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倒霉的梅森與喬治·朗教授的問題
合上書本，喬治抬頭看去。
拿著兩本封面被磨得十分光滑的書籍與一根教鞭，喬治·朗教授走上了講台。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燕尾禮服大衣，這大衣長及膝蓋，紐扣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上，衣服在腰部收束，前擺呈圓弧狀，正式而嚴謹，還帶著一點古典學者的典雅風範。
這一身衣服比周五晚上出現在辯論會現場時要更為正式。
掃視了一眼講堂內的學生，喬治·朗翻開了其中一本「書籍」，按照上面的名單開始點到。
「道格拉斯·傑羅德。」
一名坐在最靠近講台的學生舉起手答應了一聲。
在入學時，倫敦大學的學生會被要求填寫一張表格，選擇自己要上的課程的科目，並按照科目支付費用。
一旦支付了費用，就能獲得相關的票據或證明，作為入場憑證。
為防止沒有支付費用的學生前來蹭課，理論上，喬治·朗教授應該找人幫助他在課程開始前驗證票據或者繳費證明。
但是這裡人不多，喬治·朗教授自己的記憶力又不錯，因此把這一步驟和自己的點名步驟放到了一起。
點過一次名，喬治·朗教授就能知道哪些人沒來，以及來的人是不是都支付了費用的註冊學生。
頻繁缺席是很嚴重的事情，一旦教授拒絕在學期末為頻繁缺席的學生簽署「修業證明」，是非常致命的，這意味著任何地方都不會認可那名學生的「學歷」。
點到喬治時，喬治朗教授抬頭看了一眼喬治。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喬治有點眼熟，低下頭後，他推了一把夾在自己鼻樑上的眼鏡，又抬起頭多看了喬治一眼。
這不影響他的點到。
在缺席的一位學生的名字上做上記號，喬治·朗合上了自己的點名冊。
他抬頭看向了下面的學生，在那本厚厚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上敲了敲，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先生們，收起你們那些不著邊際的討論。在倫敦的咖啡館裡、小酒館……任何地方，你們都能談論讓你們快樂的事情。」
「但是在這裡，我希望聽到的高談闊論是與雅典的野心，與《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裡面的詞彙有關的事情。」
」在這裡，我認為，如果你們不能在課程結束前，在修昔底德那如同亂石崗般的語法中理清路徑，你們就是對人類智慧的褻瀆。」
他一說話，下面的學生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翻開自己身前的書，喬治·朗繼續說道：「我讓你們回去，找時間看一看後續的章節，也就是那場海戰的轉折點。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翻開了書籍。」
「打開你們的書，看到1.49.7至 1.50.5。」
他把那兩段話都翻譯了一遍：「［7］雅典人看見科基拉人處境十分窘迫，終於開始更直接地援助他們了……雅典人終於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人人都投入了戰鬥。到了這種關頭，科林斯人和雅典人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交戰。」
「[1]在科基拉人潰敗之後，科林斯人並未去擊打、拖拉那些被他們撞殘的艦船，而是關注船上的人員……他們找到了大多數死者的屍體，把它們送回西勃塔，那是土著同盟者提供的陸軍的集結地。眾所周知，西勃塔是泰斯普羅提斯的一個荒廢的港口。之後，他們重整旗鼓，又起航來攻擊科基拉人。[4]科基拉人害怕科林斯……」
讀完之後，喬治·朗再度看向下面的學生，眼神銳利，就像是在尋找自己獵物的老鷹。
「我想請一個勇敢的年輕人來回答我的一些問題。」他說。
等待已久的提問環節終於來了。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把頭抵住來了胸口上，把自己變得和鵪鶉一樣老實。
