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勇敢加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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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5月23日,晚上六點半,香港皇后大道中。

  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過,停在滙豐銀行門口。

  林慕白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裝,推門下車。

  一陣風帶著海港特有的鹹濕氣息撲面而來,吹起他額前幾縷碎發。

  威廉士已經在貴賓室門口等候,他今天臉色格外凝重,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顯然熬夜了。

  「林先生。」他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情況不太妙。東京那邊昨夜又拋售了一千五百萬盎司白銀空單,倫敦開盤價跌到0.355,已經接近我們的止損位。」

  0.355。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敲在林慕白心頭。

  他原來預計白銀價格最低也就是跌到0.36附近,然後開始反彈。

  但現在和他的預期出現了偏差。

  「我們倉位情況?」林慕白邊走邊問,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目前持有白銀多單合約三百二十萬手,平均建倉成本0.371。」威廉士快速匯報,「我們現在浮虧至少十五萬美元,如果價格跌破0.35,按照五倍槓桿計算,浮虧20萬美元……」

  三百二十萬美元的多單,五倍槓桿,意味著他們用了六十四萬美元的本金。

  標杆是一把雙刃劍,價格上漲時利潤放大五倍,下跌時虧損也放大五倍。

  林慕白走到滙豐銀行的交易席位,幾個滙豐的交易員已經嚴陣以待,桌上攤開著帳本、計算尺和厚厚的電報記錄。

  「現在報價多少?」林慕白眼睛盯著報價板。

  「0.357。」一個年輕交易員回答,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把這幾日的交易記錄統計一下,尤其是日本方面的空單。」林慕白吩咐交易員。

  威廉士掏出懷表看了看:「還有三個多小時倫敦市場開盤。林先生,我們是不是……先減倉一部分,降低風險?」

  這是最理智的建議。

  但林慕白搖了搖頭:「不減。反而要加。」

  「加?」威廉士愣住了,「現在這個趨勢……」

  「威廉士先生,」林慕白轉頭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你知道日本人在做什麼嗎?他們不是在正常交易,是在砸盤。因為他們想讓市場恐慌,讓那些做多白銀的人,要麼爆倉,要麼被迫拋出手中的籌碼,然後他們低價接盤。」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但如果這時候,有人不但不跑,反而接住他們所有的拋盤呢?」

  威廉士倒吸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天這場仗,不是白銀價格的戰爭,是信心的戰爭。」林慕白站起身,走到交易台前,「告訴所有交易員,0.355以下,有多少拋盤我們就接多少,滙豐新增的20萬英鎊信用額度,全部用上。」

  「全部?」威廉士的聲音變了調,「林先生,這太冒險了!萬一價格繼續下跌……」

  「不會繼續下跌。」林慕白說得斬釘截鐵,「至少今天不會。」

  他的自信不是盲目的。

  他剛才根據交易員統計的數據算了一下。

  日本人在過去三天拋售了大約五千六百萬盎司白銀,按五倍槓桿和0.36的平均價計算,動用了超過四百萬美元。

  這應該已經接近他們短期能調動的資金極限了。

  白銀期貨是按美元計價的,日本銀行的美元儲備並不算太多,不可能都用來做空白銀。

  這也是為什麼在外匯和期貨市場,中國和日本等國根本無法和英美抗衡的原因。

  人家用的是本幣,取之不竭,而你卻只能動用有限的外匯。

  所以日本人的砸盤,只能是短期行為。

  這些年,日本已經在中國至少搜颳了幾千萬兩的白銀運回國內。如今美國白銀漲價,外資和他們爭搶白銀,讓日本人的收購成本大為提高。

  因此他們不計代價的想將白銀的價格降下來。

  但金融市場的規律很簡單,沒有人能無限期地對抗市場趨勢。

  白銀的基本面向好,林慕白知道美國白銀法案通過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要做的,就是頂住這個短期的衝擊,甚至將其轉換為難得的建倉機會。


  「你們只管執行命令。」林慕白的聲音不容置疑。「威廉士先生,麻煩通知紐約梅隆銀行做好白銀建倉的準備。紐約一開盤就現價吃進,0.36以下都可以買。」

  他在梅隆銀行還有270萬美元的資金沒有動用,就是覺得白銀還沒到合適的機會,而且留著那筆錢可以機動。

  所以只是在滙豐少量建倉,現在日本人幫他達到了這個位置。

  威廉士看著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時這個年輕人說要做空美元,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結果呢?他賺了上百萬。

  「好吧。我去通知他們。」威廉士深吸一口氣,轉身對交易員們說,「按林先生說的做。0.355以下,無限接盤。」

  交易員們面面相覷,但還是迅速行動起來。

  電報機開始瘋狂運作,指令發往倫敦、紐約白銀交易市場。

  時鐘指向七點整。

  倫敦交易所開盤。

  報價板上的白銀價格瞬間跳動:0.357……0.356……0.355……

  然後,停住了。

  大廳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數字,屏住呼吸。

  林慕白站在交易台前,雙手撐著桌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嘈雜的環境中異常清晰。

  咚,咚,咚。

  像戰鼓。

  報價板上的粉筆字被人擦掉,重新寫上:0.354。

  跌破了。

  「林先生!」一個交易員喊道,「東京又拋了五十萬盎司!」

  「接。」林慕白聲音平靜。

  交易員快速下單。

  價格繼續下跌:0.353……0.352……

  每一分錢的下跌,都意味著林慕白的帳戶在流血。

  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死死盯著報價板,像一尊雕塑。

  威廉士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快速計算著損失,從0.357到0.352,1.4個點的跌幅,五倍槓桿就是7%的虧損。

  而這只是開始。

  林慕白看了看牆上的鐘:八點一十五分。

  紐約市場還有四十五分鐘開盤。那是決定勝負的時刻。

  「威廉士先生,」他忽然問,「你相信歷史會重演嗎?」

  威廉士一愣:「什麼?」

  「1873年,美國通過白銀採購法案,導致全球銀價暴漲。」林慕白緩緩說,「六十年後的今天,同樣的劇本正在重演。區別只是,這一次,有些人想阻止它發生。」

  他轉過身,看著威廉士:「但歷史的車輪,是擋不住的。」

  「威廉士先生,」他快速說,「給紐約梅隆銀行發電報,讓他們在紐約市場開盤後,以市價做多二百萬美元的白銀期貨,五倍槓桿。」

  「二百萬美元?」威廉士瞪大了眼睛,「那所剩的資金就很緊張了……」

  「正因為緊張,才要破釜沉舟。」林慕白眼神銳利,「日本人的彈藥快打光了,我們要給他們最後一擊。」

  這是賭博。

  用所有的籌碼,賭一個逆轉。

  威廉士的手在顫抖。

  他做了二十年銀行,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交易。但看著林慕白堅定的眼神,他忽然有種感覺,這個年輕人,也許真的能創造奇蹟。

  「好。」他咬牙點頭,轉身去發電報。

  話音未落,報價板上的數字又變了。

  0.351。

  又跌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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