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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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雲壓得極低,呼啦啦的狂風卷著塵土掃過井寨,把趙闊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枯井旁,趙闊正用力拉著手中的繩索。這索看著像是某種靈蔓編織而成,上面還錯落繫著十幾枚厭勝銅錢,銅綠斑駁,透著股陳年的詭譎氣。

  此索只是用來降服殭屍、水鬼之類的尋常法器,但它的名氣卻非常的響亮,叫做『捆仙藤』。

  這捆仙藤還真捆過仙——拔頭仙。

  據說當年鄭師兄就是用這藤索來撈小師妹的屍,也確實捆住了,可最後被小師妹用兩根指頭輕輕一扯,就斷成了兩截。趙闊早上翻到這個滕索的時候,滕索還是斷著的,趙闊只是簡單打了個死結,便拿來應急了。

  鄭師兄當年撈不上來小師妹,但趙闊卻覺得自己未必不行。畢竟今日不同往日,是小師妹選定的大喜之日,她肯定盼著出來,何況來接她的還是新郎官。所以甭管趙闊用什麼繩子,小師妹都該心甘情願跟他走。

  可趙闊連著試了三四次,繩索那頭始終什麼都沒有捆到,就好像井裡壓根什麼都沒有。直到第五次,趙闊才猛然感覺到繩索末端傳來一股沉甸甸的墜力,像是捆住了什麼龐然大物。

  趙闊雙眼微凝,攢足力氣猛地向上一拉,誰知一股更強勁的力道從井底反拽而來,像有隻無形的手要把他拖進深淵。他毫無防備,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栽進井口,驚得後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狂風在井口呼嘯,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極了女人的嗚咽。趙闊定了定神,對著陰森森的井內沉聲道:「師妹,今天的日子是你選的。我現在來接你去成婚。你有什麼想法,等出來咱們再談。若是你不願出來,錯過了良辰吉時,可別怪我。」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全力運轉起六玄神功,讓靈力順著手臂纏上藤索,再次發力猛拉了起來。

  也不知是趙闊剛剛那番話起了作用,還是黃品六玄神功果真不凡,井底的東西雖然依然沉重,但趙闊卻順順利利的將那東西給拽出來了。

  那東西足有百十來斤,被慣性帶著飛出井口一米多高,「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濺灑出一堆泥水。趙闊定睛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格外精彩——哪是什麼屍體,分明是塊裹滿淤泥的大青石。

  說起來,這枯井每逢雨天就會往上冒水,當年挖井時,寨子裡的人特意在井底壓了塊重石,防止井水倒灌。所以趙闊撈上來的,正是這塊鎮井的大石頭。

  小師妹跳井時,這石頭就已經在井底了。如今趙闊把井底最深處的重石都撈了上來,足以說明井裡早已沒了小師妹的蹤跡。剛才那股險些把趙闊拖下去的力道,也不是小師妹搞的鬼,而是重石周圍的淤泥——這枯井每當有雨時,都會往外冒水。今日有雨,所以枯井裡就有了水,井底的泥土也變成了淤泥。

  由於淤泥把石頭裹得嚴嚴實實,所以第一次拉扯時,淤泥和石頭間形成了真空效應,才生出那股向下的拽力。第二次淤泥鬆動,再加上趙闊運足了功法,石頭自然就被輕易拉了上來。

  總而言之,剛剛拽趙闊根本就不是小師妹,井底只有這塊大石頭,小師妹早就不在這兒了。

  就在這時,趙闊瞥見石頭的淤泥里卡著點金燦燦的東西,扒開一看,竟是只樣式精巧的金手鐲,明顯是女子的首飾。這說明小師妹的確曾在井裡待過,只是已經爬出去了。

  看來這新娘子比新郎官更急,所以她起的比趙闊早得多——也不怪趙闊來的晚,他來的已經夠早的了。畢竟結婚都是在黃昏才辦婚禮,正午才接新娘。

  趙闊天沒亮就過來接新娘子了,哪會想到新娘子恨嫁到這種地步,大半夜的就起床了?

  也不知道新娘子為啥起來的這麼早,但她梳妝時有點倉促,以至於手鐲都落在了『家』里了。

  不管小師妹現在在哪晃悠,她今天一定非常的開心快活。相比之下新郎官的心情就格外的沉重了。

  《大婚圖》至今還差關鍵的新娘畫像,趙闊本想趕在拜堂前看清小師妹模樣補完。但現在好了,他只能寄希望於拜堂時,找機會偷偷拿出畫具補完畫作...一邊拜堂一邊畫畫?這不是扯嗎?新娘子看到新郎官拜堂的時候搞這種花活,非得把新郎官的腦袋給揪下來不可!

  原本趙闊的計劃執行起來的難度就很高,現在更是地獄級的難度了...基本上已經沒戲了。

  就像是發泄心中的鬱悶一樣,趙闊猛地抬手指向遠處一棵小盆粗細的大樹,指尖金芒一閃而逝,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棵樹竟應聲斜著折斷,重重砸在地上,掀起漫天塵土。那切口平整得驚人,若是落在人身上,怕是能直接將人豎著劈成兩半。


  發泄過後,趙闊心緒稍平,腦子裡開始盤算對策:「對付葉師弟,我還有幾分機會——我接不住他一劍,他接不住我一劍。我未必不能贏。

  對付小師妹我也尚有一線生機——就算她展露出了那難以描述的仙相,我也有半成的機會讓她出現在畫中。

  所以,無論這兩人誰單獨來,我都有那麼一絲機會。可倘若她倆今天一起找上來,我必死無疑。」

  趙闊突然發現,他自己一個人是辦不成今天的事兒的。

  他必須早些幫手。

  他需要兩批人,一批人去拖住葉師弟,不能讓他按時回來。另一批人則要去參加婚禮,在拜堂的時候好好的鬧一鬧,給趙闊創造機會。

  只要有人幫忙,讓小師妹與葉師弟不一起到場,趙闊還能和他們斗一斗。

  但關鍵是,拖住葉師弟的事情是會死人的——井寨里沒有幾個人敢惹他,誰願意去送死?

