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東京的意外
後台的走廊像一條喧鬧的河，各色人流裹挾著熱浪、汗水和化妝品混雜的氣味，讓走廊里的空氣有些發悶，音響里隱約傳來下一個即將要表演組合的前奏，震得牆壁有些微微發麻。
姜允晟就站在走廊的斜對面，大約十步開外的地方。他背對著這邊，正側頭和一位戴著工作證、拿著平板電腦的日方工作人員低聲交談，黑色T恤襯得他肩線平直，頭髮似乎比上次見面短了一些，露出乾淨的後頸，他微微頷首，手指在平板上點了點，似乎是在跟對方確認著什麼內容。
裴珠泫站在原地，手裡的礦泉水瓶子被無意識地捏緊，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周遭的嘈雜，其他藝人走過時的說笑、工作人員急促地腳步聲、遠處舞台上震耳欲聾的音樂，都在那一瞬間退得很遠，變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耳膜。
她心中的疑問更深，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在KCON的後台？
「歐尼？」孫承完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成員們看到她停步，也都停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姜澀琪最先認了出來，小聲「啊」了一聲，下意識看向站在前面一點的裴珠泫。
朴秀榮和金藝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經紀人走在前面，察覺到她們沒有跟上，回頭朝她們招了招手，「怎麼了，結束了趕緊回待機室，趁著時間沒到，趕緊休息會兒。」
裴珠泫猛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垂下眼帘，「……沒事。」她低聲說，重新邁開腳步，儘量讓自己的腳步看起來自然一些，但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瞥去。
兩人仿佛是心電感應一般，就在她移開視線的前一秒，姜允晟也結束了交談，轉過了身。
兩人的目光跟著晃動的人影和有些昏暗的光線，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此刻的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姜允晟的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瞳孔微微放大，他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這個時間點看到她。他今天來這裡，是因為《旋渦》的日本版權方在KCON設有宣傳展位，製片方臨時請他來配合一個簡短的媒體採訪，剛剛結束，按計劃，他應該從另外一頭的出口直接離開，卻因為走錯了路，誤入了藝人的後台區。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對她點了點頭，眼神很複雜，有來不及掩飾的驚訝，有一閃而過的擔憂，還有藏在更深處，被他的理智強行壓下去的……某種涌動的東西。
裴珠泫的心臟像是被那隻捏著礦泉水瓶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又酸又漲，她也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強迫自己轉身，跟上了已經走在前面的經紀人和成員。
一步，兩步……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停留在自己的背上，沉甸甸的。
直到拐進通往B區的通道，那道視線才被徹底隔絕。
「剛才……是姜允晟xi吧？」回到待機室關上門後，朴秀榮才小聲開口，語氣里還帶著不確定的求證。
「嗯，應該是。」姜澀琪點點頭，擰開一瓶水抿了一小口，「他也來參加KCON？」
「看著不像。」孫承完用毛巾擦了擦胳膊上和脖子上的汗水，「他穿的是常服，也沒有做造型，應該是來談工作或者有什麼其他的行程吧？」
吸著果凍的金藝琳偷偷看了一眼裴珠泫，她正背對著大家，在衣櫃前慢吞吞地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動作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但握著衣架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經紀人正在接電話，沒注意到她們簡短的對話，掛了電話後，她拍了拍手，「我們的車還有十分鐘到樓下，收拾一下東西，互相檢查一下不要遺落東西了，記得把口罩和帽子戴好，直接從地下停車場走。」
回酒店的車裡格外的安靜，大家都累了，各自靠著車窗閉目養神，車窗外的東京夜景流光溢彩，巨大的GG牌上閃動著今晚參演偶像們的面孔，Red Velvet的團體照也在其中一閃而過。
裴珠泫看著窗外，但什麼也沒有看進去，腦子反覆回放著走廊里那短暫的對視。
他的樣子看起來……還好，剪了頭髮，精神看著也不錯，《旋渦》現在正處於宣傳期，應該很忙吧？他的那個試鏡……有結果了嗎？
這些問題在她心頭盤旋，卻沒有答案，但也無法說出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組合的聊天群，坐在副駕駛的經紀人將明日的日程安排發到了群里，她回復了一個「收到」，手指的滑動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和姜允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張孤零零的燈塔照片上，照片的狀態已經顯示已讀，但對方沒有任何的回應。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胸腔里那股酸脹的感覺再一次出現，比剛才在走廊里時還要清晰。
