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夢想演唱會的後台
六月初的首爾，暑氣開始蒸騰。蠶室奧林匹克主競技場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一年一度的「Dream Concert」夢想演唱會，是韓國歌謠界的重要拼盤盛會，今年恰逢其二十五周年，規模空前。場外，各色應援物和粉絲的歡呼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場內，巨大的舞台和數萬張座椅正等待著今晚的星光。
Red Velvet的保姆車在下午四點抵達了藝人專用入口。相比起東京KCON，這次是主場，流程更為熟悉，但壓力絲毫不減——全國放送，無數雙眼睛盯著，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裴珠泫已經換上了今晚表演的打歌服之一，一套改良的黑色西裝套裙，內搭絲質襯衫，顯得幹練又帶著一絲颯爽的性感。長發被造型師精心編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她正對著小小的化妝鏡，做最後的口紅補妝。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從東京回來後，成員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次意外的碰面，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裴珠泫變得更加沉默，練習時更加拼命，仿佛要把所有精力都消耗在舞蹈和歌聲里。孫承完和姜澀琪偶爾投來擔憂的眼神，但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今天是《Bad Boy》和《Peek-A-Boo》的聯唱，」經紀人最後確認流程，「中間有大約三十秒的換裝時間，服裝助理會在側台等著，一定要快。結束後的媒體群訪，問題都已經過濾過，按照之前商定的答案回答就好。記住，保持笑容，注意團隊互動。」
「內——」五個女孩齊聲應道。
進入競技場龐大的後台區域，喧囂感撲面而來。比起東京幕張，這裡更加宏大，也更加混亂。隨處可見奔跑的工作人員、對著對講機大喊的導演、以及正在做最後準備的藝人們。空氣里混合著汗味、髮膠味和各種香水味。
按照分配，Red Velvet的待機室在二層C區。穿過一條掛滿歷年Dream Concert海報的走廊時，迎面走來了一群人。
是GOT7。兩個團關係一直不錯，之前在打歌節目和年末典禮也常有合作。雙方停下腳步，熟絡地鞠躬打招呼。
「前輩們今天表演加油！」GOT7的隊長林在范笑著說。
「你們也是！」裴珠泫作為代表回應，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簡單的寒暄中，裴珠泫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GOT7成員們的身後。走廊那頭，另一群人正從拐角處走來。
她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是《旋渦》劇組。
金成洙導演走在前面，旁邊是製片人，身後跟著金泰梨、李民基……以及姜允晟。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開了第一顆紐扣。頭髮用髮膠打理過，露出清晰的眉眼，比在東京時多了幾分屬於演員出席正式場合的沉穩氣質。他正側頭和身旁的金泰梨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顯然，《旋渦》作為近期大熱的電視劇，主演團隊也被邀請為今晚的特別嘉賓，負責某個環節的頒獎或介紹。
兩撥人在這條不算寬敞的走廊里迎面相遇，不可避免地堵住了。
「啊，金導演！泰梨xi！民基xi！允晟xi！」林在范立刻率先打招呼，GOT7其他成員也紛紛鞠躬。Red Velvet的成員們也跟著行禮。
「你們好你們好！」金成洙導演笑呵呵地回應，「孩子們今天都加油啊！」
「謝謝導演！」雙方藝人都禮貌地回應。
走廊里頓時顯得有些擁擠。裴珠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半掩在孫承完身後。她垂下眼睫，盯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努力調整著忽然有些紊亂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粉絲那種熱切的注視，也不是同行那種禮貌的打量。那目光沉靜，克制，卻帶著一種熟悉的重量，讓她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眼神——大概和東京時一樣複雜，或許還多了幾分在公開場合必須維持的、滴水不漏的平靜。
「Irene xi，今天很帥氣呢。」金泰梨溫和帶笑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微妙的氣氛。她主動對裴珠泫說道，語氣友好。
裴珠泫立刻抬起眼，對金泰梨露出一個感激而專業的笑容：「謝謝前輩，前輩今天也非常漂亮。」
「你們的《Bad Boy》我最近一直在聽，很棒。」金泰梨說著，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讓擁堵的走廊流通起來。這個動作，恰好將裴珠泫和姜允晟之間那無形的對視隔開了些許。
「謝謝前輩喜歡。」裴珠泫維持著笑容，心臟卻跳得飛快。她能聽到姜允晟用平靜的嗓音在和GOT7的朴珍榮說著關於電視劇的話，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鑽進她耳朵里。
「走吧，孩子們，別耽誤前輩們的時間。」Red Velvet的經紀人適時開口，示意她們繼續往前走。
兩隊人馬擦肩而過。
在即將錯身的那一瞬間，裴珠泫的手臂似乎極其輕微地碰觸到了一個溫熱的西裝面料。只是一剎那的接觸，快得像錯覺。
她渾身一僵，沒敢抬頭，加快腳步跟著成員們向前走去。
