影響味覺。
魏超構思一道新擺盤需要某種特定形狀的配菜，目光剛投向江河，江河便已心領神會地從菜筐里尋了出來。
無需多言，整個團隊配合默契，安靜而高效地朝著同一個目標轉動。
夜，漸漸深了。
連續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讓所有人都累積了深深的疲憊。
根據江源的安排，團隊輪流休息，由李二牛負責值守後半夜的爐火。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幾處爐灶上微弱的火光，以及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李二牛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強打著精神。
可白日的辛勞，加上後廚暖意的熏蒸，一股難以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最終還是沒能扛住，靠著牆壁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在他身旁不遠處的蒸籠里，正小火慢蒸著一道極其重要的茶點一一珍珠糯米丸。
這道點心，對火候時間的要求極為苛刻。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原本應該只蒸一刻鐘的糯米丸，在無人看管的蒸籠里，待了足足三刻鐘。
天還未亮，何小軍就因心裡惦念著點心，第一個醒來，匆匆趕往廚房。
幾乎是同一時間，習慣了早起的江源也披衣而起，走進了後廚。
兩人幾乎是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那座尚有餘溫的蒸籠。
何小軍心裡咯噔一下，疾步上前。
江源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何小軍揭開蒸籠蓋。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但其中夾雜的，並非糯米的清香，而是一股香氣逸散過度的、發乾發空的味道。
籠屜里的珍珠糯米丸，已經完全失去了應有的飽滿圓潤。
它們軟塌塌地癱在蒸布上，外層的糯米因為蒸製過時而變得發乾發黃，失去了晶瑩的光澤，部分甚至粘連在了一起，形態盡失。
「壞了！」
何小軍拿起一顆，指尖傳來的觸感是黏而無彈，他甚至不用嘗，就知道這道點心已經徹底報廢。
口感，已無法補救。
「老大，這————這沒法用了。」何小軍的聲音帶著顫抖。
睡在灶旁的李二牛被驚醒，茫然地睜開眼，當看到何小軍手裡的糯米丸和江源沉靜的臉時，瞬間明白了什麼。
「我————我————」
李二牛的臉漲得通紅，愧疚、驚恐、懊悔，種種情緒瞬間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這可是為霍老最尊貴的客人準備的茶點！
「老大，我————我對不起————」李二牛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廚房裡的氣氛瞬間凝固，變得無比沉重。
聞聲趕來的馬勝利和林秀雲等人，看到這一幕，也都是心頭一沉。
何小軍迅速核查物料，臉色更加難看：「糯米————剩下的糯米不夠重做了。
而且就算夠，重新泡米、搓丸、蒸透，時間也絕對來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心亂如麻，李二牛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江源並沒有指責二牛，現在說再多也不頂用。
靜靜地看著那籠報廢的點心，沉默足足十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帆布包，拿出那本寫滿了批註的筆記本。
嘩啦，嘩啦。
書頁被快速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住了。
那是一頁記載著一道古法點心的殘篇。
「金玉芙蓉糕」。
筆記上，是江源對原典的翻譯和改良：主料山藥、糯米粉、糖桂花。工序簡練：山藥蒸熟壓泥，過篩，與少量糯米粉混合，以糖桂花調味，塑形成糕，再入籠短時蒸製即可。
這道點心，工序快捷，材料易得，最關鍵的是，它對火候的容錯率極高。
江源將筆記本遞給何小軍。
何小軍接過，目光飛快地在上面掃過。
只一眼，他原本灰敗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一簇光。
「可行！」何小軍的聲音透著激動，「工序簡單！山藥、糯米粉、糖桂花，咱們都有！時間絕對來得及！」
「二牛！」江源沉聲開口。
「在！」李二牛一個激靈，猛地站直。
「想不想將功補過？」
「想！老大，你讓我幹啥都行！」李二牛眼角還掛著淚痕。
「那就別杵著了！」江源的聲音陡然嚴厲，「立刻去把所有山藥拿來，削皮，上鍋，用最快的速度蒸熟！」
「是！」李二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抹了一把臉，轉身就沖向了儲物間。
