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二代產品
2001年，等離子切割在國內還是大型國企才玩得轉的高端貨。
比如沒有分家前的柳江六星。
畢竟一台進口設備能換南邕市中心一套房。
紅星機電去年才轉型成功，現在又考慮這個……
看到秦道的表情，秦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怎麼，覺得你叔好高騖遠？」
秦道點頭，老實地回答：「是有點。」
秦達：……
他又轉過頭去看地圖：
「我了解過了，東南亞那邊，摩托車、農機組裝廠遍地開花，但他們缺高精度金屬加工能力。」
「咱們要是能把等離子切割這塊啃下來，接他們的外協訂單，利潤比現在的業務高兩倍不止。」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秦道臉上：
「所以我問問你，你們那個濾波器，能扛住等離子設備的電網衝擊不？」
「我聽說那玩意兒一啟動，跟抽風似的，整個車間電壓都抖。」
問題來得突然。
秦道的第一反應就是：不錯，知道吸取教訓了。
然後第二才是考慮起參數。
「……得看具體情況。」
他語速緩下來，這是進入技術狀態的習慣：
「三產公司現在量產的『清源1號』，是無源濾波器，主要針對中小型變頻器和整流負載。」
「THD（總諧波畸變率）最多能做到3.8%，在普通機加工車間夠用了。」
他走到秦達桌邊，拿起支鉛筆，在圖紙空白處快速畫了個簡圖：
「但等離子切割電源，用的是高頻逆變技術，起弧瞬間衝擊大，諧波頻譜寬。」
「如果廠里引進的生產線對電網純淨度要求高於3.8%，或者有多台設備同時運行……」
鉛筆在紙上頓了頓。
「那就得上有源濾波器（APF）了。動態補償，響應速度在毫秒級，THD能壓到1.5%以下。」
秦達聽得認真，但聽到「有源」兩個字時，眉毛挑了起來：
「你們『清源1號』都投產快一年了吧？下一代產品呢？沒規劃？」
空氣安靜了兩秒。
窗外傳來廠區廣播的聲音，正在播報「燕京獲得2008年奧運會主辦權」的相關新聞重播。
激昂的播音腔里，秦道的聲音顯得格外平靜：
「二叔，不是沒規劃。」他放下鉛筆，「是時間被柳江六星的項目擠占了。」
「我們原本的節奏是，靠『清源1號』打開市場。」
「等入世正式落地，國內工廠普遍開始重視電能質量了，再順勢推出有源系列。」
他苦笑了下：「誰想到……廠里的步子邁得比我們的技術路線圖還快。」
再加上繞線機的事，清源小組至少要耽擱四個月的時間。
但這可是送上門的錢，總不能不賺吧？
事實上，這個規劃是沒有問題的。
雖然秦道把紅星廠拉出了電網諧波的坑，在工業局和供電局的推動下，順便也幫南邕的工廠避了坑。
但入世之後，國內的大部分工廠，該踩的坑，還是要踩。
踩多了，才會相信電網會髒，電也會不乾淨。
甚至可能還要等幾年後，國家發布諧波治理，才會認識到電網諧波對設備及生產的危害。
秦道的規劃是，到了那個時候，隨著入世，以及米國的反恐戰爭的不斷深入。
米國肯定放鬆對我國進口高精尖設備元件的管制，清源小組就可以設法買到有源濾波器的核心元件。
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要不然，就算是現在研究，也沒有穩定可靠的核心元件來源渠道。
總不能跑華強北那裡去找拆機件吧？
秦達不說話了。
他坐回椅子上，靠著椅背，目光在侄子臉上停了會兒，又移到窗外。
是啊，清源小組才多大？
一群學生和下崗老師傅，掛著三產公司的名頭，就已經能跟柳江六星這樣的合資大廠談合作。
這在去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行了，知道了。」
秦達最終揮了揮手，語氣軟下來，帶著點長輩的無奈：
「六星那邊是大事，廠里也知道。市里開會時，領導還提過一嘴。」
他重新坐直，拿起那張採購單，刷刷簽上名字：
「穩壓器我讓供應科這周就發過去。」
「謝謝二叔。」
秦道握著那張簽好字的單子走出辦公樓。
九月的陽光曬得水泥地發白，空氣里有機油味和桂花瓣混合的奇怪香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單子，又抬頭看向廠區深處。
忽然感覺到，雖然他已經在提前跑了，但時代還是跑得太快了。
快得連技術疊代，都不得不重新考慮。
三天後，技術基地升級完畢。