只有坐在講台下的兩三個學生敢看喬治·朗的眼睛。
這些自然是認真做了功課的優異學生。
喬治用餘光掃過中間的那些學生，心中有些感嘆。
近兩百年前的學生和後世的學生也沒有什麼不同，面對教授的提問，採取的都是「迴避」策略。
喬治·朗沒有讓下面的學生緊張太久。
「梅森先生，站起來。」他把目光放在了喬治後面的喬·梅森身上。
木質座椅發出「嘎吱」一聲，喬·梅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
即使沒有看到梅森的神色，喬治也能猜到他現在有多緊張。
看來他在中午時無法獲得免費的午餐的慰藉……喬治有些好笑地想。
喬治·朗教授向梅森走來：「梅森先生，你能把1.49.7的原文讀一遍嗎？」
喬·梅森結結巴巴地讀起了原文：「οἱ……δὲ……Κορίνθιοι……κρατοῦντες……」
雖然喬·梅森的發音不大准，偶爾還會忘記一些地方的發音和某些地方的重音，但他好歹學了一年多的古希臘文，在喬治·朗教授的提醒下，勉強能夠讀下去。
喬治看向了書本的這兩段話。
雖然他沒有問過其他人，喬治·朗教授的提問的內容會涉及哪些內容，但他知道喬治·朗教授喜歡讓人預習後面的東西，因此放寬了學習範圍，把後面的兩頁都看了。
這裡講的是發生在公元前433年的敘波塔海戰。
雅典公開介入了科林斯與科林斯的殖民地科基拉之間的戰爭，幫助科基拉打敗了科林斯。
戰後，科林斯對雅典的干預懷恨在心，在斯巴達積極推動反雅典聯盟，主要控訴的理由就是「雅典在科基拉的干涉」。
這場海戰便是伯羅奔尼撒戰爭的三大導火索之一。
喬治把喬治·朗教授談及的內容都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遇到什麼不懂的問題。
他在這幾頁上花的時間不少。
想起自己在晚上看這些內容的場景，喬治又感到有些頭痛。
但是確定自己會了後，他心中又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等喬·梅森把那句話讀完後，站在梅森面前的喬治·朗問道：「看1.50.3這裡。修昔底德描述西勃塔時說它是荒廢的（ἔρημον）港口。請告訴我，這個詞在這裡僅僅是描述風景嗎？它在阿提卡散文的修辭中暗示了什麼？」
拿著兩本封面被磨得十分光滑的書籍與一根教鞭，喬治·朗教授走上了講台。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燕尾禮服大衣，這大衣長及膝蓋，紐扣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上，衣服在腰部收束，前擺呈圓弧狀，正式而嚴謹，還帶著一點古典學者的典雅風範。
這一身衣服比周五晚上出現在辯論會現場時要更為正式。
掃視了一眼講堂內的學生，喬治·朗翻開了其中一本「書籍」，按照上面的名單開始點到。
「道格拉斯·傑羅德。」
一名坐在最靠近講台的學生舉起手答應了一聲。
在入學時，倫敦大學的學生會被要求填寫一張表格，選擇自己要上的課程的科目，並按照科目支付費用。
一旦支付了費用，就能獲得相關的票據或證明，作為入場憑證。
為防止沒有支付費用的學生前來蹭課，理論上，喬治·朗教授應該找人幫助他在課程開始前驗證票據或者繳費證明。
但是這裡人不多，喬治·朗教授自己的記憶力又不錯，因此把這一步驟和自己的點名步驟放到了一起。
點過一次名，喬治·朗教授就能知道哪些人沒來，以及來的人是不是都支付了費用的註冊學生。
頻繁缺席是很嚴重的事情，一旦教授拒絕在學期末為頻繁缺席的學生簽署「修業證明」，是非常致命的，這意味著任何地方都不會認可那名學生的「學歷」。
點到喬治時，喬治朗教授抬頭看了一眼喬治。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喬治有點眼熟，低下頭後，他推了一把夾在自己鼻樑上的眼鏡，又抬起頭多看了喬治一眼。
這不影響他的點到。
在缺席的一位學生的名字上做上記號，喬治·朗合上了自己的點名冊。
他抬頭看向了下面的學生，在那本厚厚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上敲了敲，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先生們，收起你們那些不著邊際的討論。在倫敦的咖啡館裡、小酒館……任何地方，你們都能談論讓你們快樂的事情。」