何小軍精神重振，立刻去篩米粉、調和糖桂花。
林秀雲和馬勝利也立刻動手，清洗工具，準備案台。
不到一個時辰。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廚房時，新的一籠點心冒著熱氣，被小心翼翼地端了出來。
那是一碟碟圓潤光滑，呈淡黃色的小糕點，表面還帶著一層細膩的茸光，仿佛美玉雕琢而成。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合著山藥獨有的清甜氣息，瞬間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金玉芙蓉糕，成了。
何小軍用竹籤取過一塊，遞給江源。
江源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糕體綿軟，入口即化，清甜而不膩，回味中帶著桂花的雅致芬芳。
風味，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還行明下午就用這個。」江源吐出兩個字。
何小軍也嘗了一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江源轉身，目光落在從頭到尾都拼盡全力、滿頭大汗的李二牛身上。
「記住今天的教訓，下不為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宴席之上，無小事。每一個環節，都關乎全局。今晚，誰都不能再掉以輕心。」
「是！」李二牛重重地點頭。
霍家宅邸的後廚，時間進入宴席前的最後一天。
江源坐鎮中樞，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尊煨著清湯的紫砂鍋。
鍋內的湯汁經過三次掃湯，已然清澈見底，唯有中心處，因著文火的持續加溫，微微頂起一個硬幣大小、不斷顫動的凸起，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這便是吊湯的至高境界——「菊花心」。
火候稍大，菊花散；火候稍小，菊花亡。
這口湯，是開水白菜的魂。
不遠處的另一頭灶上，馬勝利正一絲不苟地煨制著鮑魚扣鵝掌。
牢記著江源的囑咐，湯麵稍有浮沫便立刻撇去。
案板區，林秀雲帶著江河，正細緻地處理著那些從南邊運來的新奇蔬菜。
蘆筍根部的老皮被精準削去，只留下最脆嫩的部分。
荷蘭豆的細筋被一根根耐心抽離。
紫蘇葉則按嫩、老程度被仔細分作兩堆，各有用處。
院子的廊檐下，魏超的實戰演練已經進入白熱化。
他面前擺放著青花、粉彩、單色釉等各式器皿，身旁則是幾筐被當做替代品的蘿蔔和南瓜。
他一遍遍地試驗著不同菜品的擺盤，食材在他手中快速消耗，但關於整場宴席的視覺呈現，一套成熟的方案已在他心中成型。
點心區，何小軍的進度最為穩健。
晶瑩剔透的豌豆黃已經凝固定型，被小心地覆上濕布。
賴湯圓的黑芝麻餡料也已備妥，散發著誘人的香甜。
連為賓客休息時準備的茶點，如山楂糕、棗泥酥、芸豆卷，都已整齊碼放在食盒中。
趙小虎與李二牛則像是兩隻不知疲倦的陀螺，負責著最基礎的清洗、運送與看火工作，配合之間已有了幾分難得的默契。
馬勝利試了一下煨鵝掌的湯頭鹹淡，剛放下勺子，林秀雲便已將一碗溫水遞到他手邊，讓他漱口，以免影響味覺。
魏超構思一道新擺盤需要某種特定形狀的配菜，目光剛投向江河，江河便已心領神會地從菜筐里尋了出來。
無需多言，整個團隊配合默契，安靜而高效地朝著同一個目標轉動。
夜，漸漸深了。
連續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讓所有人都累積了深深的疲憊。
根據江源的安排，團隊輪流休息，由李二牛負責值守後半夜的爐火。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幾處爐灶上微弱的火光，以及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李二牛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強打著精神。
可白日的辛勞，加上後廚暖意的熏蒸，一股難以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最終還是沒能扛住，靠著牆壁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在他身旁不遠處的蒸籠里，正小火慢蒸著一道極其重要的茶點一一珍珠糯米丸。
這道點心，對火候時間的要求極為苛刻。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原本應該只蒸一刻鐘的糯米丸，在無人看管的蒸籠里，待了足足三刻鐘。
天還未亮，何小軍就因心裡惦念著點心，第一個醒來，匆匆趕往廚房。
幾乎是同一時間，習慣了早起的江源也披衣而起，走進了後廚。
兩人幾乎是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那座尚有餘溫的蒸籠。
