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外套》引發的意料之外的騷動
坐在車上，托馬斯又忍不住匆匆地看起了那篇小說，一直看到卡基森化成了鬼魂，去奪那個大人物的外套的時候，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深夜歸家時，被一個滿身墨水味的抄寫員幽靈掐住喉嚨，剝下那件價值幾十金鎊的皮領大衣的可笑場面時，托馬斯心中感到一陣快慰。
要是他的話，他可不止會扒下那個大人物的外套，他想。
馬車在索默塞特府那座宏偉而壓抑的新古典主義建築前停下。
托馬斯急匆匆地下了車。
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快速地穿過拱門，皮鞋在空曠的中庭里發出迴響。
幾個衣著同樣寒酸的抄寫員正低頭匆匆趕往各自的辦公室。
在最後幾分鐘前，托馬斯衝進海軍付款處的小門，迅速地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了出勤簿上。
「威爾金斯，你喘得像個剛被人從泰晤士河救上來的倒霉蛋。」一個刺耳的聲音忽然響起。
托馬斯轉頭，發現站在自己身後的是老威廉——一個在付款處待了二十年的高級抄寫員。
老威廉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通過盯著年輕人的窘態來尋找存在感。
托馬斯不喜歡老威廉，但是這時他的分享欲壓過了對老威廉的厭惡感，讓他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看到的東西也給老威廉看看，以讓老威廉來分擔他心中的情緒。
等到老威廉簽好名後，托馬斯把老威廉拉到了一個角落，語無倫次道：「我看到了一篇小說……一篇有趣的……肯定寫的是我們海軍付款處，裡面有很多暗示……肯定是這樣……寫的就是這裡！」
老威廉莫名其妙地看著托馬斯。
等托馬斯把雜誌拿出來後，他便看向了那篇名為《外套》的小說。
看了幾段，他就把托馬斯拉到了更加隱秘的地方。
一直到看完小說，老威廉左右看了看，肯定說道：「這肯定寫的是海軍付款處！說不定就是一位抄寫員寫的！我在這裡工作了那麼多年，准錯不了。」
「哦，寫得真好，那些大人物就是這種神情！你看著，多嚇人啊！我的上帝，這肯定是一個天才抄寫員寫的！」
他把雜誌還給了托馬斯，抱怨道：「格雷厄姆爵士一邊要裁撤海軍付款處，一邊又要讓我們拼命幹活，壓榨我們最後的一點價值。」
「一旦我們被從這裡趕出去，最多只能拿幾個月的補償金。之後呢？流落街頭。比這裡面的卡基森還要慘。」
托馬斯沉默不語。
今年二月，第一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向議會提交了《海軍民事部門法案》，意圖發起了對海軍付款處的改革。
消息傳出，海軍付款處上上下下都陷入了恐慌。
如今法案已經接近通過，關於「大裁員」和「取消津貼」的謠言傳遍了走廊，讓海軍付款上上下下都極為壓抑。
文員們都知道，裁撤的最多的肯定是他們這種沒有背景，沒有身份的底層文員，尤其是臨時文員，那些高層和資深文員肯定會得到很好的安置。
他們每天早上走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布告欄上有沒有更新「裁撤名單」。
所有人都知道海軍付款處的確是貪腐嚴重，需要改革。
托馬斯這種底層的臨時抄寫員的不滿之處在於，這和他們這些人有多大的關係？
他們獲取的一些好處費和上面那些先生們從手指間漏出的那點殘渣都比不上，所謂的改革的第一刀為什麼是砍向他們，反而善待上面的那些先生？
一些資深文員也對傳出的安置方式不滿。
他們曾經聯合在一起，通過向議會發送情願書、消極怠工和向上面寄恐嚇信來對抗改革。
結果沒有任何用處。
這篇小說再一次引出了托馬斯的無力的憤怒感。
這種情緒已經壓過了他的羞恥感。
