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體面的衣服
在當時的倫敦社會，一套乾淨的禮服大衣是區分「體面人」和「勞動階級」的唯一標誌。
如果一個文員的外套破損到無法修補，他可能會失去工作，因為這意味著他不再屬於「文職階級」。
小說裡面的卡基·卡基森肯定會受到上級讓他更換一件大衣的暗示。
而這些學生要是不能維持「體面」，沒有整潔的燕尾服穿，以至於著裝不符合規範，他們連校門都進不來。
小說裡面寫的是那個卡基森，看似是遙遠的諷刺，其實寫的也是他們現在的現實。
保守估計，現場有一半的學生是靠父親微薄的津貼過活，艱難地維持著表面上的「體面」生活。
等到畢業後，他們又能買上「體面」的衣服，過上「體面」的生活嗎？
只有獲得一件新的外套，在卡基森在走過皮卡迪利大街時，才能感受到一種平時從未有過的、作為「人」的尊嚴。
這些學生也一樣，只有穿著燕尾服，才能維持自己的身份與存在感。
所有人的心中都存在這種焦慮感。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結合自己見過的一些境況窘迫的抄寫員，女士席上傳來幾聲壓抑的嘆息。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布勒讀到了卡基去找裁縫，試圖讓裁縫給自己縫補破外套的內容。
私下裡，有些同事已經用部門裡面的稻草人來嘲諷卡基·卡基森。
無論是禦寒，還是為了自身的體面，卡基·卡基森都需要一件外套。
但卡基·卡基森的年收入為八十鎊，工作多年都沒有存到什麼錢，還因公款被非法挪用的因素，被拖欠了一季薪酬，因此選擇再補一補身上的破外套，讓自己身上的舊外套多支撐一段時間。
」……卡基·卡基森一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決定把外套送到裁縫彼得森那裡去，他就住在沿後邊樓梯上去的四層樓上，儘管是個獨眼龍，一臉麻子，可是修補起官員們和其他各式人等的褲子和燕尾服來倒也相當的熟練……」
布勒的音調一變，以略帶滑稽的聲音讀起了卡基·卡基森與裁縫彼得森之間發生的交談。
「……他就喜歡挑彼得森喝得有點醉醺醺的，或者像他老婆說的那樣『這獨眼鬼喝飽了貓尿』的時候上門來定做活兒。每逢這種時候，彼得森通常都很好說話，痛痛快快地答應，甚至每次都又是鞠躬又是道謝……
……可眼前彼得森看樣子沒有喝酒，所以十分固執，不好說話，鬼知道他會怎麼張口要價。卡基·卡基森心裡明白了，像俗話說的，正想打退堂鼓，可是已經不便抽身後退了……
……『什麼事呀？』彼得森說，同時，用那隻獨眼仔細打量他身上的制服，從領口到袖子、背脊、後襟和扣眼一一看過，——全都十分眼熟，因為這是他親手縫製的。裁縫都有這樣的習慣，見面的頭一件事便是仔細看看你穿的衣服。
『我是為那個……彼得森……是外套，呢子……你瞧，別的地方都還挺結實的，就是落上了點灰，看上去好像是舊了，其實還是新的，只是有個地方有點那個……在背上，還有這個肩膀上磨破了點兒，就是這個肩膀上有點兒——你瞧，就這點兒活。倒不怎麼費事……』
『不行了，沒法子補了：這衣服太糟了！』
卡基·卡基森一聽這話，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怎麼沒法補呢，彼得森？』他幾乎像孩子似的央求說，『只不過肩膀上磨破了點兒，你這兒有小塊布料……』
『小塊布料倒是可以找一找，也找得到，』彼得森說，『可是補不上嘛：全都朽了，只要一用針——底子就破了。』
『破了不要緊，你就馬上打個補丁得了。』
『補丁往哪兒打呀，沒地方下針腳嘛，實在太破了。說得好聽這是呢子，可風一吹就成碎片片了。』
『喂，你就給補一補吧。怎麼會呢，說真的，那個……』