何小軍心裡咯噔一下，疾步上前。
江源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何小軍揭開蒸籠蓋。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但其中夾雜的，並非糯米的清香，而是一股香氣逸散過度的、發乾發空的味道。
籠屜里的珍珠糯米丸，已經完全失去了應有的飽滿圓潤。
它們軟塌塌地癱在蒸布上，外層的糯米因為蒸製過時而變得發乾發黃，失去了晶瑩的光澤，部分甚至粘連在了一起，形態盡失。
「壞了！」
何小軍拿起一顆，指尖傳來的觸感是黏而無彈，他甚至不用嘗，就知道這道點心已經徹底報廢。
口感，已無法補救。
「老大，這————這沒法用了。」何小軍的聲音帶著顫抖。
睡在灶旁的李二牛被驚醒，茫然地睜開眼，當看到何小軍手裡的糯米丸和江源沉靜的臉時，瞬間明白了什麼。
「我————我————」
李二牛的臉漲得通紅，愧疚、驚恐、懊悔，種種情緒瞬間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這可是為霍老最尊貴的客人準備的茶點！
「老大，我————我對不起————」李二牛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廚房裡的氣氛瞬間凝固，變得無比沉重。
聞聲趕來的馬勝利和林秀雲等人，看到這一幕，也都是心頭一沉。
何小軍迅速核查物料，臉色更加難看：「糯米————剩下的糯米不夠重做了。
而且就算夠，重新泡米、搓丸、蒸透，時間也絕對來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心亂如麻，李二牛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江源並沒有指責二牛，現在說再多也不頂用。
靜靜地看著那籠報廢的點心，沉默足足十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帆布包，拿出那本寫滿了批註的筆記本。
嘩啦，嘩啦。
書頁被快速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住了。
那是一頁記載著一道古法點心的殘篇。
「金玉芙蓉糕」。
筆記上，是江源對原典的翻譯和改良：主料山藥、糯米粉、糖桂花。工序簡練：山藥蒸熟壓泥，過篩，與少量糯米粉混合，以糖桂花調味，塑形成糕，再入籠短時蒸製即可。
這道點心，工序快捷，材料易得，最關鍵的是，它對火候的容錯率極高。
江源將筆記本遞給何小軍。
何小軍接過，目光飛快地在上面掃過。
只一眼，他原本灰敗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一簇光。
「可行！」何小軍的聲音透著激動，「工序簡單！山藥、糯米粉、糖桂花，咱們都有！時間絕對來得及！」
「二牛！」江源沉聲開口。
「在！」李二牛一個激靈，猛地站直。
「想不想將功補過？」
「想！老大，你讓我幹啥都行！」李二牛眼角還掛著淚痕。
「那就別杵著了！」江源的聲音陡然嚴厲，「立刻去把所有山藥拿來，削皮，上鍋，用最快的速度蒸熟！」
「是！」李二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抹了一把臉，轉身就沖向了儲物間。
何小軍精神重振，立刻去篩米粉、調和糖桂花。
林秀雲和馬勝利也立刻動手，清洗工具，準備案台。
不到一個時辰。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廚房時，新的一籠點心冒著熱氣，被小心翼翼地端了出來。
那是一碟碟圓潤光滑，呈淡黃色的小糕點，表面還帶著一層細膩的茸光，仿佛美玉雕琢而成。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合著山藥獨有的清甜氣息，瞬間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金玉芙蓉糕，成了。
何小軍用竹籤取過一塊，遞給江源。
江源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糕體綿軟，入口即化，清甜而不膩，回味中帶著桂花的雅致芬芳。
風味，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還行明下午就用這個。」江源吐出兩個字。
何小軍也嘗了一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江源轉身，目光落在從頭到尾都拼盡全力、滿頭大汗的李二牛身上。
「記住今天的教訓，下不為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宴席之上，無小事。每一個環節，都關乎全局。今晚，誰都不能再掉以輕心。」
「是！」李二牛重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