小說裡面的卡基森，還能在最後化作鬼魂來復仇，但是他們一旦死在了某一處，又會有復仇的機會嗎？
就算有，他們又該向誰復仇？
托馬斯與老威廉都感覺自己身體中的某種東西被這篇小說抽了出去，讓他們幹活的手變得越來越無力。
他沒有藏好小說。
有人問起的時候，他就把小說借了出去。
很難說他是不好拒絕別人的情節把書借出去的，還是懷著一種想要把自己的憤怒擴散出去的心理。
到了午飯時間，許多所有的抄寫員都知道，《新月刊》發了一篇諷刺他們海軍付款處的諷刺性小說。
那種從小說而來的憤怒與無力感，就像是瘟疫一樣，在海軍付款處擴散開來。
主管發現這件事的事情，試圖沒收那本影響文員工作效率的小說，與托馬斯等人起了衝突。
那時那個主管還不知道那是一篇怎麼樣的小說，那種裝腔作勢的姿態與小說裡面的「大人物」格外的相似，讓裡面文員更為憤怒。
還沒到中午，海軍付款處就爆發了騷亂。
許多抄寫員都自稱是卡基森，拒絕工作，一度令海軍付款處停擺。
海軍付款處的負責人查爾斯·普萊特·湯姆森在下午時也聽到了風聲。
……
索默塞特府南翼。
海軍司庫查爾斯·普萊特·湯姆森正坐在那張寬大的、鋪著綠色呢絨辦公桌後審閱文件。
這位三十多歲的輝格黨政客身著考究的深藍色燕尾服，領結白得耀眼，眼神里透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與功利主義者的冷峻，像一把打磨得極鋒利的剃刀，一點也沒有貴族官僚的那種官僚主義作風。
首席會記官忽然推開他辦公室的大門，神情中隱含急切。
「司庫先生！」
會記官把一本皺巴巴的《新月刊》放到了湯姆森的辦公桌上，語氣驚慌，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有人在辦公室里傳閱這本雜誌。裡面有一篇小說……極其惡毒的隱喻！它把我們的行政體制比作一具謀殺底層職員的絞架！最糟糕的是……文員們都在看！」
「一篇小說在海軍付款處引發了混亂？」湯姆森放下手中的文件，把小說拿到自己的身前。
會計官已經幫他把雜誌翻到了《外套》那裡。
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深夜歸家時，被一個滿身墨水味的抄寫員幽靈掐住喉嚨，剝下那件價值幾十金鎊的皮領大衣的可笑場面時，托馬斯心中感到一陣快慰。
要是他的話，他可不止會扒下那個大人物的外套，他想。
馬車在索默塞特府那座宏偉而壓抑的新古典主義建築前停下。
托馬斯急匆匆地下了車。
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快速地穿過拱門，皮鞋在空曠的中庭里發出迴響。
幾個衣著同樣寒酸的抄寫員正低頭匆匆趕往各自的辦公室。
在最後幾分鐘前，托馬斯衝進海軍付款處的小門，迅速地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了出勤簿上。
「威爾金斯，你喘得像個剛被人從泰晤士河救上來的倒霉蛋。」一個刺耳的聲音忽然響起。
托馬斯轉頭，發現站在自己身後的是老威廉——一個在付款處待了二十年的高級抄寫員。
老威廉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通過盯著年輕人的窘態來尋找存在感。
托馬斯不喜歡老威廉，但是這時他的分享欲壓過了對老威廉的厭惡感，讓他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看到的東西也給老威廉看看，以讓老威廉來分擔他心中的情緒。
等到老威廉簽好名後，托馬斯把老威廉拉到了一個角落，語無倫次道：「我看到了一篇小說……一篇有趣的……肯定寫的是我們海軍付款處，裡面有很多暗示……肯定是這樣……寫的就是這裡！」
老威廉莫名其妙地看著托馬斯。
等托馬斯把雜誌拿出來後，他便看向了那篇名為《外套》的小說。
看了幾段，他就把托馬斯拉到了更加隱秘的地方。
