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實水平
送走二姐，林慕白重新坐回書桌前。
桌上的檯曆翻到1933年5月22日。距離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月。
他從一個紈絝子弟，變成了手握百萬英鎊資產的金融新貴，不僅收購了一家銀行，還即將在南洋和美國布下棋子。
資產增值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面對既然到來的危機，仍是不夠。
因為歷史不會等他。
正想著，傭人過來說有兩位先生來找少爺。
林慕白知道是陳建業和李文忠來了。
林家公館的客室設在主樓東側，透過落地窗能看見精心修剪的庭院。
中式紅木家具與西式皮質沙發混搭，牆上掛著一幅張大千的山水畫，角落的青花瓷瓶里插著幾支新摘的玉蘭花。
林慕白推門進來時，陳建業和李文忠已經在了。
陳建業還是那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正仔細看著一份文件。
李文忠則換了身深褐色長衫，手裡把玩著一對核桃，發出「咔啦、咔啦」的輕響。
「讓兩位久等了。」林慕白在主位沙發上坐下。
「林先生客氣。」陳建業推了推金絲眼鏡，「我們也是剛到。」
傭人端上茶點後退下，會客室的門輕輕關上。
林慕白開門見山，「兩位過來，是不是債券發行的事有進展了？」
陳建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方案，遞過來，「這是渣打銀行內部做的初步評估。根據林家航運資產的價值，我們建議發行一百五十萬港幣債券，而不是原先計劃的一百萬。」
「哦？」林慕白接過方案，「理由呢？」
「兩個原因。」陳建業條理清晰地說，「第一，市場現在缺優質投資標的。6%的年息不低，投資性比較好。如果發行規模太小，會被大客戶瞬間搶光，起不到擴大影響力的作用。」
「第二，」他繼續道，「根據我們收集的數據，香港目前至少有五百萬港幣的閒置資金在尋找安全投資渠道。這些錢的主人大多是本地富商，他們不追求暴利，但要絕對安全。林家的航運資產，正是他們可以信任的抵押物之一。」
看樣子，渣打銀行確實做了紮實的工作。
林慕白翻看著方案。
方案里詳細列出了林家十七條貨輪的市場估值、近年盈利數據、保險情況。
最後給出的總估值是三百八十萬港幣，按50%抵押率計算，可以發行一百九十萬債券。
他們建議的一百五十萬，是個很巧妙的數字，既充分挖掘了資產價值，又留出了安全邊際。
「擔保費率多少？」林慕白問出關鍵問題。
陳建業拿出早準備的方案，「渣打願意提供全額擔保，費率是債券總額的1.5%，分三年收取。但有個條件……」
他看向林慕白，「渣打希望獲得林家未來三年新增航運貸款的優先權。也就是說，如果林家要買新船或者擴大船隊，同等條件下要優先選擇渣打融資。」
林慕白心中快速計算。
1.5%的擔保費率，一百五十萬就是兩萬兩千五百港幣，三年分攤每年七千五。這個價格還算合理。
至於航運貸款優先權……這其實是雙贏。
林家需要融資渠道，渣打需要優質客戶。
「可以。」他點頭，「但我要書面的最優惠利率承諾。不能今天簽了協議，明天貸款利率就漲。」
「這個自然。」陳建業鬆了口氣，「我會寫在補充協議里。」
這時，李文忠放下手中的核桃，開口了，「林先生，銀行渠道這邊看來問題不大。但我想問一句，您發這筆債券，真的只是為了補充流動資金嗎？」
這個問題很敏銳。
林慕白看向這位看似傳統的華商代表，「李先生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李文忠笑了，眼角擠出幾道皺紋，「只是我這把年紀了，見過太多風浪。林家航運經營三十年，從未發行過債券。現在突然要發一百五十萬，肯定不只是為了流動資金這麼簡單。」
「航運是林家的根基，但不能永遠是唯一。」林慕白緩緩道，「現在世界經濟在變，亞洲局勢在變。如果只守著幾條船，遲早會被時代拋下。」
「所以您想多元化？」陳建業問。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林慕白說，「我們成立家族投資基金，目的是投資優質項目，現在經濟雖然低迷，但卻是投資的好機會。」
李文忠和陳建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會客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慕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上好的龍井，清香回甘。
李文忠轉移話題，「林先生，聽說您前幾天在白銀市場賺了大錢？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有個香港年輕人，單槍匹馬頂住了東京的砸盤。」
林慕白搖搖頭，「沒那麼誇張。我只是順勢而為，倫敦和紐約市場的主力都看多白銀，我賭日本人掀不起風浪。」
「您就別謙虛了。」陳建業說，「渣打交易部的人都在議論，說上周白銀那波行情，背後是東京和香港的兩股資金在角力。香港這邊不僅頂住了，還反擊成功，浮盈幾十萬美元。」
