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見愛德華·布爾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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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棟極其豪華的喬治亞式角屋,有三層高,門口放置有精美的鑄鐵刮靴器,大門是氣派又沉重的木質大門,兩側各點著一盞煤氣燈。

  走到大門前,布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拉響了大門前的銅鈴。

  兩分鐘後,大門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僕探出了頭:「先生,誰在那麼晚敲門?」

  他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白色手套,頭髮閃爍著油光,神情警惕卻不失禮貌。

  布勒摘下自己的禮帽示意:「傑佛里,是我,查爾斯·布勒。」

  男僕傑佛里定睛看了眼布勒,便確認了布勒的身份。

  他微微欠身,側身讓出入口:「見到您總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布勒先生,儘管時間太晚了一些。」

  喬治跟著布勒走進了大門。

  男僕傑佛里關上了沉重的橡木大門,將梅費爾區深夜的寒意隔絕在外。

  「請允許我為您服務,先生。」

  傑佛里轉過身,熟練地接過布勒那件沾著霧氣的大衣和高帽,隨即以一種禮貌但略顯矜持的姿態接過了喬治的行頭。

  喬治一直披著布勒的披肩,這時才連著自己的燕尾服一起,交給了這個男僕傑佛里。

  把衣服和禮帽都掛在了衣架上,傑佛里舉起了一個銀質燭台,帶著兩人穿過門廳,來到了一扇紅木門前。

  紅木門裡面是讓客人暫時休息等待的前室,布置得非常奢華。

  厚實的毛毯、單腿支撐的胡桃木圓桌、最新式的阿甘德燈、包裹著皮革的扶手椅、義大利風景畫、青銅雕塑、屋頂的巨大的鍍金框凸面鏡……與布爾沃小說中體現的浮華審美別無二致。

  男僕傑佛里微微欠身:「我去通知主人,他正在二樓書房檢查雜誌校樣,我想他會很高興……」

  儘管他試圖維持那套繁瑣的禮節,但布勒顯然沒有耐心等待「通報」。

  「太麻煩了,我上去見他。」布勒一把拿過傑佛里手中的燭台,在傑佛里和喬治還沒反應過來時,踩著地上的厚毛毯,向二樓走去。

  「布勒先生……」傑佛里無奈地追在了布勒的身後,即使男僕這一行上再有經驗,此時對這種違背社交禮節的行為也有些手足無措。

  和傳言中的一樣,布勒還真是不拘小節……

  喬治在心中嘀咕了一聲,跟著前面的兩人走上了樓梯。

  「我親愛的布爾沃,我給你帶來了一篇魔鬼般的,能夠讓你通宵不睡的小說!」

  走到二樓的長廊上,布勒隨手放下手中的燭台,直接推開了一閃亮著火光的屋子。

  一股夾雜著菸草與濃烈的咖啡的混合味道從屋子裡面撲面而來。

  時年二十九歲的愛德華·布爾沃深陷在一張巨大的深綠色的拉扣皮革扶手椅上。

  他的手上抓著一個捲軸樣的紙頁,紙張薄而長,上面的墨色非常粗糙,看起來十分的廉價。

  這捲軸已經打開了一小半,布爾沃正拿著一隻羽毛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他穿著一件極其華麗的波斯風格的紫色真絲長袍,長袍的領口裝飾著名貴的皮毛,他的腦袋腦袋也陷在了皮毛裡面,頭髮凌亂,臉頰偏白,黑眼圈很重,看起來似乎有些憔悴。

  擺放在他身旁的書桌上混亂地堆著各式的文件,上面的那盞阿甘德燈發出了明亮的光芒,將布爾沃修長的影子投射在身後通頂的書架上。

  從壁爐裡面投射出來了淡淡的光芒,使得漆黑的角落也染上了一層暖光。

  門忽然被推開,思路被打斷的布爾沃有些不悅地抬起頭,但是看到來人是布勒後,他的身體便鬆弛了下來。

  「布勒,如果你不是來告訴我,威靈頓公爵在今晚突然中風去世了,那你這樣突然在深夜闖入的行為,簡直就是在謀殺一個作家,一個編輯的理智。」布爾沃隨手把手中的羽毛筆扔進了書桌上的墨水瓶裡面。

  「別管什麼公爵了,他只是個舊時代的遺物。」布勒把手稿重重地拍在布爾沃書桌上的那堆資料上,「我帶你的是新時代的東西,是能讓那些官僚的脊梁骨都被戳穿的東西,也是能讓《新月刊》變成能和《佛雷澤》相媲美的文學刊物的東西!」

  「你現在的神情和那些找上門,來找我投稿的瘋狂作家一樣,只要我不刊登他們的稿件,他們就會大罵我沒有眼光。」


  布爾沃把自己手中的校樣稿小心死放到了書桌的空白處,嫌棄地撥弄了一下布勒放上去的手稿,但目光卻已經被上面的目光所吸引:「《外套》?聽起來像是個裁縫的故事。」

  布勒雙手撐在了書桌上,俯下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布爾沃:「『銀叉派』的奢靡和新門監獄的殺人犯已經讓讀者厭倦了,布爾沃,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能震撼人心的新鮮血液。」

  「這篇小說正是新鮮血液,裡面沒殺人,也沒談情說愛,就講了一個像你我桌下的陰影一樣卑微的小文員想要一件新外套的故事。」

  「我在辯論會現場看到了這篇小說,就迫不及待地送到了你這裡。我認為值得你好好地看一看。」

  「倘若可以,我真想等到明天天亮的時候再來找你,但是我擔心我自己會睡不著覺,所以我扔下了解剖學劇場的聽眾,連夜就趕過來了。」

  這話引起了布爾沃極大的興趣。

  布勒雖然是個熱情的人,但也是一個知道分寸的人。

  如果不是真的認為自己獲得了一篇極好的小說的話,布勒不會連夜把小說送過來。

  把文件稍微整理了一下,布爾沃拿起來手稿。

  乍一眼看去,手稿上正文中潦草的字跡讓他有些皺眉,但是一讀完小說開篇的幾句話後,他的眉頭便舒展了開來。

  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文人,寫一手好字是基本要求。

  像布爾沃這樣的人,看見那麼潦草的字跡,本能地就會生出反感情緒。

  但是小說的內容卻彌補了這一點,讓他自行忽視了上面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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