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小的犧牲與狄更斯的讀後感
站在功利主義的角度來看，如果裁掉一百五十個個「低效、冗餘」的抄寫員能為國庫每年節省兩萬英鎊，那麼這筆錢可以用來減輕貧苦農民的鹽稅，或者投入到更具生產力的海軍艦船建設中。
對於湯姆森這種「邊沁主義」者而言，評判政策或行為的標準在於其能否「實現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也就是說政策的合法性應基於其對整體社會福利的貢獻，而非個人或特定集團的利益。
從這一方面來說，改革完全是符合道德的行為。
但是湯姆森卻受到了小說裡面的卡基森的觸動。
裡面的卡基森的悲傷、憤怒、幸福似乎比全倫敦所有人的悲傷、憤怒、幸福都要重要。
湯姆森看向了小說下面的筆名「布朗尼」，低聲評價道：「一篇對官僚制度殺傷力十足的檄文，但布朗尼先生忘了，在我這樣的功利主義的世界裡，沒有幽靈，只有被損耗掉的成本。」
這樣的小說對輝格黨來說，造成的不一定是積極的後果。
愛德華·布爾沃在這篇小說前設置了一篇引導性的政論文，所做的應該就是為了壓制這種負面的效果。
湯姆森把雜誌翻到了布爾沃親自寫的政論文。
聽到外面傳來了騷動聲，湯姆森的臉上又恢復了慣有的強勢與自信。
他在這個位置上，本就是來配合格雷厄姆勳爵對海軍財政進行改革的。
海軍付款處的很多中層職位是托利黨貴族安插的「恩賜官職」。
通過大裁員，他不僅可以合法地清洗掉敵對政黨的勢力，同時贏得「財政緊縮英雄」的美名。
向公眾證明，輝格黨不僅要給民眾選票，還要給民眾一個「廉價而高效的政府」，也是獲得民眾支持，以推動議會改革的手段。
為達目的，有些小小的犧牲是必須的。
……
倫敦金融城，加拉韋咖啡館。
狄更斯坐在角落裡吃著午餐。
在他的手邊放著一本《新月刊》雜誌。
在今年年初，他開始為自己的舅舅創辦的一份報紙工作，擔任議會報導員和速記員，負責記錄和報導下議院的辯論。
半年的工作，直接戳破了他對那些著名政治人物的幻象。
下議院的大人物們的辯論冗長而乏味，充滿從未實現的預言、從未兌現的承諾，以及只為迷惑的解釋。
那些大人物發出的言論是如此的空洞、浮誇，沒有任何價值。
這種官僚主義的低效讓年輕的狄更斯厭倦至極，甚至在離開議會報導工作後表示無法忍受再聽任何一個無價值的演講。
他反而更喜歡在工作之餘所呆的咖啡館，或者是小酒館，因為這裡可以聽到民眾對政府最新的政策的一些真實反饋。
像這間加拉韋咖啡館裡面的顧客就多是股票經紀人，或者中等階級的商人，從他們嘴裡總能聽到一些有意思的話題。
把午餐吃完，狄更斯在自己的速記本上記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喝了口咖啡，他打開了那本貼著誇張的貼條的《新月刊》。
年紀輕輕，精力充沛的狄更斯對成名充滿了渴望。
在今年的年初，他就有了創作小說的想法，並開始構思自己的短篇故事。
他出生在樸茨茅斯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曾是海軍付款處的文職職員，收入不低，母親也出自中產家庭。
然而，他的父親生活奢侈、揮霍無度，喜歡維持體面的中產生活方式，卻不懂理財，導致家庭長期負債纍纍。
這讓狄更斯在小時候吃了不少苦頭。
十二歲時，父親因欠債無法償還，被關進倫敦的馬夏爾西債務人監獄，狄更斯也隨父親入獄生活了一陣。
後來又被送去沃倫黑鞋油廠做童工，每天工作10-12小時，貼標籤、包裝鞋油，周薪僅6先令。
這段經歷讓他接觸底層勞工生活，感到恥辱和孤獨，對他心理造成永久創傷。
這段貧困期持續數月，直到他的父親繼承一筆小遺產出獄，家庭才稍有好轉。
雖然家庭生活有些挫著，但狄更斯仍只接受了斷斷續續的短暫教育，在自學的基礎上，他進進行過廣泛的閱讀，包括能夠找到的諸多通俗小說。
