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情報網絡
「威廉士先生，你的建議是？」他抬頭問。
威廉士推了推眼鏡：「從投資角度，我推薦選項一和選項三。中環的商住樓租金穩定，抗風險能力強。灣仔的公寓樓雖然老舊，但租金回報率超過6%，是優質現金流資產。」
他補充道：「如果從家族居住和社交考慮，選項二和選項六也很好。特別是山頂別墅，那是身份的象徵。很多華商家族擠破頭想住進山頂區，但洋人社區不太歡迎華人入住。這個業主急著出手，是個機會。」
「安排明天上午實地考察。」林慕白很快做出決定，「先看中環、灣仔、銅鑼灣這三處商業地產。半山和山頂的住宅，下午有空再看。」
「好的，我馬上聯繫中介。」威廉士記下，「需要我陪同嗎？」
「不用。」林慕白說，「我帶二姐去。讓她也學學怎麼實地調研。」
「好的。」威廉士合上筆記本，「那房產考察的事，我這就去安排。明天上午九點，中介會在中環皇后大道中等您。」
「另外。」威廉士從公文包底層抽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壓低聲音，「這是您去上海之前，讓我通過金融渠道收集的英美經濟政策內幕信息。大部分來自倫敦和紐約的線人，有些內容……相當敏感。」
林慕白接過紙袋，沒有當場拆開密封線。
離開交易所時，已是下午四點鐘。
林慕蘭已經在樓下大廳等著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阿弟，我今天學了好多東西！」一上車，她就迫不及待地說，「王小姐帶我看了交易室，講了股票和債券的區別，還教我怎麼看財務報表。原來金融這麼有意思！」
「二姐喜歡就好。」林慕白欣慰地笑了，「接下來債券發行項目，你也跟著參與，實戰中學得更快。」
「真的？我可以參與？」
「當然。」林慕白說：「不過會很辛苦，要學很多東西，要加班，要和人打交道。」
「我不怕辛苦。」林慕蘭眼神堅定，「阿弟，我想好了，我要好好學，以後幫你分擔。咱們林家，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
林慕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家人，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他們會站出來，和你並肩作戰。
「那二姐明天和我一起去考察房產？」林慕白問。
「好呀。在哪裡？」林慕蘭抬頭看著他，
「和李老闆約了上午九點看幾套商業房產，下午兩點看山上的住宅。」
車子駛回家。
夕陽西下，半山道上的別墅都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林家公館白色的屋頂。
「阿弟，」林慕蘭忽然輕聲說，「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二姐，該說謝謝的是我。」林慕白望向窗外，「有你們在，我才有底氣去闖。」
車子駛入庭院。
何婉珍站在門口，看著兒女下車，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晚餐時，林慕白說了債券發行的計劃，以及二姐要參與的事。
林振業聽了，點點頭，「既然要做，就做好。慕蘭，好好學，別給你弟弟丟臉。」
「我會的，阿爸。」林慕蘭認真地說。
何婉珍則擔心地問：「發行債券，會不會有風險？萬一還不上……」
「阿媽放心，抵押物足夠，還有銀行擔保。」林慕白安慰道，「而且這筆錢是用來賺錢的，不是用來花的。賺了錢，還債就容易了。」
飯後，林慕白回到書房。
打開威廉士給他的文件袋，裡面是十幾份打字機列印的報告。
紙張很薄，字跡有些模糊，每份報告右上角都有一個手寫的編號和日期。
第一份標題是：《羅斯福新政核心團隊會議紀要（1933年4月-5月）》。
報告內容詳細記錄了美國財政部、聯邦儲備委員會和總統經濟顧問團隊的多次內部會議。
其中提到幾個關鍵信息：
1.羅斯福已經下定決心脫離金本位，時間就定在1933年4月。
2.白銀法案的推動速度比公開報導的要快，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基·皮特曼私下承諾，將在1933年7月前完成立法程序。
3.美國政府正在秘密籌備「美元貶值計劃」，目標是將美元對黃金貶值40%以上，以刺激出口。
第一點已經被證實了，第二點和林慕白的記憶不符，但這只是私下承諾，所以並不能當真。
他的手指在第三點上停頓了。
美元貶值40%。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所有持有美元資產的人，財富將縮水四成。意味著美國商品在國際市場上將便宜四成。
意味著……一場席捲全球的貨幣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他繼續翻看其它的報告。
這一份是關於英國經濟的。報告顯示，英國政府正在考慮放棄英鎊與黃金的固定匯率，允許英鎊貶值以應對美國的競爭。英國財政部已經在秘密囤積黃金，為可能的貨幣戰爭做準備。