  至於去鬧婚...雖然大家都不知道這小師妹有多麼的恐怖,但這麼晦氣的事兒,誰願意去摻和?

  鄭師兄肯定是已經指望不上了。至於李玉芝...找她,那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嗎?何況她就算願意,她一個人也沒法分作兩處用。

  「先找到她再說吧。」趙闊嘆了口氣,揣著滿腹愁緒往街上走去。

  這幾日的井寨格外熱鬧,只是這熱鬧全都與趙闊有關。街上行人見了他,都湊在一起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眼裡滿是戲謔。

  這熱鬧的源頭有兩件事:一是李玉芝師妹滿寨子發請帖,說要給趙闊和小師妹辦婚禮,而帖子上新郎官的位置,明明白白寫著趙闊的名字。二是有人造謠,說趙闊得了失心瘋,逢人就問「我後背上有沒有人」。

  趙闊氣得牙痒痒——請帖的事兒他認了,畢竟他真的是新郎官。但『我後背上有沒有人』的事兒存粹是被人抹黑。

  但說實話,趙闊還真問過...他問過一個人。而這個人便是李玉芝。

  兩天前他和李玉芝布置宅院時,趙闊老感覺脖子不舒服,便問過她這麼一句話——這次是真的把李玉芝給嚇到了。

  想來想去,趙闊只問過這麼一個人,所以謠言的源頭,鐵定是李玉芝那丫頭!

  「臭丫頭,既在請帖上寫我名字,又傳我謠言,再讓我撞見,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頓!」

  其實這事兒還真怨不得人家李玉芝。

  請帖八成是按葉山河的吩咐辦的,至於謠言,也算不上純粹造謠——她白天在宅子裡受了驚嚇,晚上去師妹們住處借宿,免不了和姐妹念叨幾句遭遇,結果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離譜。再加上趙闊在寨子裡名聲本就不好,大家樂意看他笑話,添油加醋之下,就成了「趙闊失心瘋,要背著小師妹成親」的荒誕傳聞。

  現在的他,儼然成了黑風山最大的笑柄。本就糟糕的心情,被路人的嬉笑一激,臉色沉得像塊鐵。

  就在這時,他在街角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他要找的李玉芝。

  李玉芝沒注意到他,正滿臉討好地對著街邊幾人說著什麼。那伙人在井寨里凶名赫赫,為首的坐在大石頭上的漢子,正是外門暫時代替鄭師兄管事的王師兄。

  鄭師兄瘋了之後,宗門沒再派新執事,寨子裡的大小事便都由王師兄說了算。據說他早就夠資格進內門,以他的實力,獵殺一頭妖獸換老祖拜壽的名額也不在話下,可他卻一直賴在外門。

  據鄭師兄說,『王爭』王師兄一直在幫某位玄主辦事,所以應該是那位玄主特地將王爭留在了井寨,方便他做事。

  畢竟王師兄在內門關係盤根錯節,經常帶人下山幫內門師兄幹些殺人越貨的勾當,是柄極好使喚的刀。而對王師兄自己來說,他的境界雖遠超外門弟子,可資質有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進內門未必有好前程,倒不如留在外門撈好處來得實在。

  在井寨,王師兄一呼百應,只要能說動他去湊婚禮的熱鬧,整個寨子的人都能被他拉過去。李玉芝今天特意找他,便是打著這個主意——畢竟給小師妹辦婚禮太晦氣,沒人願意來。但若王師兄發話了,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可李玉芝好話說盡,還三番五次遞請帖,王師兄等人卻滿臉不耐煩,只顧著自己閒聊,壓根懶得搭理她。眼看請帖都快杵到王師兄臉上了,他身邊一個絡腮鬍子大漢終於惱了,猛地一揮胳膊,將李玉芝手裡的請帖全打飛在地。

  「滾!」

  那聲怒吼驚得李玉芝一哆嗦,眼眶瞬間就紅了,淚花在裡面直打轉。「這麼凶幹嘛……」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敢再多說,蹲下身紅著眼把散落在地的請帖一張張撿起來,揉著眼睛委屈巴巴地走了。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又瞧了瞧還在原地說笑的王師兄一伙人,趙闊臉上露出了幾分古怪之色。

  也不知道趙闊是覺得哪裡不對勁,竟是在原地思索了好半天。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邁開大步直接朝著王爭師兄等人去了。

  只要能「說服」王師兄這群人,整個井寨的人都能為趙闊所用——既能分人去拖延葉山河,又能湊人來婚禮上製造混亂

  趙闊是自然沒本事說動這群兇徒的——以他的實力,恐怕是連王師兄的跟班都打不過,又怎麼能鎮得住他們呢?

  但趙闊鎮不住他們,趙師兄一定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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