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周一
布爾沃失笑道：「你這是在要我的命。印刷工人現在已經在喝收工酒了。如果我要把這篇東西塞進5月刊，影響太大。」
「今天是27日，我都已經開始檢查校樣了，這是改變不了的。」
「沒有什麼是改變不了的。」布勒認真說道，「現在每天都有新的傳言從兩院傳出，社會情緒正是最浮躁的時候，正是發表這篇小說，給那些官僚狠狠一擊的最佳的時候！」
「《新月刊》不僅是文學，也是新聞報紙的延伸，《外套》配合現在的政治危機『食用』不正是最合適的時候嗎？」
「再過一個月，等一切都落定了之後，發表這篇小說的意義就要降低不少。」
布爾沃的神情有些動搖：「要是臨時插入一篇一二十頁的小說，就要從已經定型的雜誌上去掉很多內容。」
強調時效性是《新月刊》一直以來的特色，布爾沃成為編輯後，也強調時效性。
布勒不以為然道：「關於倫敦社交季穿著指南的軟文？幾首無病呻吟的抒情詩，或者是一篇關於『波斯考古發現』的乾巴巴的論文？這種文章只會影響雜誌的格調，不會讓雜誌增色。」
「要是又有迪斯累利談論昂貴香水的廢話，或者重複的政論文，都可以直接撤下來！難道你害怕得罪他嗎？」
衡量片刻，布爾沃起身，在書房中快速地踱步：「這非常冒險。」
「想要在下周看到《外套》……要是決定那麼做了，我現在就要去讓印刷公司的人停止印刷。」
「撤掉一篇已經在版面上的、長度相近的文章。」
「把印刷廠的排字工從溫暖的被窩裡面叫出來，讓他們在煤氣燈下，連夜工作……只有三四天時間，這太冒險了，布勒。」
「要是把《外套》放在你剛才說的位置，讀者在讀到你對保守黨的憤怒聲討之後，馬上就會讀到這篇小說。」布勒看著布爾沃說道，「這篇小說就不再是普通的小說，而是我們投向議會保守黨人的一顆炮彈。」
「在這種關鍵時刻，用這篇小說來做政治宣傳，能起到的作用肯定不小。」
「而且，《新月刊》也需要那麼一篇文學性和政治性都非常高明的小說。讓這篇小說儘快刊登出去，對《新月刊》也是極好的一件事情。」
布爾沃的腳步越來越快。
不提政治宣傳的事情，布勒所說的《新月刊》需要那麼一篇小說也是事實。
自成為編輯以來，布爾沃就試圖把這本雜誌變成「激進派的重炮」，將其從一份時尚雜誌變成可以討論貧民法、選舉權和官僚腐敗的文學性雜誌。
但這一轉變卻很不順利。
純粹的政治論述太枯燥，會導致讀者會流失，而傳統的浪漫小說又太虛假，無法支撐起這本雜誌的文學性。
布爾沃極需一種「帶刺的現實主義」的小說。
這種既能像八卦一樣吸引讀者，又能像匕首一樣刺痛政敵。
身為作家與編輯，布爾沃敏銳地意識到，很多讀者已經厭倦了公爵的故事，轉而關心小人物的生活。
因此，他一直在尋找描寫底層人尊嚴的作品，以滿足自己追求的吸引讀者以及刺痛政敵的要求。
他在收稿時，也一直在關注這方面的稿子。
但是一直都沒有看到高質量的作品。
直到看到《外套》，布爾沃便意識到，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那種小說，就是布勒所說的新鮮的血液。
他自己的銀叉小說之中的主角都是貴族，後面轉型所寫的有關犯罪的小說的主角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司各特的歷史小說主角有平民，並非都是貴族，但是他的平民或小貴族主角往往都會捲入國王、大貴族等歷史巨頭的衝突中，在曲折的情節中實現自我。
而《外套》沒有什麼曲折的經歷，從始至終寫的都是倫敦的一個低級抄寫員的故事。