英美兩國之間的金融聯繫非常緊密，美國的消息不可能瞞過英國，因此兩國聯動非常正常，這很可能是兩國聯手推動對全球的貿易戰。
第三份更讓林慕白心驚。
標題是：《日本軍部對華經濟戰略調整（1933年第一季度）》。
報告來自東京的線人，內容顯示日本軍部已經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對華經濟戰委員會」，由陸軍省和海軍省的少壯派軍官主導。
委員會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控制中國的白銀流動。
報告中有一段用紅筆劃了線：
「據可靠情報，日本正金銀行已獲得軍部特別撥款五百萬美元，專門用於在國際市場上打壓銀價。其目的是製造中國白銀外流的恐慌，引發華資銀行擠兌潮，為日本金融機構在華擴張創造條件。」
難怪最近白銀的砸盤那麼兇猛，銀價一直漲不上去，原來背後是日本軍部的直接支持。
林慕白放下報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巨大的棋局。
美國在下棋，英國在下棋，日本在下棋。而中國呢？四分五裂，內戰不休，政府腐敗，金融體系脆弱得像個紙房子。
威廉士帶來的那些內幕情報，讓他看到了信息不對稱帶來的巨大優勢。
金融戰本質是信息戰，必須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如果他能比市場早一步知道美國白銀法案的進展，早一步知道日本軍部的動向，早一步知道英國貨幣政策的調整……那麼他在金融市場上的每一次操作，都將是降維打擊。
在這樣的棋局裡，他這隻小小的蝴蝶，能扇起多大的風？
但林慕白心裡沒有多少喜悅。
因為這暴露了一個致命問題：他對這個時代金融市場的信息掌握，還是太有限了。
在這個時代，信息的傳遞緩慢且混亂，不過好在他已經通過威廉士儘可能的彌補這個短板。
不過還遠遠不夠。
要建立真正快速高效的情報網絡，需要錢，需要人，更需要時間和信任。
林慕白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前路漫漫，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既然上天給了他這次重來的機會，給了他超越時代的知識和記憶，那麼他要做的，就不只是賺錢，不只是救一個家族。
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鎖進保險柜，然後走出書房。
威廉士推了推眼鏡：「從投資角度，我推薦選項一和選項三。中環的商住樓租金穩定，抗風險能力強。灣仔的公寓樓雖然老舊，但租金回報率超過6%，是優質現金流資產。」
他補充道：「如果從家族居住和社交考慮，選項二和選項六也很好。特別是山頂別墅，那是身份的象徵。很多華商家族擠破頭想住進山頂區，但洋人社區不太歡迎華人入住。這個業主急著出手，是個機會。」
「安排明天上午實地考察。」林慕白很快做出決定，「先看中環、灣仔、銅鑼灣這三處商業地產。半山和山頂的住宅，下午有空再看。」
「好的，我馬上聯繫中介。」威廉士記下，「需要我陪同嗎？」
「不用。」林慕白說，「我帶二姐去。讓她也學學怎麼實地調研。」
「好的。」威廉士合上筆記本，「那房產考察的事，我這就去安排。明天上午九點，中介會在中環皇后大道中等您。」
「另外。」威廉士從公文包底層抽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壓低聲音，「這是您去上海之前，讓我通過金融渠道收集的英美經濟政策內幕信息。大部分來自倫敦和紐約的線人，有些內容……相當敏感。」
林慕白接過紙袋，沒有當場拆開密封線。
離開交易所時，已是下午四點鐘。
林慕蘭已經在樓下大廳等著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阿弟，我今天學了好多東西！」一上車，她就迫不及待地說，「王小姐帶我看了交易室，講了股票和債券的區別，還教我怎麼看財務報表。原來金融這麼有意思！」
「二姐喜歡就好。」林慕白欣慰地笑了，「接下來債券發行項目，你也跟著參與，實戰中學得更快。」
「真的？我可以參與？」
「當然。」林慕白說：「不過會很辛苦，要學很多東西，要加班，要和人打交道。」
「我不怕辛苦。」林慕蘭眼神堅定，「阿弟，我想好了，我要好好學，以後幫你分擔。咱們林家，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
林慕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家人，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他們會站出來，和你並肩作戰。
「那二姐明天和我一起去考察房產？」林慕白問。
「好呀。在哪裡？」林慕蘭抬頭看著他，
「和李老闆約了上午九點看幾套商業房產，下午兩點看山上的住宅。」
車子駛回家。
