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的才華是從魔鬼那裡獲得的
布爾沃的《保羅·克利福德》的寫作思路，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過於文青了。
想要寫社會的罪惡，不一定要從罪人開始，不一定要寫黑深殘的情節，寫一個無辜者反而更合適，更能表達布爾沃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如此一來，主角也不會陷入道德困境，更容易被人接受。
想到這裡，喬治心中忽然一動。
他所想的不就是狄更斯的《霧都孤兒》的寫作思路？
站在更高的角度來看，布爾沃的這種以罪犯為主角，研討犯罪的根源的小說其實已經屬於某種意義上的批判的現實主義。
狄更斯的《霧都孤兒》與這種寫作思路與布爾沃的思路似乎有承接關係。
以布爾沃在文學界的名聲與地位，時年二十歲，還沒開始進行文學創作的狄更斯大概率讀過布爾沃的小說。
即使沒有看到過直接的證據，喬治卻相信，狄更斯的文學創作大概率受到過布爾沃的啟發。
布爾沃的兩部小說之所以能夠取得銷量上的成功，除了因為題材的創新外，也因為這兩部小說滿足了社會對批判的現實主義的渴望。
可惜，已經半隻腳走到了時代潮頭的他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寫出一本影響文學史的名著出來。
做到這一點的是同時代的狄更斯。
時代的大潮時時刻刻都在涌動，很多人都能察覺到這種涌動，雖然有些人是有意識的，有些人是無意識的，但是能夠走到涌動的大潮的最頂端，成為時代的主角的人物卻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
想到這裡，喬治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一個小孩遭受了時代與官僚造成的罪惡的傷害，卻能維持自己的純真，不同流合污，去成為罪犯，反而能夠激發讀者對那些罪惡，和造成罪惡的人的厭惡。」
這就是《霧都孤兒》的簡略大綱。
「奧，威爾遜，你既然有這樣的才華，為什麼會在倫敦大學裡默默無聞了那麼久？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你？」布勒提高聲音說道。
被誇贊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喬治一抬頭，看見的是布勒炯炯的雙眼。
布勒的臉頰變得更為紅潤，「一個小孩與帝國造成的罪惡之間的對比……這真是一個絕好的創意！比布爾沃的新門小說更能讓人接受。」
他是越說越激動：「想想吧，一個純潔無辜的小孩出生在這個時代，會遭受到怎麼樣的折磨？他可能出生在東區的貧民窟，有好幾個兄弟姐妹，出生就缺衣少食，擠在骯髒的地下室，早早年紀就去工廠上班，呼吸污濁的空氣……」
喬治接話道：「要是更為不幸，他的父母可能在他年紀還小時就早早地去世。他們喝著骯髒的水，呼吸污濁的空氣，整日關在工廠裡面工作，過著勉強溫飽的生活，還要生那麼多個孩子，很多人到三四十歲就去世了。」
這不是誇張。
居住在東區的貧民窟那邊的工人的居住環境未必有他的居住環境好，有些人的生存環境甚至還要更差。
這樣的工人家庭還要帶著幾個孩子一起生活，想想就知道是怎麼樣的地獄圖景。
布勒呆了呆，隨即捂住了自己的臉，悲嘆道：「這樣的孩子能活到成年嗎？這樣的孩子……有未來嗎？整個帝國有多少個這樣的孩子？」
「威爾遜，你的才華是從魔鬼那裡獲得的嗎？你要是把你說的這篇小說寫出來，不知道多少人會掉眼淚。」
喬治向後靠在車廂壁上：「我只是產生了一些靈感，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讓《外套》在《新月刊》上刊載出來。」
「不需要擔心。」布勒說道，「布爾沃本人就是激進派人士，十分喜歡這種諷刺性的小說，而且《新月刊》也需要這種類型的小說。」
「正如我所說的，布爾沃兩部小說的銷量都很不錯，但是很難說，它們在文學上的成就有多高。」
