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功利主義的冷酷一面
作為年輕的下議院議員與司庫官，湯姆森一向以精力充沛、判斷力強、執行力高，致力於公共事務的改革派形象聞名，在做任何事時追求的都是效率。
看小說也是一樣。
他一目三行地把小說大致看了一遍，重點在督察長的情節、那個大人物的情節，以及最後的主角卡基森化成鬼魂的情節多看了幾眼。
湯姆森問道：「海軍付款處有一名叫做卡基·卡基森的人嗎？一個奇怪的彆扭的名字。」
「沒有，先生。我認為這個卡基可能是出自俚語……糞便，糞便的兒子，目的是為了讓讀者感到骯髒、幼稚、渺小、可笑，增加諷刺感。」首席會計官答道。
「這個名字指主角沒有一丁點價值？是沒有人在意的垃圾？」湯姆森評價道，「那這真是一個好名字。」
等湯姆森大致看完小說後，首席會計官不安道：「先生，裡面雖然沒有明說寫的就是海軍付款處，但是有很多暗示，很容易讓人們想起海軍付款處，我擔心這對您的名譽會造成不利的影響！」
湯姆森看向會計官，冷峻地笑了一聲：「你認為這裡面的大人物指的是我？」
會計官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那怎麼可能是您？那種裝腔作勢是老貴族官僚才有的風氣，您不是這樣的。」
湯姆森又看向了小說：「倫敦的新警察制度是羅伯特·皮爾爵士在做內政大臣時創立的，這個督察長指向的是皮爾爵士，和我們沒有關係。」
「這個大人物……簡直是為那些坐在西敏寺里的托利黨老頑固們量身定做的。你看這段——『這位重要人物通過對他人的羞辱來確認自己的高度』，這不就是威靈頓公爵那套陳腐的威嚴嗎？」
「還有這些反對議會改革的話，諷刺的都是那些保守黨成員。該暴跳如雷的是他們，而不是我。」
他再度看向會計官：「我為什麼要擔心？」
會記官仍然有些慌張：「外面那些人可能知道這是反對那些保守黨，但是海軍付款處的文員……不一定會那麼想，他們的處境就是這樣。」
他咒罵道：「那些貪婪的傢伙，一年拿那麼多的薪酬還不知足，就像路邊的野狗一樣，永遠都是飢餓的，我擔心那些薪水小偷……」
在湯姆森靜靜的直視下，首席會計官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止了說話。
湯姆森說道：「看完小說，我認為，這位卡基森先生的死不是因為某個人的冷酷，而是因為那腐朽、臃腫、毫無效率的『舊制度』。」
「正是因為舊制度把公款都給了那些不幹活的貴族子弟，才導致那些真正幹活的人被忽視，連一件外套都買不起來。」
這顯然是把文員們的不滿歸因到了舊制度上。
首席會計官遲疑道：「他們最擔心的是海軍付款處被裁撤，影響他們職位。先生，您的說法很有道理，但是未必能夠說服他們好好幹活。他們對工作沒有激情，但是對薪水和職位的激情卻非常高。」
「如果不對他們採取強硬措施，他們很難回去老老實實地工作。」
湯姆森凝視著首席會計官：「只要我那麼做，明天報紙的頭條上就會出現『暴君湯姆森殘酷鎮壓可憐的文員』。」
幾年前，羅伯特皮爾爵士表態支持威靈頓公爵的天主教解放政策。
許多人對他的行為感到極為厭惡，讓他的「老鼠皮爾」的外號不脛而走。
要是用這種粗暴的強硬手段去對付下面的文員，肯定會徹底地毀掉他「進步改革者」的名聲，讓他的名字變得臭不可聞。
他自然不想走到那個地步。
羅伯特皮爾爵士是貴族，關係網複雜，即使名聲差了也不影響他的政治前途。
像他這樣的出身商人家庭的官僚而言，名聲對他的未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首席會計官擦了把冷汗，一時無言以對。
蠢貨！