這對於倫敦讀者來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新鮮刺激，完美地符合布爾沃的要求。
這篇小說一旦發表出去，所引起的爭論是可以預見的。
沃爾特已經想到了那些保守的人士會對這篇小說如何批評，那些激進人士會對小說如何的歡迎。
與進入頹勢的銀叉小說相比，這種爭論帶來的會是正面的影響，不僅能夠提高雜誌的關注度與銷量，甚至也能提高雜誌的文學性。
布爾沃自己非常看好這篇小說。
《外套》的字數其實不少，分成兩期刊載都是正常的事情，把這篇小說一次性發布在雜誌上，還是放在一個黃金位置，其實是把這篇小說作為當期雜誌的重點推介內容。
這篇小說甚至會決定那一期雜誌的口碑。
布爾沃自己也希望這篇小說儘早刊載。
但是要直接放到下個月就刊載……
走了幾圈，布爾沃說道：「時間太緊迫，排字工的工作會受到影響，後面的檢查也會受到影響，這會讓雜誌上出現很多錯漏，影響雜誌的質量。」
布勒笑道：「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問題，你給排字工開三倍工資，他們會很願意從被窩裡面爬出來，為你效勞。你要是給他們開十倍的工資，就算被埋進了墳墓里，他們也願意爬出來為你做事。」
布爾沃搖頭：「金錢買不來時間，雜誌的質量肯定會受到影響。」
這時，喬治忽然說道：「雜誌因錯漏單詞而受到影響，未必是一件壞事。」
布勒和布爾沃都看向了喬治。
喬治厚著臉皮說道：「也許可以在雜誌封面上加一個貼條，上面可以解釋，是因為迫切想要讓讀者看到，因此質量出現了問題。這樣一來，喜歡小說的讀者肯定會體諒這一行為。」
這就類似後世所說的「腰封」。
這種做法在這個時代並不罕見，貼條一般是貼在封面上，或者是雜誌的目錄上。
通常是用來應對主編臨時加了稿子，來不及修改已經印好的封面目錄，或者發現重大排版錯誤以及法律聲明時需要糾錯通知，又或者是用來為某些新小說提前造勢。
《新月刊》的控制人亨利·科爾伯恩就精通此道。
這人被同行戲稱為「吹捧之王」，是個不折不扣的營銷大師，拿手好戲就是以各種手段吸引讀者的目光。
在布爾沃的基幾本小說出版時，他就用過這種營銷手段。
喬治自己提出這種手段，難免有些讓人來吹捧自己的作品，吹捧自己的嫌疑。
聽到這話，布爾沃雙眼一亮。
布勒一拍桌子，笑道：「這種方法好！《外套》經得起這種吹捧。」
「科爾伯恩最喜歡這種吹捧方法。布爾沃，你要是把你要做的事情通知他，他肯定會很樂意寫一個吸引讀者目光的，十分誇張的貼條。」
「也許是這樣的：一篇具有驚人力量與原創性的作品，由於其重要性，主編決定打破常規，特此於本期首篇刊出！」
「哦，這還不是全部。說不定他還會加一個報紙預熱的方式，去吸引讀者。」
「要是在4月29日或30日的《泰晤士報》或《觀察家報》上，看見科爾伯恩花錢買的加急位，上面寫著，《新月刊》揭秘倫敦的午夜魅影之類的話，我一點都不會驚訝。」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了波爾沃的雙眼，認真說道：「布爾沃，這是一個關鍵性的夜晚，英雄就是能夠做到別人眼中的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布爾沃是個是個精力旺盛到病態的人，頗有一些「中二」氣質，最享受這種「在最後一分鐘扭轉乾坤」的快感。
布勒最後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心中的敏感處，讓他頓感熱血沸騰，好像自己要去完成什麼英雄事業一樣。