林慕白苦笑一下，「靠我那點資金，哪裡有能力反擊，最多不過是頂住了第一波壓力，讓多頭不至於立即潰敗。至於反擊，那是英國人和美國人打出來的。」
陳建業卻說，「林先生不必謙虛，我們做金融的都知道，資本就是牆頭草，哪邊強勢跟哪邊。要不是您果斷出手，頂住壓力，給了多頭信心，英美那邊的人說不定還會順勢做空，藉機收割一波。」
李文忠好奇地問：「林先生，您對白銀為什麼這麼有信心？現在市場分歧很大，有人說會漲到0.5美元，有人說會跌回0.3。您是怎麼判斷的？」
他提這個問題是想看看這位年青人的真實水平。
是真專業，還是只是純粹的勇敢，碰巧賭對了方向。
林慕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陳先生，你知道美國有多少個產銀州嗎？」
陳建業一愣，想了想：「大概……六七個？」
「七個。」林慕白準確地說，「內華達、科羅拉多、猶他、愛達荷、蒙大拿、亞利桑那、新墨西哥。這七個州有十二個參議員，在國會組成了『白銀集團』。」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現在美國失業率25%，羅斯福要推行新政，需要國會支持。白銀集團的十二票，至關重要。你覺得，羅斯福會怎麼做？」
陳建業恍然大悟：「政治交換！」
「對。」林慕白轉身，「這是最典型的華盛頓交易。所以白銀一定會漲，不是經濟規律，是政治規律。」
這個視角，讓陳建業和李文忠都深受震撼。
他們之前都是從市場供需、資金流向分析，從未想過政治層面。
「那……會漲到多少？」李文忠忍不住問。
林慕白走回沙發，豎起一根手指：「一美元。這是白銀集團的目標價位。雖然不一定能到，但方向是確定的。」
一美元！
從現在的0.37算，意味著還有170%的上漲空間。
陳建業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如果他能抓住這波行情……
「當然，過程不會一帆風順。」林慕白補充道，「日本人會作空反撲，市場會反覆波動。但大趨勢不會變。」
他看向窗外，「這就是金融的有趣之處，你不僅是在跟市場博弈，還是在跟看不見的對手博弈。日本人、美國人、英國人……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算盤。」
會客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最後還是李文忠先開口，語氣感慨，「林先生，我今年四十五了，在金融圈混了二十多年。但您今天這番話，讓我覺得這二十年白混了。」
「李先生過獎。」林慕白謙遜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桌上的檯曆翻到1933年5月22日。距離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月。
他從一個紈絝子弟，變成了手握百萬英鎊資產的金融新貴，不僅收購了一家銀行，還即將在南洋和美國布下棋子。
資產增值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面對既然到來的危機，仍是不夠。
因為歷史不會等他。
正想著，傭人過來說有兩位先生來找少爺。
林慕白知道是陳建業和李文忠來了。
林家公館的客室設在主樓東側，透過落地窗能看見精心修剪的庭院。
中式紅木家具與西式皮質沙發混搭，牆上掛著一幅張大千的山水畫，角落的青花瓷瓶里插著幾支新摘的玉蘭花。
林慕白推門進來時，陳建業和李文忠已經在了。
陳建業還是那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正仔細看著一份文件。
李文忠則換了身深褐色長衫，手裡把玩著一對核桃，發出「咔啦、咔啦」的輕響。
「讓兩位久等了。」林慕白在主位沙發上坐下。
「林先生客氣。」陳建業推了推金絲眼鏡，「我們也是剛到。」
傭人端上茶點後退下，會客室的門輕輕關上。
林慕白開門見山，「兩位過來，是不是債券發行的事有進展了？」
陳建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方案，遞過來，「這是渣打銀行內部做的初步評估。根據林家航運資產的價值，我們建議發行一百五十萬港幣債券，而不是原先計劃的一百萬。」
「哦？」林慕白接過方案，「理由呢？」
「兩個原因。」陳建業條理清晰地說，「第一，市場現在缺優質投資標的。6%的年息不低，投資性比較好。如果發行規模太小，會被大客戶瞬間搶光，起不到擴大影響力的作用。」
「第二，」他繼續道，「根據我們收集的數據，香港目前至少有五百萬港幣的閒置資金在尋找安全投資渠道。這些錢的主人大多是本地富商，他們不追求暴利，但要絕對安全。林家的航運資產，正是他們可以信任的抵押物之一。」
看樣子，渣打銀行確實做了紮實的工作。
林慕白翻看著方案。
方案里詳細列出了林家十七條貨輪的市場估值、近年盈利數據、保險情況。
最後給出的總估值是三百八十萬港幣，按50%抵押率計算，可以發行一百九十萬債券。
他們建議的一百五十萬，是個很巧妙的數字，既充分挖掘了資產價值，又留出了安全邊際。
「擔保費率多少？」林慕白問出關鍵問題。
陳建業拿出早準備的方案，「渣打願意提供全額擔保，費率是債券總額的1.5%，分三年收取。但有個條件……」