這讓狄更斯對寫作，對小說都不陌生。
在成年以後，他依然在堅持閱讀，如今世面上的一些通俗小說他幾乎也都看過，如愛德華·布爾沃的兩本新奇的小說。
雖然他不喜歡那兩本小說裡面的主角，但是又承認那兩本小說確實寫得十分精彩。
狄更斯並不想寫一個犯罪者，他的興趣在於寫一些與倫敦生活的幽默速寫，小說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做《楊樹路上的晚餐》——
寫一個叫做瓊斯、布朗，或者別的什麼名字的男人應親戚的邀請去參加晚宴，在路上遭遇的一系列尷尬事件，包括交通不便、家庭混亂和不愉快的社交等等，以幽默的語言諷刺這個時代中產階級生活的荒謬和不便。
這樣的荒謬和不便在倫敦每天都在發生。
但是真正到了要寫小說時，狄更斯總是感覺力有未逮，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自己想要寫的東西完全寫出來，因此他一直在進行更加廣泛的閱讀，以支持自己的寫作。
這本《新月刊》就是他每月都會看的雜誌。
當然，雜誌不是他出錢買的，而是他替自己的叔叔去零售書店買的，等會兒還會帶回去。
狄更斯也早就看過泰晤士報上的GG，對裡面的「倫敦魅影」非常感興趣，因此沒有等到回家，就在這裡翻開了雜誌。
看到了《外套》，只讀了兩句話，他便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一口氣把小說看完，他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看著雜誌許久都沒有反應。
旁邊的議論聲驚醒了狄更斯。
他連忙拿出筆，在自己的速記本上寫下了那麼一段話——
貧窮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飢餓，而是它會一點點磨滅一個人的靈魂，讓評論者覺得自己的生命甚至不如一塊呢絨值錢。
對於湯姆森這種「邊沁主義」者而言，評判政策或行為的標準在於其能否「實現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也就是說政策的合法性應基於其對整體社會福利的貢獻，而非個人或特定集團的利益。
從這一方面來說，改革完全是符合道德的行為。
但是湯姆森卻受到了小說裡面的卡基森的觸動。
裡面的卡基森的悲傷、憤怒、幸福似乎比全倫敦所有人的悲傷、憤怒、幸福都要重要。
湯姆森看向了小說下面的筆名「布朗尼」，低聲評價道：「一篇對官僚制度殺傷力十足的檄文，但布朗尼先生忘了，在我這樣的功利主義的世界裡，沒有幽靈，只有被損耗掉的成本。」
這樣的小說對輝格黨來說，造成的不一定是積極的後果。
愛德華·布爾沃在這篇小說前設置了一篇引導性的政論文，所做的應該就是為了壓制這種負面的效果。
湯姆森把雜誌翻到了布爾沃親自寫的政論文。
聽到外面傳來了騷動聲，湯姆森的臉上又恢復了慣有的強勢與自信。
他在這個位置上，本就是來配合格雷厄姆勳爵對海軍財政進行改革的。
海軍付款處的很多中層職位是托利黨貴族安插的「恩賜官職」。
通過大裁員，他不僅可以合法地清洗掉敵對政黨的勢力，同時贏得「財政緊縮英雄」的美名。
向公眾證明，輝格黨不僅要給民眾選票，還要給民眾一個「廉價而高效的政府」，也是獲得民眾支持，以推動議會改革的手段。
為達目的，有些小小的犧牲是必須的。
……
倫敦金融城，加拉韋咖啡館。
狄更斯坐在角落裡吃著午餐。
在他的手邊放著一本《新月刊》雜誌。
在今年年初，他開始為自己的舅舅創辦的一份報紙工作，擔任議會報導員和速記員，負責記錄和報導下議院的辯論。
半年的工作，直接戳破了他對那些著名政治人物的幻象。
下議院的大人物們的辯論冗長而乏味，充滿從未實現的預言、從未兌現的承諾，以及只為迷惑的解釋。