工作島變成了L形專業實驗區，強弱電走線用PVC線槽規整束好，每張台面都有獨立接地。
客廳的另一邊，工作檯上擺著示波器、數字萬用表等儀器。
光線最好的靠窗戶地方，還有一個焊台。
電信局的人開著小貨車來的，穿著統一藍色工裝，進門先遞單子：
「1M DDN專線，月租八百，簽這裡。」
換成以前，秦道肯定不敢這麼奢侈，但這一次，他簽字時手都沒抖。
當那個插上網線就直接有綠燈亮起的專線數據機開始閃爍時，整個屋子安靜了。
然後。
「我丟！通了？直接通了？！」
有人條件反射般喊出：「快快快！先來聯一把紅警！」
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看向某個方向。
秦道坐在老闆椅上，屏幕藍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屏幕上是QQ 2001版界面，珊瑚蟲外掛顯示著IP位址。
音箱裡傳出清脆的「噔噔」上線聲。
他沒抬頭。
「你們先玩，我還有事，等一會我再玩。」
房間裡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道哥英明！」的怪叫。
秦道聽到歡呼，只是笑了笑。
搞研發不是流水線。
不是工時越長，晶片上的電晶體就長得越快。
恰恰相反，搞這東西，真正有效的「靈感燃燒時間」，一天就那麼三四個鐘頭。
剩下的時間呢？
要想辦法維持牛馬（不是）的工作熱情。
不然的話，麻木不仁和例行公事，只會給你研發出一坨屎。
當一個研發公司開始打考勤和抓紀律的時候，不要遲疑，趕快跑！
何況現在技術人員也沒有到齊，做不了太多的事。
他收回目光，點開了QQ。
那個清源之源群聊閃爍起來。
秦道敲入一句：
喻言：大家都軍訓完了沒？
幾乎是秒回。
追風少年：昨天剛結束！累成狗了，現在照鏡子都覺得是非洲來的。
追風少年：壞笑.jpg道哥你呢？八桂的軍訓比我們狠多了，太陽還毒！
秦道還沒回，另一個ID跳出來。
陸：。
喻言：我還行，就參加了第一周。
追風少年：啊？為啥？！
喻言：幫高教授寫課題報告。
（群里沉默了兩秒）
陸：？
喻言：保密。
陸：哦。
喻言：@Sue_X小蘇在不在？
三秒後。
Sue_X：在。
喻言：我給你傳一份文件，你注意查收一下。
Sue_X：好。
比如沒有分家前的柳江六星。
畢竟一台進口設備能換南邕市中心一套房。
紅星機電去年才轉型成功，現在又考慮這個……
看到秦道的表情，秦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怎麼，覺得你叔好高騖遠？」
秦道點頭，老實地回答：「是有點。」
秦達：……
他又轉過頭去看地圖：
「我了解過了，東南亞那邊，摩托車、農機組裝廠遍地開花，但他們缺高精度金屬加工能力。」
「咱們要是能把等離子切割這塊啃下來，接他們的外協訂單，利潤比現在的業務高兩倍不止。」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秦道臉上：
「所以我問問你，你們那個濾波器，能扛住等離子設備的電網衝擊不？」
「我聽說那玩意兒一啟動，跟抽風似的，整個車間電壓都抖。」
問題來得突然。
秦道的第一反應就是：不錯，知道吸取教訓了。
然後第二才是考慮起參數。
「……得看具體情況。」
他語速緩下來，這是進入技術狀態的習慣：
「三產公司現在量產的『清源1號』，是無源濾波器，主要針對中小型變頻器和整流負載。」
「THD（總諧波畸變率）最多能做到3.8%，在普通機加工車間夠用了。」
他走到秦達桌邊，拿起支鉛筆，在圖紙空白處快速畫了個簡圖：
「但等離子切割電源，用的是高頻逆變技術，起弧瞬間衝擊大，諧波頻譜寬。」
「如果廠里引進的生產線對電網純淨度要求高於3.8%，或者有多台設備同時運行……」
鉛筆在紙上頓了頓。
「那就得上有源濾波器（APF）了。動態補償，響應速度在毫秒級，THD能壓到1.5%以下。」
秦達聽得認真，但聽到「有源」兩個字時，眉毛挑了起來：
「你們『清源1號』都投產快一年了吧？下一代產品呢？沒規劃？」
空氣安靜了兩秒。
窗外傳來廠區廣播的聲音，正在播報「燕京獲得2008年奧運會主辦權」的相關新聞重播。
激昂的播音腔里，秦道的聲音顯得格外平靜：
「二叔，不是沒規劃。」他放下鉛筆，「是時間被柳江六星的項目擠占了。」
「我們原本的節奏是，靠『清源1號』打開市場。」
「等入世正式落地，國內工廠普遍開始重視電能質量了，再順勢推出有源系列。」
