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決勝時刻
林慕白看了下手上的勞力士手錶。
指針指向八點三十五分。
還有二十五分鐘。
「林先生！」又一個交易員喊道，「倫敦那邊傳來消息，羅斯柴爾德銀行正在大量買入白銀，我們搶不到單子了。」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羅斯柴爾德——這個名字在金融界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這個古老的猶太銀行家族，對市場的嗅覺敏銳得可怕。
如果他們開始買入，說明……
報價板上的數字停在了0.351，不再下跌。
大廳里的氣氛開始微妙地變化。
這個時刻，做空的人開始猶豫，做多的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林慕白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轉折點要來了。
時鐘指向八點五十五分。
距離紐約開盤還有五分鐘。
報價板上的數字開始緩慢回升：0.352……0.353……
雖然只是微小的反彈，但對市場情緒的影響是巨大的。那些原本準備跟風做空的人開始猶豫，一些敏銳的交易員已經開始悄悄平掉空頭倉位。
林慕白能感覺到，風向在變。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真正的決戰，在紐約。
九點整。
紐約市場開盤。
大廳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電報機。
第一份報價傳來：0.355。
反彈了二分。
第二份報價：0.356。
第三份：0.357。
回升的速度在加快。
「梅隆銀行開始買入！」交易員興奮地喊道，「一千萬盎司的買單，把價格直接推到了0.358！」
大廳里沸騰了。
那些還持有空單的人開始恐慌性平倉，而他們的平倉行為又進一步推高了價格。金融市場就是這樣，一旦趨勢逆轉，就會自我強化。
0.359……0.361……0.366……
價格像脫韁的野馬，一路向上。
林慕白終於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
贏了。
至少這一仗，贏了。
「林先生，」威廉士走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們……我們不僅回本了，還開始盈利了。按照現在的價格，浮盈超過四十萬美元。」
四十萬美元。
聽起來很多，但林慕白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繼續持有。」他說，「告訴梅隆銀行，再加一千萬多單。我要讓那些日本人，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是！」
威廉士現在對林慕白已經心悅誠服。
這個年輕人的判斷力，膽識，以及對市場的理解，都遠遠超過他的年齡。
交易繼續。
價格在0.36到0.37之間震盪，但整體趨勢向上。到晚上十一點，紐約市場收盤時，白銀價格定格在0.368，比開盤時上漲了超過四個點。
林慕白兩個銀行帳戶動用資金307萬美元，其中梅隆銀行179萬美元，買入2500盎司白銀期貨，平均成本0.36，浮盈約20萬，滙豐是128萬美元，持有頭寸1800萬盎司，平均成本0.356美元，浮盈約21萬，總計浮盈達到41萬美元。
但他沒有慶祝。
因為他知道，日本人的反擊不會停止。
今天的勝利，只能算是一場小戰役。但驚險程度還是超出他的預期，讓他再次見識了日本人的瘋狂特性。
「威廉士先生，」收盤後，林慕白說，「麻煩幫我約見渣打銀行和有利銀行的總經理。我想組織一個南洋投資考察團，去南洋的新加坡、吉隆坡和雅加達，見見那裡的華商，看看有沒有機會合作。」
「您要去南洋？」
「下個月。」林慕白點頭，「但在那之前，我要把香港的事情交待下來。把債券的發行落實了。」
隨後他又囑咐道：「另外，能不能幫我查查，今天帶頭砸盤的是東京哪家機構。我要知道他們的底細。」
「我會讓人查。」威廉士壓低聲音，「今天這樣的操作日本人也會查到，你……自己當心一點。」
離開交易所時，已是夜裡十一點。
林慕白站在台階上，看著皇后大道中夜色中的景象。
這一切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日常。
但只有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動。
1933年5月23日，清晨六點半。
林慕白完成山間三公里的漫跑後，回到半山林家公館的房間裡，
洗漱完畢，他來到餐廳。
「阿爸，早。」他打招呼。
林振業放下報紙，看了兒子一眼：「眼圈有點黑，昨夜沒睡好？」
「看了些報告，睡得晚了些。」
「年輕也要注意身體。」林振業說著，語氣卻不像責備。
「嗯。」林慕白點點頭。
早餐很豐盛，地道的粵式早點擺滿了餐桌，蝦餃、燒賣、叉燒包、腸粉、皮蛋瘦肉粥……都是林慕白從小愛吃的。
何婉珍不停地給兒子夾菜，「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上海那邊吃得肯定不習慣，回家要好好補補。」
「阿媽，我自己來。」林慕白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家。無論外面的風浪多大，回到這裡，總有一頓熱飯，一份無條件的關愛。
