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筆名與文人鄙視鏈
男僕傑佛里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先生，現在要出門？是不是應該和太太說一聲，徵求太太的意見？」
「不要浪費時間，傑佛里，現在就去準備馬車！」布爾沃亢奮道，「我馬上就要出門！」
「請您稍等，大致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男僕傑佛里下樓準備馬車去了。
一輛馬車是紳士的身份象徵，像布爾沃這樣高收入的人士，自然是有自己的私人馬車的。
在書房中快速踱步一陣後，布爾沃對喬治說道：「威爾遜，你以前發表過小說，或者其它文章？」
喬治搖頭：「我從來沒有發表過作品。」
布爾沃提醒道：「那你該想個筆名出來。」
小口地喝著波特酒的布勒說道：「在文壇這地方，面具戴得越巧妙，舞步才跳得越自在。威爾遜，你是該想個筆名出來。」
想了想，喬治拿起布爾沃的羽毛筆，把自己的手稿也拿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後思索了起來。
發表小說肯定要想一個筆名，這是慣例。
這個年代，文人圈也是有鄙視鏈的，和後世差不多，都是學術占據頂級位置，小說地位較低的鏈條。
做學術的古典學者，以及神學家等位於鏈條的最頂端。
這些人往往有大學教職，拿著終生津貼，精通拉丁文與希臘文，能寫深奧的學術論文，代表真正的學問，被視為知識貴族。
能寫出帶有崇高感的嚴肅的詩人，如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等人的地位也相當高。
其次是一些散文大家、評論家與散文隨筆作家。
這些人寫的是《倫敦雜誌》和《黑木雜誌》那種高雅散文，被認為有思想深度，比「編故事」高尚。
再次則是歷史小說家與嚴肅的三卷本小說家。
像沃爾特·司各特的歷史小說就被視為「有教育意義」、能承載道德與民族敘事的小說，地位較高。
而布爾沃試圖把小說往「高雅」方向拉，在小說裡面混雜時尚、哲學、歷史，地位比純通俗小說家高一些。
最底層的就是一些通俗小說家。
近幾年，小說市場越來越火爆，但絕大多數小說都被上層文人視為「商品」、「消遣品」、「女讀者專屬」，處於被鄙視的地位，是「文學垃圾」。
如月刊連載這種新形式被很多人看不起，認為降低了文學格調。
布爾沃的最新的兩部以犯罪為主題的小說被罵「毒害道德」，也處於鄙視鏈的這一層。
任何有教養的人都能寫詩或編古籍，只有沒別的事可做的人才去寫小說給馬車夫和女僕看，這是這個時代的普遍的心態。
在這個時代，上層人士若公開署名寫小說，等於自降身份。
作為一名紳士，司各特早期的一些歷史小說全部匿名出版，直到1827年才公開承認，就是怕損害社會地位。
小說的文學地位上升，以至於「小說家也能偉大」，那是狄更斯以後的事情。
出於聲譽保護的目的，上層作者一般都不會用自己的本名去寫低俗的小說，因為這樣有失體面，而是會用自己的筆名寫。
布勒之前提出建議，把《外套》最後的那些涉及鬼魂的章節刪掉，也和文學鄙視鏈有些關係。
鬼魂容易讓人聯想起哥德式恐怖小說。
在浪漫主義高峰期，哥德式小說曾有一定地位，但到1830年代，哥德式小說已被視為過時、誇張、刺激感官的低級娛樂。
這類文學被上層文人和評論家強烈鄙視，認為它「低俗」、「毒害道德」、「迎合低級趣味」，處於文人鄙視鏈的最底層。
在小說裡面出現鬼魂的話，難免讓人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以至於降低小說的格調。
保護隱私也不僅僅是防止有損於自己的身份地位的需要，也可怕免遭批評家與輿論的人身攻擊。
這一點布爾沃就深受其害。
他近來寫的兩本以罪犯為主角的小說就遭受到了大量的人身攻擊，被認為是道德上有問題。
筆名這東西，說不定要伴隨作者終身，自然要謹慎一點。