他苦笑了下：「誰想到……廠里的步子邁得比我們的技術路線圖還快。」
再加上繞線機的事，清源小組至少要耽擱四個月的時間。
但這可是送上門的錢，總不能不賺吧？
事實上，這個規劃是沒有問題的。
雖然秦道把紅星廠拉出了電網諧波的坑，在工業局和供電局的推動下，順便也幫南邕的工廠避了坑。
但入世之後，國內的大部分工廠，該踩的坑，還是要踩。
踩多了，才會相信電網會髒，電也會不乾淨。
甚至可能還要等幾年後，國家發布諧波治理，才會認識到電網諧波對設備及生產的危害。
秦道的規劃是，到了那個時候，隨著入世，以及米國的反恐戰爭的不斷深入。
米國肯定放鬆對我國進口高精尖設備元件的管制，清源小組就可以設法買到有源濾波器的核心元件。
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要不然，就算是現在研究，也沒有穩定可靠的核心元件來源渠道。
總不能跑華強北那裡去找拆機件吧？
秦達不說話了。
他坐回椅子上，靠著椅背，目光在侄子臉上停了會兒，又移到窗外。
是啊，清源小組才多大？
一群學生和下崗老師傅，掛著三產公司的名頭，就已經能跟柳江六星這樣的合資大廠談合作。
這在去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行了，知道了。」
秦達最終揮了揮手，語氣軟下來，帶著點長輩的無奈：
「六星那邊是大事，廠里也知道。市里開會時，領導還提過一嘴。」
他重新坐直，拿起那張採購單，刷刷簽上名字：
「穩壓器我讓供應科這周就發過去。」
「謝謝二叔。」
秦道握著那張簽好字的單子走出辦公樓。
九月的陽光曬得水泥地發白，空氣里有機油味和桂花瓣混合的奇怪香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單子，又抬頭看向廠區深處。
忽然感覺到，雖然他已經在提前跑了，但時代還是跑得太快了。
快得連技術疊代，都不得不重新考慮。
三天後，技術基地升級完畢。
工作島變成了L形專業實驗區，強弱電走線用PVC線槽規整束好，每張台面都有獨立接地。
客廳的另一邊，工作檯上擺著示波器、數字萬用表等儀器。
光線最好的靠窗戶地方，還有一個焊台。
電信局的人開著小貨車來的，穿著統一藍色工裝，進門先遞單子：
「1M DDN專線，月租八百，簽這裡。」
換成以前，秦道肯定不敢這麼奢侈，但這一次，他簽字時手都沒抖。
當那個插上網線就直接有綠燈亮起的專線數據機開始閃爍時，整個屋子安靜了。
然後。
「我丟！通了？直接通了？！」
有人條件反射般喊出：「快快快！先來聯一把紅警！」
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看向某個方向。
秦道坐在老闆椅上，屏幕藍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屏幕上是QQ 2001版界面，珊瑚蟲外掛顯示著IP位址。
音箱裡傳出清脆的「噔噔」上線聲。
他沒抬頭。
「你們先玩，我還有事，等一會我再玩。」
房間裡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道哥英明！」的怪叫。
秦道聽到歡呼，只是笑了笑。
搞研發不是流水線。
不是工時越長，晶片上的電晶體就長得越快。
恰恰相反，搞這東西，真正有效的「靈感燃燒時間」，一天就那麼三四個鐘頭。
剩下的時間呢？
要想辦法維持牛馬（不是）的工作熱情。
不然的話，麻木不仁和例行公事，只會給你研發出一坨屎。
當一個研發公司開始打考勤和抓紀律的時候，不要遲疑，趕快跑！
何況現在技術人員也沒有到齊，做不了太多的事。
他收回目光，點開了QQ。
那個清源之源群聊閃爍起來。
秦道敲入一句：
喻言：大家都軍訓完了沒？
幾乎是秒回。
追風少年：昨天剛結束！累成狗了，現在照鏡子都覺得是非洲來的。
追風少年：壞笑.jpg道哥你呢？八桂的軍訓比我們狠多了，太陽還毒！
秦道還沒回，另一個ID跳出來。
陸：。
喻言：我還行，就參加了第一周。
追風少年：啊？為啥？！
喻言：幫高教授寫課題報告。
（群里沉默了兩秒）
陸：？
喻言：保密。
陸：哦。
喻言：@Sue_X小蘇在不在？
三秒後。
Sue_X：在。
喻言：我給你傳一份文件，你注意查收一下。
Sue_X：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