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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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光芒沿著門縫照入了屋子裡面,在裡面留下來一團不怎麼明亮的地域。

  「是誰?!」

  漆黑的屋子裡面忽然響起了一個警惕的聲音。

  「是我,博蒙特先生。」喬治小心地關上門,把那根木棍抵回了門上。

  「你應該早點回來。」那個叫做博蒙特的男人含糊說道,「把門鎖好。外面的小偷比我們房間裡面的跳蚤都要多。」

  黑暗中響起了一陣床板發出的嘎吱聲。

  熟悉的臭味中,喬治沿著牆,一點點地向自己的床鋪摸去。

  這屋子裡面除了他之外,還有三人。

  其中就是剛才說話的博蒙特先生。

  據這位博蒙特先生自己說,他的祖父是法國的貴族,在法國大革命時從法國逃難到了英國,後來在英國紮下了根,就沒有回去,不到一代人便花光了家族剩下的那點財產,成為了英國底層平民。

  博蒙特一直想要恢復貴族身份,給兩院的某些議員寄了不少信,可惜沒有什麼有力的證明材料,也就沒有人搭理他。

  但他一直以貴族自居,靠一嘴還算流利的法語為生,在這貧民窟還要維持那一點貴族風範,是個虛榮、尖酸的人物。

  剩下的兩人都是沒有固定工作的底層勞動者,說話帶北方口音,顯然是流入倫敦的打工人。

  這地方雖然亂,但是對於屋子裡面的三人喬治還算放心,否則他也不會住在這裡。

  在這條件下,深夜是沒有洗漱的條件的。

  對這狹窄的屋子非常熟悉的喬治順利地摸到了自己的床鋪前。

  抖了抖自己發潮的舊被子,他把衣服脫下,蓋在被子上,就著襯衫與褲子,直接躺進了寒冷的被窩裡面。

  夜裡十分寒冷,穿著衣服睡會舒適一點,否則他會被凍得一夜睡不著。

  在床板的扭動的「嘎吱嘎吱」聲中,喬治調整好了睡姿。

  這環境與布爾沃家裡的條件相比太過慘烈,讓喬治又想起了布爾沃家裡溫暖的壁爐和香噴噴的牛舌。

  明天就去稿酬,儘快換個住處……

  這環境太骯髒,簡直就是各種細菌和病毒的溫床,在這裡待久了肯定活不長。

  腦子裡閃過原身的某些記憶,喬治在心中幽幽地嘆了口氣。

  要是能有一點辦法,原身也不會住到這種不體面的地方。

  這地方對身體的殘害倒是其次,對一個「體面」的學生的尊嚴的傷害倒是更大的。

  就像《外套》所體現的,這個時代的英國社會的心理和行為模式,根植於強烈的階級焦慮和體面觀念。

  住貧民窟地下室,尤其是查爾頓街這這種多人共享、潮濕擁擠的地方,會被視為從中產階級「墮落」到工人階級或更底層的標誌。

  威爾遜的出生算是城市中等階級,從小被灌輸的觀念是努力向上流動,這種流動的標誌之一就是居住的地方越來越「體面」。

  寄宿公寓或獨立小房間是他們這種人物的居住標準。

  而地下室則關聯犯罪、疾病、道德敗壞。

  公開這種住處等於承認家庭破產和個人失敗,會被視為「丟人」。

  在萬不得已之下,搬到這地方來居住後,威爾遜便向別人隱瞞了自己的住處。

  只要聽到有人談到居住的話題,他就會編造各種藉口來迴避話題。

  在躲不過去時,便會含糊其辭地對同學說,他暫時住在北部一個安靜的地方,便宜又方便上課。

  他也不可能邀請任何人來「家裡」,一下課就會藉口有兼職或家事匆匆離開。

  這讓威爾遜與那些學生拉開了距離,變得疏遠起來。

  擔心他付不起帳,或者擔心「沾染」貧困的氣息,再也沒有人邀請他參加酒館聚會、辯論社或周末活動。

  當然,曾經那些玩得還不錯的學生在偶爾提起他時,也會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說,威爾遜現在忙兼職,別打擾他。

  這種邊緣化,本質就是那些學生認為威爾遜與他們已經不是一類人。

  這對於威爾遜的心態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讓威爾遜變得消極而自卑,承受的壓力也日益增大。


  但是只要他堅持,似乎也能完成學業。

  每次從一些竊竊私語的學生面前經過時,他都感覺對方像是在說,「這個從伯明罕來的那個五金佬,現在住老鼠窩了」。

  可是威爾遜自身卻刻意忽略了一件事,就算他在這種環境下完成了學業,後面的求職和社交都會受到影響,畢竟哪個推薦人會向僱主推薦一個滿身貧窮味與被視為潛在的罪犯的人?

  威爾遜甚至懷疑,原身就是承受了太大的壓力而導致的猝死。

  換成現在的威爾遜,倒是沒有那麼在意自己的面子,只要有地方住,不要露宿街頭就好。

  他更在意的是健康問題。

  這年頭,常年居住在這環境下的底層貧民的平均年齡恐怕就三四十歲?

  喬治又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現在改變不了太多,只能先改善一下自己的居生存環境與自己家人的生存環境。

  自他家生意越來越難做後,她的妹妹在上個月寫信告訴他說,他那眼睛有問題的母親一直堅持在晚上與她一起紡布以補貼家用。

  他們的父親每次回到家也是唉聲嘆氣的,好幾次讓他妹妹帶話,讓他趁早回去伯明罕,找個地方工作。

  英國的所謂的中等階級就是那麼的脆弱。

  喬治在這裡苦苦支撐,他的家庭也在滑落的邊緣苦苦支撐。

  只要拿到第一筆稿費,一切都會逐漸好轉……

  腦子裡想著乾淨整潔的住處和抹著黃油的麵包,疲憊的喬治緩緩睡去。

  也許是因為心理安定的緣故,這一覺睡得比前幾天都要好,只在後半夜被冷醒一次,就睡到了大天亮。

  被窩沒什麼留戀的,睡一晚都不怎麼暖和。

  喬治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再一次穿上了自己蓋在被子上的燕尾服。

  他的三個室友早就出門了,屋子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用木盆去外面打了一些自來水,喬治用自己的毛巾在自己的臉上擦了擦。

  推開門,把他木盆裡面的髒水倒進了路邊的下水溝里。

  早上的街道更為潮濕,從下面流下的水在門前的前庭,讓那裡變得幾乎無法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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