思索了片刻之後，喬治在手稿的首頁的空白處寫下了「布朗尼」。
布勒好奇向手稿上瞄了一眼，笑道：「是穿著棕色的破爛衣服的家養小精靈嗎？這和穿著舊衣服的卡基森很像，都是那麼的謙卑、低微、不顯眼。」
在英國的民間傳說中，布朗尼是一種家養小精靈，穿著棕色的破爛衣服，會在夜裡幫人做家務，卻不求回報，是個不起眼的角色，和卡基森的形象是有些像。
後續的事情是布爾沃的事情，喬治幫不上什麼忙。
顯然是察覺到喬治經濟窘迫，布爾沃表示可以直接把全部稿酬立即支付給喬治，且是用現金支付。
一般來說，如果手稿被接受，編輯最快可能在幾周內支付部分預付款。
當然，這不是規範，更多依賴編輯的現金流和個人關係。
剩餘的稿酬會在稿子刊登後一個月到三個月內結算全款或尾款。
對於連載小說，稿酬常分期支付，在第一部分出版後付一部分稿酬，剩餘在後續期數後結清。
這能幫助出版商用銷售收入覆蓋成本，但也導致拖欠常見。
在這一年代，稿酬拖欠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像《佛雷澤》那種大雜誌也時常拖欠作者稿費，投稿成功的作者可能要等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拿到自己的稿費。
對於新人作者，遇到拖欠稿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過喬治暫時沒有拿稿酬。
這大半夜的，要是出門就被搶了，他連哭都沒地方哭。
就算拿著錢回到了住處也不安全。
沒有隱瞞，喬治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布爾沃笑著說，喬治隨時都可以去拿稿酬，他這裡的大門一直為喬治敞開著。
等到男僕傑佛里前來通知說，馬車已經準備好的時候，已經在抓緊時間校正喬治手稿的布爾沃讓男僕傑佛里先把喬治送回住處，再來接他與布勒去印刷廠。
喬治沒有推辭。
倫敦的夜間太過危險，他帶著那麼大一筆錢也不敢大大咧咧地出門。
在隨著布勒下樓前，喬治尊敬地向布爾沃鞠躬行禮，以示感謝。
「不要浪費時間，傑佛里，現在就去準備馬車！」布爾沃亢奮道，「我馬上就要出門！」
「請您稍等，大致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男僕傑佛里下樓準備馬車去了。
一輛馬車是紳士的身份象徵，像布爾沃這樣高收入的人士，自然是有自己的私人馬車的。
在書房中快速踱步一陣後，布爾沃對喬治說道：「威爾遜，你以前發表過小說，或者其它文章？」
喬治搖頭：「我從來沒有發表過作品。」
布爾沃提醒道：「那你該想個筆名出來。」
小口地喝著波特酒的布勒說道：「在文壇這地方，面具戴得越巧妙，舞步才跳得越自在。威爾遜，你是該想個筆名出來。」
想了想，喬治拿起布爾沃的羽毛筆，把自己的手稿也拿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後思索了起來。
發表小說肯定要想一個筆名，這是慣例。
這個年代，文人圈也是有鄙視鏈的，和後世差不多，都是學術占據頂級位置，小說地位較低的鏈條。
做學術的古典學者，以及神學家等位於鏈條的最頂端。
這些人往往有大學教職，拿著終生津貼，精通拉丁文與希臘文，能寫深奧的學術論文，代表真正的學問，被視為知識貴族。
能寫出帶有崇高感的嚴肅的詩人，如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等人的地位也相當高。
其次是一些散文大家、評論家與散文隨筆作家。
這些人寫的是《倫敦雜誌》和《黑木雜誌》那種高雅散文，被認為有思想深度，比「編故事」高尚。
再次則是歷史小說家與嚴肅的三卷本小說家。
像沃爾特·司各特的歷史小說就被視為「有教育意義」、能承載道德與民族敘事的小說，地位較高。
而布爾沃試圖把小說往「高雅」方向拉，在小說裡面混雜時尚、哲學、歷史，地位比純通俗小說家高一些。