湯姆森給這個出自小貴族家庭的會計官打上了一個標籤。
他指了指門面：「首席會計官先生，你認為，我們的抄寫員只是想要一件外套嗎？」
「我想不是的。」
「那麼，他們想要什麼？」
「我想，可能是職位和薪水？」
「還有呢？」
「也許是……尊嚴？那篇小說非常陰險，讓他們要得更多了！」
「那就給他們尊嚴上的滿足，就算是虛假的也要給他們。會計官先生，讓他們找三個代表來，我要親自和他們交談，聽取他們的請求。」
首席會計官匆匆跑出了辦公室。
等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後，湯姆森再度看向了小說，神情變得有些不安，與剛才的強勢判若兩人。
他清楚的知道，這篇小說雖然特意加了一些與議會改革相關的東西，但實質上是用來諷刺官僚的，不論是托利黨，還是輝格黨的官僚。
就像他自己，以追求效率，追求嚴謹著稱，難道不也是壓迫那些文員，把那些文員當做抄寫機器的兇手？
在改革的名義下，裁撤大量的文員，把某些人推到絕境，難道不存在道德問題？
湯姆森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向了窗外的泰晤士河。
海軍付款處作為全大英帝國最肥沃、也最臭名昭著的官僚溫床之一，每年僅因官僚主義、管理混亂和中飽私囊而損耗的公款就高達數十萬英鎊，多的時候甚至有過百萬英鎊被挪用。
格雷伯爵把他安排到這個位置上，是讓他來協助格雷厄姆勳爵的改革行動，徹底剷除這個腐敗之地，以削減海軍開支。
改革面對的阻力是巨大的。
海軍付款處牽涉到許多貴族的利益，想要推進改革，必須與這些貴族進行利益上的妥協，以獲得支持。
至於底層文員，則是不需要太考慮的因素。
而這篇《外套》引發的正是底層文員的憤怒。
湯姆森知道在改革裡面損失最大的其實就是這些人。
上面的官僚，或者那些資深文員，只是損失了部分利益，底層的文員卻損失了謀生的職位。
但是改革仍然是要推進下去。
看小說也是一樣。
他一目三行地把小說大致看了一遍，重點在督察長的情節、那個大人物的情節，以及最後的主角卡基森化成鬼魂的情節多看了幾眼。
湯姆森問道：「海軍付款處有一名叫做卡基·卡基森的人嗎？一個奇怪的彆扭的名字。」
「沒有，先生。我認為這個卡基可能是出自俚語……糞便，糞便的兒子，目的是為了讓讀者感到骯髒、幼稚、渺小、可笑，增加諷刺感。」首席會計官答道。
「這個名字指主角沒有一丁點價值？是沒有人在意的垃圾？」湯姆森評價道，「那這真是一個好名字。」
等湯姆森大致看完小說後，首席會計官不安道：「先生，裡面雖然沒有明說寫的就是海軍付款處，但是有很多暗示，很容易讓人們想起海軍付款處，我擔心這對您的名譽會造成不利的影響！」
湯姆森看向會計官，冷峻地笑了一聲：「你認為這裡面的大人物指的是我？」
會計官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那怎麼可能是您？那種裝腔作勢是老貴族官僚才有的風氣，您不是這樣的。」
湯姆森又看向了小說：「倫敦的新警察制度是羅伯特·皮爾爵士在做內政大臣時創立的，這個督察長指向的是皮爾爵士，和我們沒有關係。」
「這個大人物……簡直是為那些坐在西敏寺里的托利黨老頑固們量身定做的。你看這段——『這位重要人物通過對他人的羞辱來確認自己的高度』，這不就是威靈頓公爵那套陳腐的威嚴嗎？」
「還有這些反對議會改革的話，諷刺的都是那些保守黨成員。該暴跳如雷的是他們，而不是我。」
他再度看向會計官：「我為什麼要擔心？」
會記官仍然有些慌張：「外面那些人可能知道這是反對那些保守黨，但是海軍付款處的文員……不一定會那麼想，他們的處境就是這樣。」