「他想要轉型，但是無論是他自己，還是《新月刊》的轉型都算不上成功。人們對浮華的銀叉小說已經感到厭倦，要是找到不到新的吸引讀者的內容，很多人都會拋棄這本雜誌。」
「他需要一篇具有文學性的，可以吸引新讀者的重量級小說刊載在《新月刊》上，以告訴讀者，《新月刊》已經轉型了。」
「我敢保證，我們把《外套》送上門，他會非常非常高興，並為這篇小說騰出一個黃金位置刊載。」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轉，又說道：「我聽說，布爾沃從幾個月前開始，就在準備一本新的小說，也許是他新的轉型之作。」
「必須承認的是，他是有才華的小說家，可惜一開始就走了歪路。我更相信，他寫的銀叉小說，只是為了賺錢。他要是能夠找到合適的路，應該也能寫出真正的好作品。」
「我聽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苦難造就偉大。布爾沃先生當初要是能夠再遇到一些糟糕的事情，在寫作上不要那麼順利，也許就能夠寫出更好的作品。」喬治開玩笑道。
「布爾沃自己可能不願意。」布勒大笑道。
布爾沃出生自鄉紳階層，父親是准男爵級別的軍官，母親繼承了利頓家族的財產和地產。
出於社會地位不對等以及性格不合等多種因素，布爾沃的母親反對他與一位愛爾蘭裔女作家、女權主義者在一起。
作為懲罰，布爾沃的母親在布爾沃訂婚後撤回了布爾沃的津貼，導致他經濟困難，只能靠寫作維持生計。
布爾沃只好通過文學創作自立，後面迅速寫出《佩勒姆》，才獲得經濟自由。
這件事在文學界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布勒說布爾沃是為了錢才開始創作就是說的這件事。
喬治的意思則是說，要是布爾沃的創作沒有那麼順利，也許早就撇開了銀叉小說，寫出了其他類型的，更好的小說。
兩人在車廂中談得興起。
不知不覺間，馬車已經到了赫特福德街36號。
下了車，高興的布勒隨手扔給了車夫幾個先令。
從倫敦大學到這裡不遠，車費一般是一到兩個先令。
布勒給車夫的不止這個數。
拿到小費的車夫的粗獷的臉面上露出了笑容，連連對布勒道謝。
喬治攏了攏衣服，跟著布勒走向了街邊的一棟房子。
想要寫社會的罪惡，不一定要從罪人開始，不一定要寫黑深殘的情節，寫一個無辜者反而更合適，更能表達布爾沃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如此一來，主角也不會陷入道德困境，更容易被人接受。
想到這裡，喬治心中忽然一動。
他所想的不就是狄更斯的《霧都孤兒》的寫作思路？
站在更高的角度來看，布爾沃的這種以罪犯為主角，研討犯罪的根源的小說其實已經屬於某種意義上的批判的現實主義。
狄更斯的《霧都孤兒》與這種寫作思路與布爾沃的思路似乎有承接關係。
以布爾沃在文學界的名聲與地位，時年二十歲，還沒開始進行文學創作的狄更斯大概率讀過布爾沃的小說。
即使沒有看到過直接的證據，喬治卻相信，狄更斯的文學創作大概率受到過布爾沃的啟發。
布爾沃的兩部小說之所以能夠取得銷量上的成功，除了因為題材的創新外，也因為這兩部小說滿足了社會對批判的現實主義的渴望。
可惜，已經半隻腳走到了時代潮頭的他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寫出一本影響文學史的名著出來。
做到這一點的是同時代的狄更斯。
時代的大潮時時刻刻都在涌動，很多人都能察覺到這種涌動，雖然有些人是有意識的，有些人是無意識的，但是能夠走到涌動的大潮的最頂端，成為時代的主角的人物卻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
想到這裡，喬治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一個小孩遭受了時代與官僚造成的罪惡的傷害，卻能維持自己的純真，不同流合污，去成為罪犯，反而能夠激發讀者對那些罪惡，和造成罪惡的人的厭惡。」
這就是《霧都孤兒》的簡略大綱。
「奧，威爾遜，你既然有這樣的才華，為什麼會在倫敦大學裡默默無聞了那麼久？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你？」布勒提高聲音說道。