最底層的就是一些通俗小說家。
近幾年，小說市場越來越火爆，但絕大多數小說都被上層文人視為「商品」、「消遣品」、「女讀者專屬」，處於被鄙視的地位，是「文學垃圾」。
如月刊連載這種新形式被很多人看不起，認為降低了文學格調。
布爾沃的最新的兩部以犯罪為主題的小說被罵「毒害道德」，也處於鄙視鏈的這一層。
任何有教養的人都能寫詩或編古籍，只有沒別的事可做的人才去寫小說給馬車夫和女僕看，這是這個時代的普遍的心態。
在這個時代，上層人士若公開署名寫小說，等於自降身份。
作為一名紳士，司各特早期的一些歷史小說全部匿名出版，直到1827年才公開承認，就是怕損害社會地位。
小說的文學地位上升，以至於「小說家也能偉大」，那是狄更斯以後的事情。
出於聲譽保護的目的，上層作者一般都不會用自己的本名去寫低俗的小說，因為這樣有失體面，而是會用自己的筆名寫。
布勒之前提出建議，把《外套》最後的那些涉及鬼魂的章節刪掉，也和文學鄙視鏈有些關係。
鬼魂容易讓人聯想起哥德式恐怖小說。
在浪漫主義高峰期，哥德式小說曾有一定地位，但到1830年代，哥德式小說已被視為過時、誇張、刺激感官的低級娛樂。
這類文學被上層文人和評論家強烈鄙視，認為它「低俗」、「毒害道德」、「迎合低級趣味」，處於文人鄙視鏈的最底層。
在小說裡面出現鬼魂的話，難免讓人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以至於降低小說的格調。
保護隱私也不僅僅是防止有損於自己的身份地位的需要，也可怕免遭批評家與輿論的人身攻擊。
這一點布爾沃就深受其害。
他近來寫的兩本以罪犯為主角的小說就遭受到了大量的人身攻擊，被認為是道德上有問題。
筆名這東西，說不定要伴隨作者終身，自然要謹慎一點。
思索了片刻之後，喬治在手稿的首頁的空白處寫下了「布朗尼」。
布勒好奇向手稿上瞄了一眼，笑道：「是穿著棕色的破爛衣服的家養小精靈嗎？這和穿著舊衣服的卡基森很像，都是那麼的謙卑、低微、不顯眼。」
在英國的民間傳說中，布朗尼是一種家養小精靈，穿著棕色的破爛衣服，會在夜裡幫人做家務，卻不求回報，是個不起眼的角色，和卡基森的形象是有些像。
後續的事情是布爾沃的事情，喬治幫不上什麼忙。
顯然是察覺到喬治經濟窘迫，布爾沃表示可以直接把全部稿酬立即支付給喬治，且是用現金支付。
一般來說，如果手稿被接受，編輯最快可能在幾周內支付部分預付款。
當然，這不是規範，更多依賴編輯的現金流和個人關係。
剩餘的稿酬會在稿子刊登後一個月到三個月內結算全款或尾款。
對於連載小說，稿酬常分期支付，在第一部分出版後付一部分稿酬，剩餘在後續期數後結清。
這能幫助出版商用銷售收入覆蓋成本，但也導致拖欠常見。
在這一年代，稿酬拖欠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像《佛雷澤》那種大雜誌也時常拖欠作者稿費，投稿成功的作者可能要等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拿到自己的稿費。
對於新人作者，遇到拖欠稿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過喬治暫時沒有拿稿酬。
這大半夜的，要是出門就被搶了，他連哭都沒地方哭。
就算拿著錢回到了住處也不安全。
沒有隱瞞，喬治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布爾沃笑著說，喬治隨時都可以去拿稿酬，他這裡的大門一直為喬治敞開著。
等到男僕傑佛里前來通知說，馬車已經準備好的時候，已經在抓緊時間校正喬治手稿的布爾沃讓男僕傑佛里先把喬治送回住處，再來接他與布勒去印刷廠。
喬治沒有推辭。
倫敦的夜間太過危險，他帶著那麼大一筆錢也不敢大大咧咧地出門。
在隨著布勒下樓前，喬治尊敬地向布爾沃鞠躬行禮，以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