他咒罵道：「那些貪婪的傢伙，一年拿那麼多的薪酬還不知足，就像路邊的野狗一樣，永遠都是飢餓的，我擔心那些薪水小偷……」
在湯姆森靜靜的直視下，首席會計官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止了說話。
湯姆森說道：「看完小說，我認為，這位卡基森先生的死不是因為某個人的冷酷，而是因為那腐朽、臃腫、毫無效率的『舊制度』。」
「正是因為舊制度把公款都給了那些不幹活的貴族子弟，才導致那些真正幹活的人被忽視，連一件外套都買不起來。」
這顯然是把文員們的不滿歸因到了舊制度上。
首席會計官遲疑道：「他們最擔心的是海軍付款處被裁撤，影響他們職位。先生，您的說法很有道理，但是未必能夠說服他們好好幹活。他們對工作沒有激情，但是對薪水和職位的激情卻非常高。」
「如果不對他們採取強硬措施，他們很難回去老老實實地工作。」
湯姆森凝視著首席會計官：「只要我那麼做，明天報紙的頭條上就會出現『暴君湯姆森殘酷鎮壓可憐的文員』。」
幾年前，羅伯特皮爾爵士表態支持威靈頓公爵的天主教解放政策。
許多人對他的行為感到極為厭惡，讓他的「老鼠皮爾」的外號不脛而走。
要是用這種粗暴的強硬手段去對付下面的文員，肯定會徹底地毀掉他「進步改革者」的名聲，讓他的名字變得臭不可聞。
他自然不想走到那個地步。
羅伯特皮爾爵士是貴族，關係網複雜，即使名聲差了也不影響他的政治前途。
像他這樣的出身商人家庭的官僚而言，名聲對他的未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首席會計官擦了把冷汗，一時無言以對。
蠢貨！
湯姆森給這個出自小貴族家庭的會計官打上了一個標籤。
他指了指門面：「首席會計官先生，你認為，我們的抄寫員只是想要一件外套嗎？」
「我想不是的。」
「那麼，他們想要什麼？」
「我想，可能是職位和薪水？」
「還有呢？」
「也許是……尊嚴？那篇小說非常陰險，讓他們要得更多了！」
「那就給他們尊嚴上的滿足，就算是虛假的也要給他們。會計官先生，讓他們找三個代表來，我要親自和他們交談，聽取他們的請求。」
首席會計官匆匆跑出了辦公室。
等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後，湯姆森再度看向了小說，神情變得有些不安，與剛才的強勢判若兩人。
他清楚的知道，這篇小說雖然特意加了一些與議會改革相關的東西，但實質上是用來諷刺官僚的，不論是托利黨，還是輝格黨的官僚。
就像他自己，以追求效率，追求嚴謹著稱，難道不也是壓迫那些文員，把那些文員當做抄寫機器的兇手？
在改革的名義下，裁撤大量的文員，把某些人推到絕境，難道不存在道德問題？
湯姆森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向了窗外的泰晤士河。
海軍付款處作為全大英帝國最肥沃、也最臭名昭著的官僚溫床之一，每年僅因官僚主義、管理混亂和中飽私囊而損耗的公款就高達數十萬英鎊，多的時候甚至有過百萬英鎊被挪用。
格雷伯爵把他安排到這個位置上，是讓他來協助格雷厄姆勳爵的改革行動，徹底剷除這個腐敗之地，以削減海軍開支。
改革面對的阻力是巨大的。
海軍付款處牽涉到許多貴族的利益，想要推進改革，必須與這些貴族進行利益上的妥協，以獲得支持。
至於底層文員，則是不需要太考慮的因素。
而這篇《外套》引發的正是底層文員的憤怒。
湯姆森知道在改革裡面損失最大的其實就是這些人。
上面的官僚，或者那些資深文員，只是損失了部分利益，底層的文員卻損失了謀生的職位。
但是改革仍然是要推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