『不行，』彼得森斷然地說，『簡直沒辦法。這衣服根本不行了。您不如等天寒地凍時把它改做包腳布吧，因為穿襪子不保暖。襪子是德國佬為了多撈錢想出來的玩意兒（彼得森喜歡一有機會就挖苦一下德國人）；看來，您得做一件新外套啦。』」
在對話之間，卡基·卡基森的寒酸與一名喝酒時就糊塗，清醒時就精明的裁縫彼得森的形象躍然紙上，把所有聽眾的注意力都吸引進了小說中。
於卡基·卡基森來說，房租、食物和必不可少的「體面稅」，如洗襯衫、擦皮鞋等，就會花掉他絕大半的收入。
他去哪裡獲得錢為自己做一件新的外套？
坐在台階上的密爾自布勒開始讀小說後，就不再吸菸，全神貫注地聽了起來，雙眼偶爾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煤氣燈嘶嘶聲。
布勒繼續向下讀著。
隨著時間流逝，卡基·卡基森存了一些錢，但是遠遠不能支持他做一件新的外套，他整日揪心於外套的事情。
為了外套，他壓縮了基本生存需求——每晚餓著肚子過夜，減少洗衣，走路踮腳以防鞋壞。
讀完這些尤其滑稽的內容，布勒的聲音變得歡快起來。
峰迴路轉，苦熬了一兩個月，稍微挨了一點餓的卡基·卡基森意外地拿到了自己被拖欠的部分薪酬，湊齊了製作新外套所需要的資金。
他在當天就迫不及待地約了彼得森去布店，精心地挑選了重磅梅爾頓羊毛布、天鵝絨領子、堅韌的襯裡與大型排扣。
半年來他們反覆斟酌過這件事，幾乎每個月都去布店打聽價錢，因此買的是性價比最高的布料。
這花費了卡基·卡基森五個金鎊。
收了十幾個先令的工錢，彼得森忙活了兩個星期，終於把那件外套做好。
卡基·卡基森高興地穿上了自己的新外套去工作。
「……大家立刻跑到門房裡來看卡基·卡基森的新外套。紛紛向他道喜，祝賀，起初他只是微笑作答，後來竟弄得不好意思起來。等到大伙兒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既然穿了新外套，就得請客，至少也該辦一個晚會，卡基·卡基耶維奇簡直惘然失措，不知怎麼辦和該怎麼應付和推託才好。」
讀到這裡，布勒適時地停了下來，給聽眾以反應的時間，以舒緩聽眾的心情。
如果一個文員的外套破損到無法修補，他可能會失去工作，因為這意味著他不再屬於「文職階級」。
小說裡面的卡基·卡基森肯定會受到上級讓他更換一件大衣的暗示。
而這些學生要是不能維持「體面」，沒有整潔的燕尾服穿，以至於著裝不符合規範，他們連校門都進不來。
小說裡面寫的是那個卡基森，看似是遙遠的諷刺，其實寫的也是他們現在的現實。
保守估計，現場有一半的學生是靠父親微薄的津貼過活，艱難地維持著表面上的「體面」生活。
等到畢業後，他們又能買上「體面」的衣服，過上「體面」的生活嗎？
只有獲得一件新的外套，在卡基森在走過皮卡迪利大街時，才能感受到一種平時從未有過的、作為「人」的尊嚴。
這些學生也一樣，只有穿著燕尾服，才能維持自己的身份與存在感。
所有人的心中都存在這種焦慮感。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結合自己見過的一些境況窘迫的抄寫員，女士席上傳來幾聲壓抑的嘆息。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布勒讀到了卡基去找裁縫，試圖讓裁縫給自己縫補破外套的內容。
私下裡，有些同事已經用部門裡面的稻草人來嘲諷卡基·卡基森。
無論是禦寒，還是為了自身的體面，卡基·卡基森都需要一件外套。
但卡基·卡基森的年收入為八十鎊，工作多年都沒有存到什麼錢，還因公款被非法挪用的因素，被拖欠了一季薪酬，因此選擇再補一補身上的破外套，讓自己身上的舊外套多支撐一段時間。
」……卡基·卡基森一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決定把外套送到裁縫彼得森那裡去，他就住在沿後邊樓梯上去的四層樓上，儘管是個獨眼龍，一臉麻子，可是修補起官員們和其他各式人等的褲子和燕尾服來倒也相當的熟練……」