忽然想起去年在香港，MAMA頒獎典禮的後台，他們也是這樣在人潮里短暫交匯，禮貌而克制地點頭，然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那時候的心情是雀躍和期待，像含著一顆正在慢慢化開的糖。而現在……
現在只剩下一片空白、被規則圈出來的寂靜。
她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將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的夜景發著呆。
同一時間，在另一輛駛向市區的黑色轎車上。
姜允晟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神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韓承律坐在副駕駛上，翻看著平板上的郵件。
「《燃燒》的選角組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韓承律說，「不過李滄東導演的團隊一向慢工出細活，急不得，另外明天我們下午的航班回首爾，上午還有一個關於《旋渦》的訪談，地點就在我們的酒店。」
「好。」姜允晟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淡。
韓承律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累了？感覺你從場館裡出來就有點心不在焉。」
「沒事。」姜允晟搖了搖頭，「這幾天在復盤試鏡時候的事情，沒有休息好吧。」
「試鏡都結束了，就別思考那麼多了，晚上好好休息。」韓承律也沒有說什麼，繼續低頭處理著郵件。
他想起她剛才那雙眼睛，在後台昏暗的光線下，驚訝之後迅速覆上一層職業的平靜，但最深處那一點點沒來得及藏好的東西……他看懂了。
那是和他一樣的，猝不及防的悸動，和緊隨其後的、沉重的無奈。
有些相遇，哪怕只有一秒，也足以讓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產生細微的、只有自己知道的裂痕。
他拿出手機，解鎖，桌面背景還是那張雨中的首爾。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關掉屏幕。
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依然是那雙眼睛。
明天還有工作，要調整狀態。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今夜東京的這場意外相遇，恐怕要在他腦海里，盤旋很久了。
姜允晟就站在走廊的斜對面，大約十步開外的地方。他背對著這邊，正側頭和一位戴著工作證、拿著平板電腦的日方工作人員低聲交談，黑色T恤襯得他肩線平直，頭髮似乎比上次見面短了一些，露出乾淨的後頸，他微微頷首，手指在平板上點了點，似乎是在跟對方確認著什麼內容。
裴珠泫站在原地，手裡的礦泉水瓶子被無意識地捏緊，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周遭的嘈雜，其他藝人走過時的說笑、工作人員急促地腳步聲、遠處舞台上震耳欲聾的音樂，都在那一瞬間退得很遠，變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耳膜。
她心中的疑問更深，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在KCON的後台？
「歐尼？」孫承完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成員們看到她停步，也都停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姜澀琪最先認了出來，小聲「啊」了一聲，下意識看向站在前面一點的裴珠泫。
朴秀榮和金藝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經紀人走在前面，察覺到她們沒有跟上，回頭朝她們招了招手，「怎麼了，結束了趕緊回待機室，趁著時間沒到，趕緊休息會兒。」
裴珠泫猛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垂下眼帘，「……沒事。」她低聲說，重新邁開腳步，儘量讓自己的腳步看起來自然一些，但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瞥去。
兩人仿佛是心電感應一般，就在她移開視線的前一秒，姜允晟也結束了交談，轉過了身。
兩人的目光跟著晃動的人影和有些昏暗的光線，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此刻的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姜允晟的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瞳孔微微放大，他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這個時間點看到她。他今天來這裡，是因為《旋渦》的日本版權方在KCON設有宣傳展位，製片方臨時請他來配合一個簡短的媒體採訪，剛剛結束，按計劃，他應該從另外一頭的出口直接離開，卻因為走錯了路，誤入了藝人的後台區。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對她點了點頭，眼神很複雜，有來不及掩飾的驚訝，有一閃而過的擔憂，還有藏在更深處，被他的理智強行壓下去的……某種涌動的東西。