回到書桌前，他大力地拉動了幾下繩鈴，對外面喊道：「傑佛里，去讓威廉準備馬車，我馬上要出門！」
「今天是27日，我都已經開始檢查校樣了，這是改變不了的。」
「沒有什麼是改變不了的。」布勒認真說道，「現在每天都有新的傳言從兩院傳出，社會情緒正是最浮躁的時候，正是發表這篇小說，給那些官僚狠狠一擊的最佳的時候！」
「《新月刊》不僅是文學，也是新聞報紙的延伸，《外套》配合現在的政治危機『食用』不正是最合適的時候嗎？」
「再過一個月，等一切都落定了之後，發表這篇小說的意義就要降低不少。」
布爾沃的神情有些動搖：「要是臨時插入一篇一二十頁的小說，就要從已經定型的雜誌上去掉很多內容。」
強調時效性是《新月刊》一直以來的特色，布爾沃成為編輯後，也強調時效性。
布勒不以為然道：「關於倫敦社交季穿著指南的軟文？幾首無病呻吟的抒情詩，或者是一篇關於『波斯考古發現』的乾巴巴的論文？這種文章只會影響雜誌的格調，不會讓雜誌增色。」
「要是又有迪斯累利談論昂貴香水的廢話，或者重複的政論文，都可以直接撤下來！難道你害怕得罪他嗎？」
衡量片刻，布爾沃起身，在書房中快速地踱步：「這非常冒險。」
「想要在下周看到《外套》……要是決定那麼做了，我現在就要去讓印刷公司的人停止印刷。」
「撤掉一篇已經在版面上的、長度相近的文章。」
「把印刷廠的排字工從溫暖的被窩裡面叫出來，讓他們在煤氣燈下，連夜工作……只有三四天時間，這太冒險了，布勒。」
「要是把《外套》放在你剛才說的位置，讀者在讀到你對保守黨的憤怒聲討之後，馬上就會讀到這篇小說。」布勒看著布爾沃說道，「這篇小說就不再是普通的小說，而是我們投向議會保守黨人的一顆炮彈。」
「在這種關鍵時刻，用這篇小說來做政治宣傳，能起到的作用肯定不小。」
「而且，《新月刊》也需要那麼一篇文學性和政治性都非常高明的小說。讓這篇小說儘快刊登出去，對《新月刊》也是極好的一件事情。」
布爾沃的腳步越來越快。
不提政治宣傳的事情，布勒所說的《新月刊》需要那麼一篇小說也是事實。
自成為編輯以來，布爾沃就試圖把這本雜誌變成「激進派的重炮」，將其從一份時尚雜誌變成可以討論貧民法、選舉權和官僚腐敗的文學性雜誌。
但這一轉變卻很不順利。
純粹的政治論述太枯燥，會導致讀者會流失，而傳統的浪漫小說又太虛假，無法支撐起這本雜誌的文學性。
布爾沃極需一種「帶刺的現實主義」的小說。
這種既能像八卦一樣吸引讀者，又能像匕首一樣刺痛政敵。
身為作家與編輯，布爾沃敏銳地意識到，很多讀者已經厭倦了公爵的故事，轉而關心小人物的生活。
因此，他一直在尋找描寫底層人尊嚴的作品，以滿足自己追求的吸引讀者以及刺痛政敵的要求。
他在收稿時，也一直在關注這方面的稿子。
但是一直都沒有看到高質量的作品。
直到看到《外套》，布爾沃便意識到，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那種小說，就是布勒所說的新鮮的血液。
他自己的銀叉小說之中的主角都是貴族，後面轉型所寫的有關犯罪的小說的主角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司各特的歷史小說主角有平民，並非都是貴族，但是他的平民或小貴族主角往往都會捲入國王、大貴族等歷史巨頭的衝突中，在曲折的情節中實現自我。
而《外套》沒有什麼曲折的經歷，從始至終寫的都是倫敦的一個低級抄寫員的故事。
這對於倫敦讀者來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新鮮刺激，完美地符合布爾沃的要求。
這篇小說一旦發表出去，所引起的爭論是可以預見的。