直到走出十幾米，拐過彎，徹底看不到那邊了，她才敢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背脊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貼著絲綢襯衫，有點涼。
「哇，剛才真是……」朴秀榮小聲嘀咕了一句，沒說完，但大家都懂。在這麼敏感的時期，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任何一點不必要的接觸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孫承完輕輕握了一下裴珠泫的手，發現她的手心一片冰涼。「歐尼，沒事吧？」她低聲問。
裴珠泫搖搖頭，扯出一個微笑：「沒事，就是有點悶。」
她沒說出口的是，剛才那一剎那的「觸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猝不及防地擊穿了連日來努力維持的平靜。西裝面料那粗糙而溫暖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皮膚上。
她將那隻手悄悄握成拳，指尖掐進掌心。
不能再想了。馬上要上台，有幾萬觀眾看著，有直播鏡頭對著。
她是Irene，是Red Velvet的隊長。
僅此而已。
另一邊，《旋渦》劇組一行人走向他們的休息室。
金泰梨走在姜允晟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低聲說：「剛才，很緊張？」
姜允晟腳步未停，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前輩在說什麼？」
「沒什麼。」金泰梨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今晚的流程，「聽說我們是要頒發『最佳表演獎』？」
「嗯，台本上是這麼寫的。」姜允晟回答，聲音平穩無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西褲口袋裡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縮著。剛才走廊里，人潮推動間，他的手臂外側，確實極其短暫地、輕輕地擦過了她的衣袖。
那一瞬間，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化妝品和某種清冷香氣的味道。然後便是她迅速僵直、加快離開的背影。
克制，疏離，符合一切「安全」的標準。
可心裡某個角落，卻因為這一個連觸碰都算不上的「擦過」，而泛起一片無聲的、綿密的澀意。
他知道她就在這座龐大建築的某個房間裡，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光芒萬丈的舞台。他們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聽著同樣的後台喧囂，卻只能隔著人海和規則，扮演著最普通的「前後輩」甚至「陌生人」。
夢想演唱會的夜晚即將開始，數萬人的夢想在此匯聚。
而屬於他和她的那份微小念想，卻只能藏在這片璀璨星光之下，不見天日。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前方明亮的出口，那裡通往喧囂的舞台。
該收拾好所有心情了。
演員姜允晟，也該登場了。
Red Velvet的保姆車在下午四點抵達了藝人專用入口。相比起東京KCON，這次是主場，流程更為熟悉，但壓力絲毫不減——全國放送，無數雙眼睛盯著，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裴珠泫已經換上了今晚表演的打歌服之一，一套改良的黑色西裝套裙，內搭絲質襯衫，顯得幹練又帶著一絲颯爽的性感。長發被造型師精心編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她正對著小小的化妝鏡，做最後的口紅補妝。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從東京回來後，成員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次意外的碰面，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裴珠泫變得更加沉默，練習時更加拼命，仿佛要把所有精力都消耗在舞蹈和歌聲里。孫承完和姜澀琪偶爾投來擔憂的眼神，但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今天是《Bad Boy》和《Peek-A-Boo》的聯唱，」經紀人最後確認流程，「中間有大約三十秒的換裝時間，服裝助理會在側台等著，一定要快。結束後的媒體群訪，問題都已經過濾過，按照之前商定的答案回答就好。記住，保持笑容，注意團隊互動。」
「內——」五個女孩齊聲應道。
進入競技場龐大的後台區域，喧囂感撲面而來。比起東京幕張，這裡更加宏大，也更加混亂。隨處可見奔跑的工作人員、對著對講機大喊的導演、以及正在做最後準備的藝人們。空氣里混合著汗味、髮膠味和各種香水味。
按照分配，Red Velvet的待機室在二層C區。穿過一條掛滿歷年Dream Concert海報的走廊時，迎面走來了一群人。
是GOT7。兩個團關係一直不錯，之前在打歌節目和年末典禮也常有合作。雙方停下腳步，熟絡地鞠躬打招呼。
「前輩們今天表演加油！」GOT7的隊長林在范笑著說。
「你們也是！」裴珠泫作為代表回應，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簡單的寒暄中，裴珠泫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GOT7成員們的身後。走廊那頭，另一群人正從拐角處走來。
她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是《旋渦》劇組。
