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員初至
傳輸完文件，秦道靠向椅背，仿皮椅面發出輕微的、類似放氣的嘶聲。
一直繃著的注意力鬆開的瞬間，周遭的聲浪後知後覺地猛然灌入耳朵——
紅警的坦克轟鳴聲、有人大呼小叫的「基洛夫空襲！」、以及「我電廠又被偷了！」……
混雜在一起，有點吵。
但秦道沒制止，房子的門關得嚴實，只要不是像裝修隊那樣掄大錘，就影響不到別人。
蔡聞璟似乎一直用眼角餘光瞄著這邊。
看到秦道靠在椅背上，他立刻探頭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的試探：
「道哥，真不來一把？」
他說這話時，臉色有點訕訕的。
畢竟是他牽頭拉來的人，結果在技術基地玩遊戲，心有愧疚。
心裡總有些不好意思，導致發揮失常，被對手虐了。
秦道搖頭：「還得再等會兒。」
蔡聞璟「哦」了一聲，縮回頭。
不一會兒，秦道的屏幕右下角，QQ頭像再次閃爍起來。
不是群聊，是私聊窗口。
Sue_X的頭像跳動得有些急切。
幾乎在同一時間，「清源之源」群聊里，也蹦出了同樣一條信息，來自同一個人：
Sue_X：是誰寫的？
沒頭沒尾，但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壓不住的急切。
秦道眉梢微挑，沒有立刻回答。
他抿了一口飲料，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敲字回復。
喻言：水平怎麼樣？
幾乎是秒回。
Sue_X：很厲害。
Sue_X：比我厲害多了。
秦道微微一笑，繼續問：
喻言：如果這個人能加入，對你改進繞線機的控制程序有幫助嗎？
這次回復得稍慢了幾秒，緊接著是連續幾句話，表達出她的激動：
Sue_X：幫助太大了。
Sue_X：裡面用的遞推最小二乘濾波算法，還有對步進電機丟步的實時補償策略……比我想的深。
Sue_X：老大，你認識這段代碼的作者？
秦道看著屏幕上「老大」這個稱呼，手指頓了頓，然後敲下一行字：
喻言：現在不認識。
喻言：明天就認識了。
Sue_X：？
秦道沒再私聊回復，而是切回了「清源之源」群聊窗口，發布了一項重要通告：
喻言：@所有人打斷一下。說個事。
他把這段時間搞技術基地的事情說了一遍。
群里安靜下來，連「追風少年」都沒立刻接話。
喻言：寫剛才那段代碼的人，是八桂大學計算機系保研的師兄，他本科時是校計算機協會會長。
追風少年：臥槽！大神！
陸：。
喻言：後面我會開一個清源技術群，把基地的成員和你們都拉進去。
喻言：@Sue_X小蘇，你把自己的問題都提前準備好，到時候可以直接請教他。
Sue_X：太好了！
發完這些，秦道關掉了群聊窗口。
屏幕藍光幽幽，映著他平靜的臉。
他拿起飲料，又喝了一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更遠的地方。
別看現在這些人，不管是研一研二還是大四，為了一個進入「清源技術基地」的資格，搶破頭似的。
但這份熱情，有多少是衝著技術本身？
又有多少是衝著「參與過柳江六星合作項目」這份金光閃閃的在校履歷？
千禧年前後的就業市場，外企仍是首選。
菊廠中興還在爬坡。
迪子還是個做電池的，在倭國電池企業的圍剿下奮力搏殺突圍。
BAT？
一個正在網際網路寒冬里苦苦掙扎，一個還呆在杭州的公寓裡，一個只想把QQ賣了。
日後的國內大廠猶然如此，更別說清源小組這個草台班子。
秦道心裡非常清楚：畢業了，想把這些人留在這裡，很難。
至少在清源小組拿出足夠的產品，展現出足以匹配他們野心的成長性之前，很難。
但蘇曉不一樣。
她算是初創人員，家在這裡，根在這裡。
如果可以，沒有人喜歡背井離鄉。
她還簽了內部股權激勵協議，她的利益和清源小組的未來，綁得更深。
更重要的是——時間站在她這邊。
蘇曉和秦浩在哈工大讀四年。
四年後，是2005年。
電能質量監測儀說不定都已經疊代到第二代了。
物流信息系統可能已在高景泉的運輸公司里跑通，甚至開始向外輸出。
有源濾波器（APF）……如果進展順利，原型機應該已經在研發的路上或者已經在實驗室嗡嗡作響了。
「清源1號」或許已成某個細分市場的標配。
那台讓她頭疼的半自動繞線機，估計已升級成全自動、帶視覺檢測的二代目。
到那時，完全擁有這些產品的清源小組，將成為真正的技術服務公司，吸引力和2001年是天壤之別。
所以與其費盡心思，去想怎麼留住那些註定要飛往更高枝的「候鳥」。
不如集中資源，灌溉好自己園子裡，那棵已經生根的苗。
-----------------