布勒的音調一變，以略帶滑稽的聲音讀起了卡基·卡基森與裁縫彼得森之間發生的交談。
「……他就喜歡挑彼得森喝得有點醉醺醺的，或者像他老婆說的那樣『這獨眼鬼喝飽了貓尿』的時候上門來定做活兒。每逢這種時候，彼得森通常都很好說話，痛痛快快地答應，甚至每次都又是鞠躬又是道謝……
……可眼前彼得森看樣子沒有喝酒，所以十分固執，不好說話，鬼知道他會怎麼張口要價。卡基·卡基森心裡明白了，像俗話說的，正想打退堂鼓，可是已經不便抽身後退了……
……『什麼事呀？』彼得森說，同時，用那隻獨眼仔細打量他身上的制服，從領口到袖子、背脊、後襟和扣眼一一看過，——全都十分眼熟，因為這是他親手縫製的。裁縫都有這樣的習慣，見面的頭一件事便是仔細看看你穿的衣服。
『我是為那個……彼得森……是外套，呢子……你瞧，別的地方都還挺結實的，就是落上了點灰，看上去好像是舊了，其實還是新的，只是有個地方有點那個……在背上，還有這個肩膀上磨破了點兒，就是這個肩膀上有點兒——你瞧，就這點兒活。倒不怎麼費事……』
『不行了，沒法子補了：這衣服太糟了！』
卡基·卡基森一聽這話，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怎麼沒法補呢，彼得森？』他幾乎像孩子似的央求說，『只不過肩膀上磨破了點兒，你這兒有小塊布料……』
『小塊布料倒是可以找一找，也找得到，』彼得森說，『可是補不上嘛：全都朽了，只要一用針——底子就破了。』
『破了不要緊，你就馬上打個補丁得了。』
『補丁往哪兒打呀，沒地方下針腳嘛，實在太破了。說得好聽這是呢子，可風一吹就成碎片片了。』
『喂，你就給補一補吧。怎麼會呢，說真的，那個……』
『不行，』彼得森斷然地說，『簡直沒辦法。這衣服根本不行了。您不如等天寒地凍時把它改做包腳布吧，因為穿襪子不保暖。襪子是德國佬為了多撈錢想出來的玩意兒（彼得森喜歡一有機會就挖苦一下德國人）；看來，您得做一件新外套啦。』」
在對話之間，卡基·卡基森的寒酸與一名喝酒時就糊塗，清醒時就精明的裁縫彼得森的形象躍然紙上，把所有聽眾的注意力都吸引進了小說中。
於卡基·卡基森來說，房租、食物和必不可少的「體面稅」，如洗襯衫、擦皮鞋等，就會花掉他絕大半的收入。
他去哪裡獲得錢為自己做一件新的外套？
坐在台階上的密爾自布勒開始讀小說後，就不再吸菸，全神貫注地聽了起來，雙眼偶爾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煤氣燈嘶嘶聲。
布勒繼續向下讀著。
隨著時間流逝，卡基·卡基森存了一些錢，但是遠遠不能支持他做一件新的外套，他整日揪心於外套的事情。
為了外套，他壓縮了基本生存需求——每晚餓著肚子過夜，減少洗衣，走路踮腳以防鞋壞。
讀完這些尤其滑稽的內容，布勒的聲音變得歡快起來。
峰迴路轉，苦熬了一兩個月，稍微挨了一點餓的卡基·卡基森意外地拿到了自己被拖欠的部分薪酬，湊齊了製作新外套所需要的資金。
他在當天就迫不及待地約了彼得森去布店，精心地挑選了重磅梅爾頓羊毛布、天鵝絨領子、堅韌的襯裡與大型排扣。
半年來他們反覆斟酌過這件事，幾乎每個月都去布店打聽價錢，因此買的是性價比最高的布料。
這花費了卡基·卡基森五個金鎊。
收了十幾個先令的工錢，彼得森忙活了兩個星期，終於把那件外套做好。
卡基·卡基森高興地穿上了自己的新外套去工作。
「……大家立刻跑到門房裡來看卡基·卡基森的新外套。紛紛向他道喜，祝賀，起初他只是微笑作答，後來竟弄得不好意思起來。等到大伙兒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既然穿了新外套，就得請客，至少也該辦一個晚會，卡基·卡基耶維奇簡直惘然失措，不知怎麼辦和該怎麼應付和推託才好。」
讀到這裡，布勒適時地停了下來，給聽眾以反應的時間，以舒緩聽眾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