金成洙導演走在前面，旁邊是製片人，身後跟著金泰梨、李民基……以及姜允晟。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開了第一顆紐扣。頭髮用髮膠打理過，露出清晰的眉眼，比在東京時多了幾分屬於演員出席正式場合的沉穩氣質。他正側頭和身旁的金泰梨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顯然，《旋渦》作為近期大熱的電視劇，主演團隊也被邀請為今晚的特別嘉賓，負責某個環節的頒獎或介紹。
兩撥人在這條不算寬敞的走廊里迎面相遇，不可避免地堵住了。
「啊，金導演！泰梨xi！民基xi！允晟xi！」林在范立刻率先打招呼，GOT7其他成員也紛紛鞠躬。Red Velvet的成員們也跟著行禮。
「你們好你們好！」金成洙導演笑呵呵地回應，「孩子們今天都加油啊！」
「謝謝導演！」雙方藝人都禮貌地回應。
走廊里頓時顯得有些擁擠。裴珠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半掩在孫承完身後。她垂下眼睫，盯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努力調整著忽然有些紊亂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粉絲那種熱切的注視，也不是同行那種禮貌的打量。那目光沉靜，克制，卻帶著一種熟悉的重量，讓她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眼神——大概和東京時一樣複雜，或許還多了幾分在公開場合必須維持的、滴水不漏的平靜。
「Irene xi，今天很帥氣呢。」金泰梨溫和帶笑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微妙的氣氛。她主動對裴珠泫說道，語氣友好。
裴珠泫立刻抬起眼，對金泰梨露出一個感激而專業的笑容：「謝謝前輩，前輩今天也非常漂亮。」
「你們的《Bad Boy》我最近一直在聽，很棒。」金泰梨說著，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讓擁堵的走廊流通起來。這個動作，恰好將裴珠泫和姜允晟之間那無形的對視隔開了些許。
「謝謝前輩喜歡。」裴珠泫維持著笑容，心臟卻跳得飛快。她能聽到姜允晟用平靜的嗓音在和GOT7的朴珍榮說著關於電視劇的話，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鑽進她耳朵里。
「走吧，孩子們，別耽誤前輩們的時間。」Red Velvet的經紀人適時開口，示意她們繼續往前走。
兩隊人馬擦肩而過。
在即將錯身的那一瞬間，裴珠泫的手臂似乎極其輕微地碰觸到了一個溫熱的西裝面料。只是一剎那的接觸，快得像錯覺。
她渾身一僵，沒敢抬頭，加快腳步跟著成員們向前走去。
直到走出十幾米，拐過彎，徹底看不到那邊了，她才敢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背脊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貼著絲綢襯衫，有點涼。
「哇，剛才真是……」朴秀榮小聲嘀咕了一句，沒說完，但大家都懂。在這麼敏感的時期，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任何一點不必要的接觸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孫承完輕輕握了一下裴珠泫的手，發現她的手心一片冰涼。「歐尼，沒事吧？」她低聲問。
裴珠泫搖搖頭，扯出一個微笑：「沒事，就是有點悶。」
她沒說出口的是，剛才那一剎那的「觸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猝不及防地擊穿了連日來努力維持的平靜。西裝面料那粗糙而溫暖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皮膚上。
她將那隻手悄悄握成拳，指尖掐進掌心。
不能再想了。馬上要上台，有幾萬觀眾看著，有直播鏡頭對著。
她是Irene，是Red Velvet的隊長。
僅此而已。
另一邊，《旋渦》劇組一行人走向他們的休息室。
金泰梨走在姜允晟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低聲說：「剛才，很緊張？」
姜允晟腳步未停，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前輩在說什麼？」
「沒什麼。」金泰梨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今晚的流程，「聽說我們是要頒發『最佳表演獎』？」
「嗯，台本上是這麼寫的。」姜允晟回答，聲音平穩無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西褲口袋裡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縮著。剛才走廊里，人潮推動間，他的手臂外側，確實極其短暫地、輕輕地擦過了她的衣袖。
那一瞬間，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化妝品和某種清冷香氣的味道。然後便是她迅速僵直、加快離開的背影。
克制，疏離，符合一切「安全」的標準。
可心裡某個角落，卻因為這一個連觸碰都算不上的「擦過」，而泛起一片無聲的、綿密的澀意。
他知道她就在這座龐大建築的某個房間裡，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光芒萬丈的舞台。他們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聽著同樣的後台喧囂，卻只能隔著人海和規則，扮演著最普通的「前後輩」甚至「陌生人」。
夢想演唱會的夜晚即將開始，數萬人的夢想在此匯聚。
而屬於他和她的那份微小念想，卻只能藏在這片璀璨星光之下，不見天日。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前方明亮的出口，那裡通往喧囂的舞台。
該收拾好所有心情了。
演員姜允晟，也該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