他看向林慕白，「渣打希望獲得林家未來三年新增航運貸款的優先權。也就是說，如果林家要買新船或者擴大船隊，同等條件下要優先選擇渣打融資。」
林慕白心中快速計算。
1.5%的擔保費率，一百五十萬就是兩萬兩千五百港幣，三年分攤每年七千五。這個價格還算合理。
至於航運貸款優先權……這其實是雙贏。
林家需要融資渠道，渣打需要優質客戶。
「可以。」他點頭，「但我要書面的最優惠利率承諾。不能今天簽了協議，明天貸款利率就漲。」
「這個自然。」陳建業鬆了口氣，「我會寫在補充協議里。」
這時，李文忠放下手中的核桃，開口了，「林先生，銀行渠道這邊看來問題不大。但我想問一句，您發這筆債券，真的只是為了補充流動資金嗎？」
這個問題很敏銳。
林慕白看向這位看似傳統的華商代表，「李先生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李文忠笑了，眼角擠出幾道皺紋，「只是我這把年紀了，見過太多風浪。林家航運經營三十年，從未發行過債券。現在突然要發一百五十萬，肯定不只是為了流動資金這麼簡單。」
「航運是林家的根基，但不能永遠是唯一。」林慕白緩緩道，「現在世界經濟在變，亞洲局勢在變。如果只守著幾條船，遲早會被時代拋下。」
「所以您想多元化？」陳建業問。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林慕白說，「我們成立家族投資基金，目的是投資優質項目，現在經濟雖然低迷，但卻是投資的好機會。」
李文忠和陳建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會客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慕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上好的龍井，清香回甘。
李文忠轉移話題，「林先生，聽說您前幾天在白銀市場賺了大錢？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有個香港年輕人，單槍匹馬頂住了東京的砸盤。」
林慕白搖搖頭，「沒那麼誇張。我只是順勢而為，倫敦和紐約市場的主力都看多白銀，我賭日本人掀不起風浪。」
「您就別謙虛了。」陳建業說，「渣打交易部的人都在議論，說上周白銀那波行情，背後是東京和香港的兩股資金在角力。香港這邊不僅頂住了，還反擊成功，浮盈幾十萬美元。」
林慕白苦笑一下，「靠我那點資金，哪裡有能力反擊，最多不過是頂住了第一波壓力，讓多頭不至於立即潰敗。至於反擊，那是英國人和美國人打出來的。」
陳建業卻說，「林先生不必謙虛，我們做金融的都知道，資本就是牆頭草，哪邊強勢跟哪邊。要不是您果斷出手，頂住壓力，給了多頭信心，英美那邊的人說不定還會順勢做空，藉機收割一波。」
李文忠好奇地問：「林先生，您對白銀為什麼這麼有信心？現在市場分歧很大，有人說會漲到0.5美元，有人說會跌回0.3。您是怎麼判斷的？」
他提這個問題是想看看這位年青人的真實水平。
是真專業，還是只是純粹的勇敢，碰巧賭對了方向。
林慕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陳先生，你知道美國有多少個產銀州嗎？」
陳建業一愣，想了想：「大概……六七個？」
「七個。」林慕白準確地說，「內華達、科羅拉多、猶他、愛達荷、蒙大拿、亞利桑那、新墨西哥。這七個州有十二個參議員，在國會組成了『白銀集團』。」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現在美國失業率25%，羅斯福要推行新政，需要國會支持。白銀集團的十二票，至關重要。你覺得，羅斯福會怎麼做？」
陳建業恍然大悟：「政治交換！」
「對。」林慕白轉身，「這是最典型的華盛頓交易。所以白銀一定會漲，不是經濟規律，是政治規律。」
這個視角，讓陳建業和李文忠都深受震撼。
他們之前都是從市場供需、資金流向分析，從未想過政治層面。
「那……會漲到多少？」李文忠忍不住問。
林慕白走回沙發，豎起一根手指：「一美元。這是白銀集團的目標價位。雖然不一定能到，但方向是確定的。」
一美元！
從現在的0.37算，意味著還有170%的上漲空間。
陳建業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如果他能抓住這波行情……
「當然，過程不會一帆風順。」林慕白補充道，「日本人會作空反撲，市場會反覆波動。但大趨勢不會變。」
他看向窗外，「這就是金融的有趣之處，你不僅是在跟市場博弈，還是在跟看不見的對手博弈。日本人、美國人、英國人……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算盤。」
會客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最後還是李文忠先開口，語氣感慨，「林先生，我今年四十五了，在金融圈混了二十多年。但您今天這番話，讓我覺得這二十年白混了。」
「李先生過獎。」林慕白謙遜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