第二天，通過考核的四人在蔡聞璟的帶領下，來到清源小組技術基地。
門開的瞬間，空調的涼氣混著松香味、新電路板特有的環氧樹脂味，以及隱約的方便麵湯味撲面而來。
四個人站在門口，愣住了。
客廳被改造得像某個小型研究所的聯調中心。
十台白色主機整齊排列，17寸液晶顯示器泛著冷光。
牆角立著半新的泰克和安捷倫示波器、信號發生器。
工作檯上焊台、熱風槍、邏輯分析儀一應俱全。
1M DDN專線的路由器指示燈快活地閃爍著。
這玩意兒月租費至少頂普通學生兩個多月近三個月生活費。
「這……比我們學院的重點實驗室設備還豪華。」
周宏重複了一句蔡聞璟他們說過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檯的一台德國ERSA高端焊台上，一刻也不肯挪開——好東西啊！手痒痒的怎麼回事？
馮諾則盯著那電腦的配置標籤：
「P4 1.7G，256M DDR，40G硬碟……蔡哥，這真是給學生用的？」
李默然沒說話，他的眼睛，正盯著牆上白板寫著的FFT算法推導，瞳孔微微放大。
林薇努力維持著鎮定，但手指悄悄攥緊了。
眼前這陣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學生創業項目」的認知範疇。
而讓他們更震驚的是客廳的另一邊。
「基洛夫來了！防空！防空啊友仔！」
張猛、趙海、錢偉三人的遊戲交流，直接把四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原本以為那三人一人坐在一台電腦前，是在做正經事，沒想到屏幕上是《紅色警戒》的激戰畫面。
馮諾張大了嘴，手指顫抖地指向那邊：「他、他們……這裡怎麼能……」
——怎麼能玩遊戲？不怕被踢出去？
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沒敢全說出來。
蔡聞璟順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這有什麼？昨天道哥還跟我們聯機來著，他用蘇聯，一挑我們三個盟軍。」
「……」
四人集體失語。
荒謬感像一團濕棉花，堵在胸口。
林薇最先找回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蔡師兄，那個秦……道哥呢？今天不在這裡？」
一直繃著的注意力鬆開的瞬間，周遭的聲浪後知後覺地猛然灌入耳朵——
紅警的坦克轟鳴聲、有人大呼小叫的「基洛夫空襲！」、以及「我電廠又被偷了！」……
混雜在一起，有點吵。
但秦道沒制止，房子的門關得嚴實，只要不是像裝修隊那樣掄大錘，就影響不到別人。
蔡聞璟似乎一直用眼角餘光瞄著這邊。
看到秦道靠在椅背上，他立刻探頭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的試探：
「道哥，真不來一把？」
他說這話時，臉色有點訕訕的。
畢竟是他牽頭拉來的人，結果在技術基地玩遊戲，心有愧疚。
心裡總有些不好意思，導致發揮失常，被對手虐了。
秦道搖頭：「還得再等會兒。」
蔡聞璟「哦」了一聲，縮回頭。
不一會兒，秦道的屏幕右下角，QQ頭像再次閃爍起來。
不是群聊，是私聊窗口。
Sue_X的頭像跳動得有些急切。
幾乎在同一時間，「清源之源」群聊里，也蹦出了同樣一條信息，來自同一個人：
Sue_X：是誰寫的？
沒頭沒尾，但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壓不住的急切。
秦道眉梢微挑，沒有立刻回答。
他抿了一口飲料，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敲字回復。
喻言：水平怎麼樣？
幾乎是秒回。
Sue_X：很厲害。
Sue_X：比我厲害多了。
秦道微微一笑，繼續問：
喻言：如果這個人能加入，對你改進繞線機的控制程序有幫助嗎？
這次回復得稍慢了幾秒，緊接著是連續幾句話，表達出她的激動：
Sue_X：幫助太大了。
Sue_X：裡面用的遞推最小二乘濾波算法，還有對步進電機丟步的實時補償策略……比我想的深。
Sue_X：老大，你認識這段代碼的作者？
秦道看著屏幕上「老大」這個稱呼，手指頓了頓，然後敲下一行字：
喻言：現在不認識。
喻言：明天就認識了。
Sue_X：？
秦道沒再私聊回復，而是切回了「清源之源」群聊窗口，發布了一項重要通告：
喻言：@所有人打斷一下。說個事。
他把這段時間搞技術基地的事情說了一遍。
群里安靜下來，連「追風少年」都沒立刻接話。
喻言：寫剛才那段代碼的人，是八桂大學計算機系保研的師兄，他本科時是校計算機協會會長。