「阿弟，」林慕蘭忽然開口，「昨天我看了債券發行的流程圖，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你能給我講講嗎？」
她的眼神很認真，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
林慕白接過本子看了看。
問題涉及各個方面，法律結構、信用評級機制、銷售渠道管理等等。
「二姐學得很認真啊。」他欣慰地說，「這些問題都很專業，吃完早餐我詳細給你講。」
「謝謝你，阿弟。」林慕蘭臉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種找到人生新方向的充實感。
林振業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做小船行時，也是這般如饑似渴地學習航運知識。學著看潮汐表、算貨運成本、看租船合同。
時光輪迴，現在他的女兒都要學習這些專業的知識了。
「慕蘭，」林振業忽然開口，「既然要學，就好好學。不要半途而廢。」
「我會的，阿爸。」林慕蘭鄭重地點頭。
早餐在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飯後，林慕白帶著二姐進了書房，開始講解債券發行的細節。
他講得很耐心，從最基本的金融概念講起，結合具體的案例，讓林慕蘭能夠理解。
林慕蘭聽得極其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會大膽提問，不再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
林慕白能感覺到，二姐正在蛻變。
從那個困在婚姻里的傳統女性，逐漸成長為有主見、有追求的新女性。
這種變化，比賺多少錢都讓他高興。
講解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時，林慕蘭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阿弟，我好像……開始找到感覺了。」
林慕白微笑，「二姐你很聰明，只要掌握了這些基本原理和投資邏輯，剩下的就是經驗和膽識。」
「膽識……」林慕蘭喃喃重複這個詞，眼神有些迷茫，「阿弟，你說我會有膽識嗎？我從小就膽小，連殺雞都不敢看。」
「膽識不是天生就有的。」林慕白認真地說，「都是被逼出來的，或者說是練出來的。二姐，你還記得你拿出三萬私房錢給我投資的時候嗎？那時候你的手在發抖，但你還是做出了決定，這就是膽識。」
林慕蘭怔了怔，回想那個早晨。
是的，那時她的手在發抖，心在狂跳，但她還是把那個錦緞包遞給了弟弟。
「所以，」林慕白繼續說，「膽識就是在你害怕的時候，依然做出正確的決定。二姐，你已經有了。」
這番話讓林慕蘭的眼睛濕潤了。
她擦擦眼角，用力點頭：「我明白了。阿弟，我會努力的。」
指針指向八點三十五分。
還有二十五分鐘。
「林先生！」又一個交易員喊道，「倫敦那邊傳來消息，羅斯柴爾德銀行正在大量買入白銀，我們搶不到單子了。」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羅斯柴爾德——這個名字在金融界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這個古老的猶太銀行家族，對市場的嗅覺敏銳得可怕。
如果他們開始買入，說明……
報價板上的數字停在了0.351，不再下跌。
大廳里的氣氛開始微妙地變化。
這個時刻，做空的人開始猶豫，做多的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林慕白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轉折點要來了。
時鐘指向八點五十五分。
距離紐約開盤還有五分鐘。
報價板上的數字開始緩慢回升：0.352……0.353……
雖然只是微小的反彈，但對市場情緒的影響是巨大的。那些原本準備跟風做空的人開始猶豫，一些敏銳的交易員已經開始悄悄平掉空頭倉位。
林慕白能感覺到，風向在變。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真正的決戰，在紐約。
九點整。
紐約市場開盤。
大廳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電報機。
第一份報價傳來：0.355。
反彈了二分。
第二份報價：0.356。
第三份：0.357。
回升的速度在加快。
「梅隆銀行開始買入！」交易員興奮地喊道，「一千萬盎司的買單，把價格直接推到了0.358！」
大廳里沸騰了。
那些還持有空單的人開始恐慌性平倉，而他們的平倉行為又進一步推高了價格。金融市場就是這樣，一旦趨勢逆轉，就會自我強化。
0.359……0.361……0.366……
價格像脫韁的野馬，一路向上。
林慕白終於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
贏了。
至少這一仗，贏了。
「林先生，」威廉士走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們……我們不僅回本了，還開始盈利了。按照現在的價格，浮盈超過四十萬美元。」
四十萬美元。
聽起來很多，但林慕白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繼續持有。」他說，「告訴梅隆銀行，再加一千萬多單。我要讓那些日本人，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是！」