夕陽西下，半山道上的別墅都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林家公館白色的屋頂。
「阿弟，」林慕蘭忽然輕聲說，「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二姐，該說謝謝的是我。」林慕白望向窗外，「有你們在，我才有底氣去闖。」
車子駛入庭院。
何婉珍站在門口，看著兒女下車，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晚餐時，林慕白說了債券發行的計劃，以及二姐要參與的事。
林振業聽了，點點頭，「既然要做，就做好。慕蘭，好好學，別給你弟弟丟臉。」
「我會的，阿爸。」林慕蘭認真地說。
何婉珍則擔心地問：「發行債券，會不會有風險？萬一還不上……」
「阿媽放心，抵押物足夠，還有銀行擔保。」林慕白安慰道，「而且這筆錢是用來賺錢的，不是用來花的。賺了錢，還債就容易了。」
飯後，林慕白回到書房。
打開威廉士給他的文件袋，裡面是十幾份打字機列印的報告。
紙張很薄，字跡有些模糊，每份報告右上角都有一個手寫的編號和日期。
第一份標題是：《羅斯福新政核心團隊會議紀要（1933年4月-5月）》。
報告內容詳細記錄了美國財政部、聯邦儲備委員會和總統經濟顧問團隊的多次內部會議。
其中提到幾個關鍵信息：
1.羅斯福已經下定決心脫離金本位，時間就定在1933年4月。
2.白銀法案的推動速度比公開報導的要快，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基·皮特曼私下承諾，將在1933年7月前完成立法程序。
3.美國政府正在秘密籌備「美元貶值計劃」，目標是將美元對黃金貶值40%以上，以刺激出口。
第一點已經被證實了，第二點和林慕白的記憶不符，但這只是私下承諾，所以並不能當真。
他的手指在第三點上停頓了。
美元貶值40%。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所有持有美元資產的人，財富將縮水四成。意味著美國商品在國際市場上將便宜四成。
意味著……一場席捲全球的貨幣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他繼續翻看其它的報告。
這一份是關於英國經濟的。報告顯示，英國政府正在考慮放棄英鎊與黃金的固定匯率，允許英鎊貶值以應對美國的競爭。英國財政部已經在秘密囤積黃金，為可能的貨幣戰爭做準備。
英美兩國之間的金融聯繫非常緊密，美國的消息不可能瞞過英國，因此兩國聯動非常正常，這很可能是兩國聯手推動對全球的貿易戰。
第三份更讓林慕白心驚。
標題是：《日本軍部對華經濟戰略調整（1933年第一季度）》。
報告來自東京的線人，內容顯示日本軍部已經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對華經濟戰委員會」，由陸軍省和海軍省的少壯派軍官主導。
委員會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控制中國的白銀流動。
報告中有一段用紅筆劃了線：
「據可靠情報，日本正金銀行已獲得軍部特別撥款五百萬美元，專門用於在國際市場上打壓銀價。其目的是製造中國白銀外流的恐慌，引發華資銀行擠兌潮，為日本金融機構在華擴張創造條件。」
難怪最近白銀的砸盤那麼兇猛，銀價一直漲不上去，原來背後是日本軍部的直接支持。
林慕白放下報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巨大的棋局。
美國在下棋，英國在下棋，日本在下棋。而中國呢？四分五裂，內戰不休，政府腐敗，金融體系脆弱得像個紙房子。
威廉士帶來的那些內幕情報，讓他看到了信息不對稱帶來的巨大優勢。
金融戰本質是信息戰，必須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如果他能比市場早一步知道美國白銀法案的進展，早一步知道日本軍部的動向，早一步知道英國貨幣政策的調整……那麼他在金融市場上的每一次操作，都將是降維打擊。
在這樣的棋局裡，他這隻小小的蝴蝶，能扇起多大的風？
但林慕白心裡沒有多少喜悅。
因為這暴露了一個致命問題：他對這個時代金融市場的信息掌握，還是太有限了。
在這個時代，信息的傳遞緩慢且混亂，不過好在他已經通過威廉士儘可能的彌補這個短板。
不過還遠遠不夠。
要建立真正快速高效的情報網絡，需要錢，需要人，更需要時間和信任。
林慕白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前路漫漫，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既然上天給了他這次重來的機會，給了他超越時代的知識和記憶，那麼他要做的，就不只是賺錢，不只是救一個家族。
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鎖進保險柜，然後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