那些大人物發出的言論是如此的空洞、浮誇，沒有任何價值。
這種官僚主義的低效讓年輕的狄更斯厭倦至極，甚至在離開議會報導工作後表示無法忍受再聽任何一個無價值的演講。
他反而更喜歡在工作之餘所呆的咖啡館，或者是小酒館，因為這裡可以聽到民眾對政府最新的政策的一些真實反饋。
像這間加拉韋咖啡館裡面的顧客就多是股票經紀人，或者中等階級的商人，從他們嘴裡總能聽到一些有意思的話題。
把午餐吃完，狄更斯在自己的速記本上記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喝了口咖啡，他打開了那本貼著誇張的貼條的《新月刊》。
年紀輕輕，精力充沛的狄更斯對成名充滿了渴望。
在今年的年初，他就有了創作小說的想法，並開始構思自己的短篇故事。
他出生在樸茨茅斯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曾是海軍付款處的文職職員，收入不低，母親也出自中產家庭。
然而，他的父親生活奢侈、揮霍無度，喜歡維持體面的中產生活方式，卻不懂理財，導致家庭長期負債纍纍。
這讓狄更斯在小時候吃了不少苦頭。
十二歲時，父親因欠債無法償還，被關進倫敦的馬夏爾西債務人監獄，狄更斯也隨父親入獄生活了一陣。
後來又被送去沃倫黑鞋油廠做童工，每天工作10-12小時，貼標籤、包裝鞋油，周薪僅6先令。
這段經歷讓他接觸底層勞工生活，感到恥辱和孤獨，對他心理造成永久創傷。
這段貧困期持續數月，直到他的父親繼承一筆小遺產出獄，家庭才稍有好轉。
雖然家庭生活有些挫著，但狄更斯仍只接受了斷斷續續的短暫教育，在自學的基礎上，他進進行過廣泛的閱讀，包括能夠找到的諸多通俗小說。
這讓狄更斯對寫作，對小說都不陌生。
在成年以後，他依然在堅持閱讀，如今世面上的一些通俗小說他幾乎也都看過，如愛德華·布爾沃的兩本新奇的小說。
雖然他不喜歡那兩本小說裡面的主角，但是又承認那兩本小說確實寫得十分精彩。
狄更斯並不想寫一個犯罪者，他的興趣在於寫一些與倫敦生活的幽默速寫，小說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做《楊樹路上的晚餐》——
寫一個叫做瓊斯、布朗，或者別的什麼名字的男人應親戚的邀請去參加晚宴，在路上遭遇的一系列尷尬事件，包括交通不便、家庭混亂和不愉快的社交等等，以幽默的語言諷刺這個時代中產階級生活的荒謬和不便。
這樣的荒謬和不便在倫敦每天都在發生。
但是真正到了要寫小說時，狄更斯總是感覺力有未逮，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自己想要寫的東西完全寫出來，因此他一直在進行更加廣泛的閱讀，以支持自己的寫作。
這本《新月刊》就是他每月都會看的雜誌。
當然，雜誌不是他出錢買的，而是他替自己的叔叔去零售書店買的，等會兒還會帶回去。
狄更斯也早就看過泰晤士報上的GG，對裡面的「倫敦魅影」非常感興趣，因此沒有等到回家，就在這裡翻開了雜誌。
看到了《外套》，只讀了兩句話，他便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一口氣把小說看完，他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看著雜誌許久都沒有反應。
旁邊的議論聲驚醒了狄更斯。
他連忙拿出筆，在自己的速記本上寫下了那麼一段話——
貧窮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飢餓，而是它會一點點磨滅一個人的靈魂，讓評論者覺得自己的生命甚至不如一塊呢絨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