威廉士現在對林慕白已經心悅誠服。
這個年輕人的判斷力，膽識，以及對市場的理解，都遠遠超過他的年齡。
交易繼續。
價格在0.36到0.37之間震盪，但整體趨勢向上。到晚上十一點，紐約市場收盤時，白銀價格定格在0.368，比開盤時上漲了超過四個點。
林慕白兩個銀行帳戶動用資金307萬美元，其中梅隆銀行179萬美元，買入2500盎司白銀期貨，平均成本0.36，浮盈約20萬，滙豐是128萬美元，持有頭寸1800萬盎司，平均成本0.356美元，浮盈約21萬，總計浮盈達到41萬美元。
但他沒有慶祝。
因為他知道，日本人的反擊不會停止。
今天的勝利，只能算是一場小戰役。但驚險程度還是超出他的預期，讓他再次見識了日本人的瘋狂特性。
「威廉士先生，」收盤後，林慕白說，「麻煩幫我約見渣打銀行和有利銀行的總經理。我想組織一個南洋投資考察團，去南洋的新加坡、吉隆坡和雅加達，見見那裡的華商，看看有沒有機會合作。」
「您要去南洋？」
「下個月。」林慕白點頭，「但在那之前，我要把香港的事情交待下來。把債券的發行落實了。」
隨後他又囑咐道：「另外，能不能幫我查查，今天帶頭砸盤的是東京哪家機構。我要知道他們的底細。」
「我會讓人查。」威廉士壓低聲音，「今天這樣的操作日本人也會查到，你……自己當心一點。」
離開交易所時，已是夜裡十一點。
林慕白站在台階上，看著皇后大道中夜色中的景象。
這一切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日常。
但只有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動。
1933年5月23日，清晨六點半。
林慕白完成山間三公里的漫跑後，回到半山林家公館的房間裡，
洗漱完畢，他來到餐廳。
「阿爸，早。」他打招呼。
林振業放下報紙，看了兒子一眼：「眼圈有點黑，昨夜沒睡好？」
「看了些報告，睡得晚了些。」
「年輕也要注意身體。」林振業說著，語氣卻不像責備。
「嗯。」林慕白點點頭。
早餐很豐盛，地道的粵式早點擺滿了餐桌，蝦餃、燒賣、叉燒包、腸粉、皮蛋瘦肉粥……都是林慕白從小愛吃的。
何婉珍不停地給兒子夾菜，「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上海那邊吃得肯定不習慣，回家要好好補補。」
「阿媽，我自己來。」林慕白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家。無論外面的風浪多大，回到這裡，總有一頓熱飯，一份無條件的關愛。
「阿弟，」林慕蘭忽然開口，「昨天我看了債券發行的流程圖，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你能給我講講嗎？」
她的眼神很認真，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
林慕白接過本子看了看。
問題涉及各個方面，法律結構、信用評級機制、銷售渠道管理等等。
「二姐學得很認真啊。」他欣慰地說，「這些問題都很專業，吃完早餐我詳細給你講。」
「謝謝你，阿弟。」林慕蘭臉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種找到人生新方向的充實感。
林振業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做小船行時，也是這般如饑似渴地學習航運知識。學著看潮汐表、算貨運成本、看租船合同。
時光輪迴，現在他的女兒都要學習這些專業的知識了。
「慕蘭，」林振業忽然開口，「既然要學，就好好學。不要半途而廢。」
「我會的，阿爸。」林慕蘭鄭重地點頭。
早餐在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飯後，林慕白帶著二姐進了書房，開始講解債券發行的細節。
他講得很耐心，從最基本的金融概念講起，結合具體的案例，讓林慕蘭能夠理解。
林慕蘭聽得極其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會大膽提問，不再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
林慕白能感覺到，二姐正在蛻變。
從那個困在婚姻里的傳統女性，逐漸成長為有主見、有追求的新女性。
這種變化，比賺多少錢都讓他高興。
講解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時，林慕蘭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阿弟，我好像……開始找到感覺了。」
林慕白微笑，「二姐你很聰明，只要掌握了這些基本原理和投資邏輯，剩下的就是經驗和膽識。」
「膽識……」林慕蘭喃喃重複這個詞，眼神有些迷茫，「阿弟，你說我會有膽識嗎？我從小就膽小，連殺雞都不敢看。」
「膽識不是天生就有的。」林慕白認真地說，「都是被逼出來的，或者說是練出來的。二姐，你還記得你拿出三萬私房錢給我投資的時候嗎？那時候你的手在發抖，但你還是做出了決定，這就是膽識。」
林慕蘭怔了怔，回想那個早晨。
是的，那時她的手在發抖，心在狂跳，但她還是把那個錦緞包遞給了弟弟。
「所以，」林慕白繼續說，「膽識就是在你害怕的時候，依然做出正確的決定。二姐，你已經有了。」
這番話讓林慕蘭的眼睛濕潤了。
她擦擦眼角，用力點頭：「我明白了。阿弟，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