裴珠泫的心臟像是被那隻捏著礦泉水瓶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又酸又漲，她也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強迫自己轉身，跟上了已經走在前面的經紀人和成員。
一步，兩步……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停留在自己的背上，沉甸甸的。
直到拐進通往B區的通道，那道視線才被徹底隔絕。
「剛才……是姜允晟xi吧？」回到待機室關上門後，朴秀榮才小聲開口，語氣里還帶著不確定的求證。
「嗯，應該是。」姜澀琪點點頭，擰開一瓶水抿了一小口，「他也來參加KCON？」
「看著不像。」孫承完用毛巾擦了擦胳膊上和脖子上的汗水，「他穿的是常服，也沒有做造型，應該是來談工作或者有什麼其他的行程吧？」
吸著果凍的金藝琳偷偷看了一眼裴珠泫，她正背對著大家，在衣櫃前慢吞吞地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動作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但握著衣架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經紀人正在接電話，沒注意到她們簡短的對話，掛了電話後，她拍了拍手，「我們的車還有十分鐘到樓下，收拾一下東西，互相檢查一下不要遺落東西了，記得把口罩和帽子戴好，直接從地下停車場走。」
回酒店的車裡格外的安靜，大家都累了，各自靠著車窗閉目養神，車窗外的東京夜景流光溢彩，巨大的GG牌上閃動著今晚參演偶像們的面孔，Red Velvet的團體照也在其中一閃而過。
裴珠泫看著窗外，但什麼也沒有看進去，腦子反覆回放著走廊里那短暫的對視。
他的樣子看起來……還好，剪了頭髮，精神看著也不錯，《旋渦》現在正處於宣傳期，應該很忙吧？他的那個試鏡……有結果了嗎？
這些問題在她心頭盤旋，卻沒有答案，但也無法說出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組合的聊天群，坐在副駕駛的經紀人將明日的日程安排發到了群里，她回復了一個「收到」，手指的滑動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和姜允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張孤零零的燈塔照片上，照片的狀態已經顯示已讀，但對方沒有任何的回應。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胸腔里那股酸脹的感覺再一次出現，比剛才在走廊里時還要清晰。
忽然想起去年在香港，MAMA頒獎典禮的後台，他們也是這樣在人潮里短暫交匯，禮貌而克制地點頭，然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那時候的心情是雀躍和期待，像含著一顆正在慢慢化開的糖。而現在……
現在只剩下一片空白、被規則圈出來的寂靜。
她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將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的夜景發著呆。
同一時間，在另一輛駛向市區的黑色轎車上。
姜允晟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神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韓承律坐在副駕駛上，翻看著平板上的郵件。
「《燃燒》的選角組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韓承律說，「不過李滄東導演的團隊一向慢工出細活，急不得，另外明天我們下午的航班回首爾，上午還有一個關於《旋渦》的訪談，地點就在我們的酒店。」
「好。」姜允晟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淡。
韓承律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累了？感覺你從場館裡出來就有點心不在焉。」
「沒事。」姜允晟搖了搖頭，「這幾天在復盤試鏡時候的事情，沒有休息好吧。」
「試鏡都結束了，就別思考那麼多了，晚上好好休息。」韓承律也沒有說什麼，繼續低頭處理著郵件。
他想起她剛才那雙眼睛，在後台昏暗的光線下，驚訝之後迅速覆上一層職業的平靜，但最深處那一點點沒來得及藏好的東西……他看懂了。
那是和他一樣的，猝不及防的悸動，和緊隨其後的、沉重的無奈。
有些相遇，哪怕只有一秒，也足以讓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產生細微的、只有自己知道的裂痕。
他拿出手機，解鎖，桌面背景還是那張雨中的首爾。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關掉屏幕。
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依然是那雙眼睛。
明天還有工作，要調整狀態。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今夜東京的這場意外相遇，恐怕要在他腦海里，盤旋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