「但是在這裡，我希望聽到的高談闊論是與雅典的野心，與《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裡面的詞彙有關的事情。」
」在這裡，我認為，如果你們不能在課程結束前，在修昔底德那如同亂石崗般的語法中理清路徑，你們就是對人類智慧的褻瀆。」
他一說話，下面的學生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翻開自己身前的書，喬治·朗繼續說道：「我讓你們回去，找時間看一看後續的章節，也就是那場海戰的轉折點。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翻開了書籍。」
「打開你們的書，看到1.49.7至 1.50.5。」
他把那兩段話都翻譯了一遍：「［7］雅典人看見科基拉人處境十分窘迫，終於開始更直接地援助他們了……雅典人終於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人人都投入了戰鬥。到了這種關頭，科林斯人和雅典人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交戰。」
「[1]在科基拉人潰敗之後，科林斯人並未去擊打、拖拉那些被他們撞殘的艦船，而是關注船上的人員……他們找到了大多數死者的屍體，把它們送回西勃塔，那是土著同盟者提供的陸軍的集結地。眾所周知，西勃塔是泰斯普羅提斯的一個荒廢的港口。之後，他們重整旗鼓，又起航來攻擊科基拉人。[4]科基拉人害怕科林斯……」
讀完之後，喬治·朗再度看向下面的學生，眼神銳利，就像是在尋找自己獵物的老鷹。
「我想請一個勇敢的年輕人來回答我的一些問題。」他說。
等待已久的提問環節終於來了。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把頭抵住來了胸口上，把自己變得和鵪鶉一樣老實。
只有坐在講台下的兩三個學生敢看喬治·朗的眼睛。
這些自然是認真做了功課的優異學生。
喬治用餘光掃過中間的那些學生，心中有些感嘆。
近兩百年前的學生和後世的學生也沒有什麼不同，面對教授的提問，採取的都是「迴避」策略。
喬治·朗沒有讓下面的學生緊張太久。
「梅森先生，站起來。」他把目光放在了喬治後面的喬·梅森身上。
木質座椅發出「嘎吱」一聲，喬·梅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
即使沒有看到梅森的神色，喬治也能猜到他現在有多緊張。
看來他在中午時無法獲得免費的午餐的慰藉……喬治有些好笑地想。
喬治·朗教授向梅森走來：「梅森先生，你能把1.49.7的原文讀一遍嗎？」
喬·梅森結結巴巴地讀起了原文：「οἱ……δὲ……Κορίνθιοι……κρατοῦντες……」
雖然喬·梅森的發音不大准，偶爾還會忘記一些地方的發音和某些地方的重音，但他好歹學了一年多的古希臘文，在喬治·朗教授的提醒下，勉強能夠讀下去。
喬治看向了書本的這兩段話。
雖然他沒有問過其他人，喬治·朗教授的提問的內容會涉及哪些內容，但他知道喬治·朗教授喜歡讓人預習後面的東西，因此放寬了學習範圍，把後面的兩頁都看了。
這裡講的是發生在公元前433年的敘波塔海戰。
雅典公開介入了科林斯與科林斯的殖民地科基拉之間的戰爭，幫助科基拉打敗了科林斯。
戰後，科林斯對雅典的干預懷恨在心，在斯巴達積極推動反雅典聯盟，主要控訴的理由就是「雅典在科基拉的干涉」。
這場海戰便是伯羅奔尼撒戰爭的三大導火索之一。
喬治把喬治·朗教授談及的內容都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遇到什麼不懂的問題。
他在這幾頁上花的時間不少。
想起自己在晚上看這些內容的場景，喬治又感到有些頭痛。
但是確定自己會了後，他心中又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等喬·梅森把那句話讀完後，站在梅森面前的喬治·朗問道：「看1.50.3這裡。修昔底德描述西勃塔時說它是荒廢的（ἔρημον）港口。請告訴我，這個詞在這裡僅僅是描述風景嗎？它在阿提卡散文的修辭中暗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