沃爾特已經想到了那些保守的人士會對這篇小說如何批評，那些激進人士會對小說如何的歡迎。
與進入頹勢的銀叉小說相比，這種爭論帶來的會是正面的影響，不僅能夠提高雜誌的關注度與銷量，甚至也能提高雜誌的文學性。
布爾沃自己非常看好這篇小說。
《外套》的字數其實不少，分成兩期刊載都是正常的事情，把這篇小說一次性發布在雜誌上，還是放在一個黃金位置，其實是把這篇小說作為當期雜誌的重點推介內容。
這篇小說甚至會決定那一期雜誌的口碑。
布爾沃自己也希望這篇小說儘早刊載。
但是要直接放到下個月就刊載……
走了幾圈，布爾沃說道：「時間太緊迫，排字工的工作會受到影響，後面的檢查也會受到影響，這會讓雜誌上出現很多錯漏，影響雜誌的質量。」
布勒笑道：「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問題，你給排字工開三倍工資，他們會很願意從被窩裡面爬出來，為你效勞。你要是給他們開十倍的工資，就算被埋進了墳墓里，他們也願意爬出來為你做事。」
布爾沃搖頭：「金錢買不來時間，雜誌的質量肯定會受到影響。」
這時，喬治忽然說道：「雜誌因錯漏單詞而受到影響，未必是一件壞事。」
布勒和布爾沃都看向了喬治。
喬治厚著臉皮說道：「也許可以在雜誌封面上加一個貼條，上面可以解釋，是因為迫切想要讓讀者看到，因此質量出現了問題。這樣一來，喜歡小說的讀者肯定會體諒這一行為。」
這就類似後世所說的「腰封」。
這種做法在這個時代並不罕見，貼條一般是貼在封面上，或者是雜誌的目錄上。
通常是用來應對主編臨時加了稿子，來不及修改已經印好的封面目錄，或者發現重大排版錯誤以及法律聲明時需要糾錯通知，又或者是用來為某些新小說提前造勢。
《新月刊》的控制人亨利·科爾伯恩就精通此道。
這人被同行戲稱為「吹捧之王」，是個不折不扣的營銷大師，拿手好戲就是以各種手段吸引讀者的目光。
在布爾沃的基幾本小說出版時，他就用過這種營銷手段。
喬治自己提出這種手段，難免有些讓人來吹捧自己的作品，吹捧自己的嫌疑。
聽到這話，布爾沃雙眼一亮。
布勒一拍桌子，笑道：「這種方法好！《外套》經得起這種吹捧。」
「科爾伯恩最喜歡這種吹捧方法。布爾沃，你要是把你要做的事情通知他，他肯定會很樂意寫一個吸引讀者目光的，十分誇張的貼條。」
「也許是這樣的：一篇具有驚人力量與原創性的作品，由於其重要性，主編決定打破常規，特此於本期首篇刊出！」
「哦，這還不是全部。說不定他還會加一個報紙預熱的方式，去吸引讀者。」
「要是在4月29日或30日的《泰晤士報》或《觀察家報》上，看見科爾伯恩花錢買的加急位，上面寫著，《新月刊》揭秘倫敦的午夜魅影之類的話，我一點都不會驚訝。」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了波爾沃的雙眼，認真說道：「布爾沃，這是一個關鍵性的夜晚，英雄就是能夠做到別人眼中的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布爾沃是個是個精力旺盛到病態的人，頗有一些「中二」氣質，最享受這種「在最後一分鐘扭轉乾坤」的快感。
布勒最後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心中的敏感處，讓他頓感熱血沸騰，好像自己要去完成什麼英雄事業一樣。
回到書桌前，他大力地拉動了幾下繩鈴，對外面喊道：「傑佛里，去讓威廉準備馬車，我馬上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