一直到看完小說，老威廉左右看了看，肯定說道：「這肯定寫的是海軍付款處！說不定就是一位抄寫員寫的！我在這裡工作了那麼多年，准錯不了。」
「哦，寫得真好，那些大人物就是這種神情！你看著，多嚇人啊！我的上帝，這肯定是一個天才抄寫員寫的！」
他把雜誌還給了托馬斯，抱怨道：「格雷厄姆爵士一邊要裁撤海軍付款處，一邊又要讓我們拼命幹活，壓榨我們最後的一點價值。」
「一旦我們被從這裡趕出去，最多只能拿幾個月的補償金。之後呢？流落街頭。比這裡面的卡基森還要慘。」
托馬斯沉默不語。
今年二月，第一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向議會提交了《海軍民事部門法案》，意圖發起了對海軍付款處的改革。
消息傳出，海軍付款處上上下下都陷入了恐慌。
如今法案已經接近通過，關於「大裁員」和「取消津貼」的謠言傳遍了走廊，讓海軍付款上上下下都極為壓抑。
文員們都知道，裁撤的最多的肯定是他們這種沒有背景，沒有身份的底層文員，尤其是臨時文員，那些高層和資深文員肯定會得到很好的安置。
他們每天早上走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布告欄上有沒有更新「裁撤名單」。
所有人都知道海軍付款處的確是貪腐嚴重，需要改革。
托馬斯這種底層的臨時抄寫員的不滿之處在於，這和他們這些人有多大的關係？
他們獲取的一些好處費和上面那些先生們從手指間漏出的那點殘渣都比不上，所謂的改革的第一刀為什麼是砍向他們，反而善待上面的那些先生？
一些資深文員也對傳出的安置方式不滿。
他們曾經聯合在一起，通過向議會發送情願書、消極怠工和向上面寄恐嚇信來對抗改革。
結果沒有任何用處。
這篇小說再一次引出了托馬斯的無力的憤怒感。
這種情緒已經壓過了他的羞恥感。
小說裡面的卡基森，還能在最後化作鬼魂來復仇，但是他們一旦死在了某一處，又會有復仇的機會嗎？
就算有，他們又該向誰復仇？
托馬斯與老威廉都感覺自己身體中的某種東西被這篇小說抽了出去，讓他們幹活的手變得越來越無力。
他沒有藏好小說。
有人問起的時候，他就把小說借了出去。
很難說他是不好拒絕別人的情節把書借出去的，還是懷著一種想要把自己的憤怒擴散出去的心理。
到了午飯時間，許多所有的抄寫員都知道，《新月刊》發了一篇諷刺他們海軍付款處的諷刺性小說。
那種從小說而來的憤怒與無力感，就像是瘟疫一樣，在海軍付款處擴散開來。
主管發現這件事的事情，試圖沒收那本影響文員工作效率的小說，與托馬斯等人起了衝突。
那時那個主管還不知道那是一篇怎麼樣的小說，那種裝腔作勢的姿態與小說裡面的「大人物」格外的相似，讓裡面文員更為憤怒。
還沒到中午，海軍付款處就爆發了騷亂。
許多抄寫員都自稱是卡基森，拒絕工作，一度令海軍付款處停擺。
海軍付款處的負責人查爾斯·普萊特·湯姆森在下午時也聽到了風聲。
……
索默塞特府南翼。
海軍司庫查爾斯·普萊特·湯姆森正坐在那張寬大的、鋪著綠色呢絨辦公桌後審閱文件。
這位三十多歲的輝格黨政客身著考究的深藍色燕尾服，領結白得耀眼，眼神里透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與功利主義者的冷峻，像一把打磨得極鋒利的剃刀，一點也沒有貴族官僚的那種官僚主義作風。
首席會記官忽然推開他辦公室的大門，神情中隱含急切。
「司庫先生！」
會記官把一本皺巴巴的《新月刊》放到了湯姆森的辦公桌上，語氣驚慌，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有人在辦公室里傳閱這本雜誌。裡面有一篇小說……極其惡毒的隱喻！它把我們的行政體制比作一具謀殺底層職員的絞架！最糟糕的是……文員們都在看！」
「一篇小說在海軍付款處引發了混亂？」湯姆森放下手中的文件，把小說拿到自己的身前。
會計官已經幫他把雜誌翻到了《外套》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