被誇贊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喬治一抬頭，看見的是布勒炯炯的雙眼。
布勒的臉頰變得更為紅潤，「一個小孩與帝國造成的罪惡之間的對比……這真是一個絕好的創意！比布爾沃的新門小說更能讓人接受。」
他是越說越激動：「想想吧，一個純潔無辜的小孩出生在這個時代，會遭受到怎麼樣的折磨？他可能出生在東區的貧民窟，有好幾個兄弟姐妹，出生就缺衣少食，擠在骯髒的地下室，早早年紀就去工廠上班，呼吸污濁的空氣……」
喬治接話道：「要是更為不幸，他的父母可能在他年紀還小時就早早地去世。他們喝著骯髒的水，呼吸污濁的空氣，整日關在工廠裡面工作，過著勉強溫飽的生活，還要生那麼多個孩子，很多人到三四十歲就去世了。」
這不是誇張。
居住在東區的貧民窟那邊的工人的居住環境未必有他的居住環境好，有些人的生存環境甚至還要更差。
這樣的工人家庭還要帶著幾個孩子一起生活，想想就知道是怎麼樣的地獄圖景。
布勒呆了呆，隨即捂住了自己的臉，悲嘆道：「這樣的孩子能活到成年嗎？這樣的孩子……有未來嗎？整個帝國有多少個這樣的孩子？」
「威爾遜，你的才華是從魔鬼那裡獲得的嗎？你要是把你說的這篇小說寫出來，不知道多少人會掉眼淚。」
喬治向後靠在車廂壁上：「我只是產生了一些靈感，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讓《外套》在《新月刊》上刊載出來。」
「不需要擔心。」布勒說道，「布爾沃本人就是激進派人士，十分喜歡這種諷刺性的小說，而且《新月刊》也需要這種類型的小說。」
「正如我所說的，布爾沃兩部小說的銷量都很不錯，但是很難說，它們在文學上的成就有多高。」
「他想要轉型，但是無論是他自己，還是《新月刊》的轉型都算不上成功。人們對浮華的銀叉小說已經感到厭倦，要是找到不到新的吸引讀者的內容，很多人都會拋棄這本雜誌。」
「他需要一篇具有文學性的，可以吸引新讀者的重量級小說刊載在《新月刊》上，以告訴讀者，《新月刊》已經轉型了。」
「我敢保證，我們把《外套》送上門，他會非常非常高興，並為這篇小說騰出一個黃金位置刊載。」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轉，又說道：「我聽說，布爾沃從幾個月前開始，就在準備一本新的小說，也許是他新的轉型之作。」
「必須承認的是，他是有才華的小說家，可惜一開始就走了歪路。我更相信，他寫的銀叉小說，只是為了賺錢。他要是能夠找到合適的路，應該也能寫出真正的好作品。」
「我聽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苦難造就偉大。布爾沃先生當初要是能夠再遇到一些糟糕的事情，在寫作上不要那麼順利，也許就能夠寫出更好的作品。」喬治開玩笑道。
「布爾沃自己可能不願意。」布勒大笑道。
布爾沃出生自鄉紳階層，父親是准男爵級別的軍官，母親繼承了利頓家族的財產和地產。
出於社會地位不對等以及性格不合等多種因素，布爾沃的母親反對他與一位愛爾蘭裔女作家、女權主義者在一起。
作為懲罰，布爾沃的母親在布爾沃訂婚後撤回了布爾沃的津貼，導致他經濟困難，只能靠寫作維持生計。
布爾沃只好通過文學創作自立，後面迅速寫出《佩勒姆》，才獲得經濟自由。
這件事在文學界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布勒說布爾沃是為了錢才開始創作就是說的這件事。
喬治的意思則是說，要是布爾沃的創作沒有那麼順利，也許早就撇開了銀叉小說，寫出了其他類型的，更好的小說。
兩人在車廂中談得興起。
不知不覺間，馬車已經到了赫特福德街36號。
下了車，高興的布勒隨手扔給了車夫幾個先令。
從倫敦大學到這裡不遠，車費一般是一到兩個先令。
布勒給車夫的不止這個數。
拿到小費的車夫的粗獷的臉面上露出了笑容，連連對布勒道謝。
喬治攏了攏衣服，跟著布勒走向了街邊的一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