追風少年：臥槽！大神！
陸：。
喻言：後面我會開一個清源技術群，把基地的成員和你們都拉進去。
喻言：@Sue_X小蘇，你把自己的問題都提前準備好，到時候可以直接請教他。
Sue_X：太好了！
發完這些，秦道關掉了群聊窗口。
屏幕藍光幽幽，映著他平靜的臉。
他拿起飲料，又喝了一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更遠的地方。
別看現在這些人，不管是研一研二還是大四，為了一個進入「清源技術基地」的資格，搶破頭似的。
但這份熱情，有多少是衝著技術本身？
又有多少是衝著「參與過柳江六星合作項目」這份金光閃閃的在校履歷？
千禧年前後的就業市場，外企仍是首選。
菊廠中興還在爬坡。
迪子還是個做電池的，在倭國電池企業的圍剿下奮力搏殺突圍。
BAT？
一個正在網際網路寒冬里苦苦掙扎，一個還呆在杭州的公寓裡，一個只想把QQ賣了。
日後的國內大廠猶然如此，更別說清源小組這個草台班子。
秦道心裡非常清楚：畢業了，想把這些人留在這裡，很難。
至少在清源小組拿出足夠的產品，展現出足以匹配他們野心的成長性之前，很難。
但蘇曉不一樣。
她算是初創人員，家在這裡，根在這裡。
如果可以，沒有人喜歡背井離鄉。
她還簽了內部股權激勵協議，她的利益和清源小組的未來，綁得更深。
更重要的是——時間站在她這邊。
蘇曉和秦浩在哈工大讀四年。
四年後，是2005年。
電能質量監測儀說不定都已經疊代到第二代了。
物流信息系統可能已在高景泉的運輸公司里跑通，甚至開始向外輸出。
有源濾波器（APF）……如果進展順利，原型機應該已經在研發的路上或者已經在實驗室嗡嗡作響了。
「清源1號」或許已成某個細分市場的標配。
那台讓她頭疼的半自動繞線機，估計已升級成全自動、帶視覺檢測的二代目。
到那時，完全擁有這些產品的清源小組，將成為真正的技術服務公司，吸引力和2001年是天壤之別。
所以與其費盡心思，去想怎麼留住那些註定要飛往更高枝的「候鳥」。
不如集中資源，灌溉好自己園子裡，那棵已經生根的苗。
-----------------
第二天，通過考核的四人在蔡聞璟的帶領下，來到清源小組技術基地。
門開的瞬間，空調的涼氣混著松香味、新電路板特有的環氧樹脂味，以及隱約的方便麵湯味撲面而來。
四個人站在門口，愣住了。
客廳被改造得像某個小型研究所的聯調中心。
十台白色主機整齊排列，17寸液晶顯示器泛著冷光。
牆角立著半新的泰克和安捷倫示波器、信號發生器。
工作檯上焊台、熱風槍、邏輯分析儀一應俱全。
1M DDN專線的路由器指示燈快活地閃爍著。
這玩意兒月租費至少頂普通學生兩個多月近三個月生活費。
「這……比我們學院的重點實驗室設備還豪華。」
周宏重複了一句蔡聞璟他們說過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檯的一台德國ERSA高端焊台上，一刻也不肯挪開——好東西啊！手痒痒的怎麼回事？
馮諾則盯著那電腦的配置標籤：
「P4 1.7G，256M DDR，40G硬碟……蔡哥，這真是給學生用的？」
李默然沒說話，他的眼睛，正盯著牆上白板寫著的FFT算法推導，瞳孔微微放大。
林薇努力維持著鎮定，但手指悄悄攥緊了。
眼前這陣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學生創業項目」的認知範疇。
而讓他們更震驚的是客廳的另一邊。
「基洛夫來了！防空！防空啊友仔！」
張猛、趙海、錢偉三人的遊戲交流，直接把四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原本以為那三人一人坐在一台電腦前，是在做正經事，沒想到屏幕上是《紅色警戒》的激戰畫面。
馮諾張大了嘴，手指顫抖地指向那邊：「他、他們……這裡怎麼能……」
——怎麼能玩遊戲？不怕被踢出去？
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沒敢全說出來。
蔡聞璟順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這有什麼？昨天道哥還跟我們聯機來著，他用蘇聯，一挑我們三個盟軍。」
「……」
四人集體失語。
荒謬感像一團濕棉花，堵在胸口。
林薇最先找回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蔡師兄，那個秦……道哥呢？今天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