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答辯
高個子男生明顯慌了一下。
但評委很明顯不止只問一個問題。
「我也想問幾個問題。」
另外一個評委開了口：
「你們模型中用到的溫濕度傳感器、紅外感應模塊，在真實家居環境中的抗干擾能力如何？」
「比如廚房油煙、衛生間水汽、夏季高溫，會不會誤觸發？」
「你們有沒有在真實家庭中做過哪怕一周的連續測試？有沒有拿到用戶的實際反饋數據？」
柳江的主講男生強自鎮定，但回答有些底氣不足：
「我們……在學校實驗室做了模擬測試。真實家庭環境，暫時沒有條件……」
評委沒再追問，只是低頭記錄。
其他評委交頭接耳，小聲討論：
「缺乏真實數據，不過很有前瞻性，科技感也不錯……」
又有幾個學校團隊上來，面對評委們的詢問，表現得皆是強差人意。
直到桂海團隊五人上台。
主講是個戴眼鏡的女生，聲音輕柔，氣質溫文。
她展示玉帶江沙盤的照片，講述浮標設計的精巧，播放了一段模擬水質惡化的動畫。
浮標LED燈由綠變紅，配上警報音效。
「我們希望通過這個項目，喚醒大家對青山綠水的守護意識……」
陳述結束。
評委席上，那位環境工程教授率先點頭，問題很溫和：
「設計思路很好。浮標的防水、抗風浪設計，你們考慮過嗎？」
女生回答：「我們用了密封膠，在實驗室水槽做過浸泡測試。」
接著，一位電力背景的評委開口，問題轉向實際：
「長期供電呢？浮標在江心，怎麼更換電池？」
「我們……設想用太陽能板輔助供電。」
「玉帶江冬季日照不足，連續陰雨天氣怎麼辦？」
「……」
接著科協評委提出更現實的問題：
「你們監測到水質異常數據後，如何與現有環保部門的監測網絡對接？」
「數據格式、傳輸協議、報警閾值，這些標準化問題你們研究過嗎？」
問題從「好不好」轉向了「怎麼用」。
桂海的學生努力回答。
但涉及跨部門協作、系統集成、大規模部署成本這些現實問題。
他們的答案大多停留在「設想」「建議」「希望有關部門」這樣的層面。
評委們聽完，沒有否定，但眼神里的熱度降了些。
情懷動人，但落地之路，顯然比沙盤上的玉帶江水要複雜湍急得多。
很明顯，就算參賽的高中生，是同齡人中的優秀者。
但面對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行家，還是太過稚嫩了。
台下的老劉，看得都有些不禁為秦道他們的擔憂起來。
她悄悄地問呂老師：
「老呂，你說，秦道他們，萬一也回答不出評委的問題怎麼辦？」
呂老師搖頭：「我怎麼知道？這個就要看他們兩個的表達能力了。」
他看了一眼老劉，「話說，這個表達能力，不應該是你這個語文老師的教學範圍嗎？」
老劉語塞，瞪了呂老師一眼，雙手抱臂，看向登台的秦道和陸昭序兩人。
秦道和陸昭序穿著校服上台。
秦道手裡拿著一個線圈，陸昭序拿著那摞工廠文件。
「各位評委老師，我們是南邕一中清源小組。」
「我們的項目是《工業電網諧波治理方案及自動化生產解決方案》。」
秦道的開場白沒有任何修飾。
他先舉起那個線圈：「這是我們用自製繞線機繞制的電感線圈，誤差0.18毫米。」
然後指向陸昭序手中的文件：「這是濾波器在三個工廠四個月的運行數據。」
他打開PPT，語速平穩，用最直接的語言陳述：
問題是什麼（諧波損壞設備）？
如何解決的（無源濾波器）？
效果如何（保護設備，降低故障）？
延伸價值是什麼（電能質量監測設備、電網治理方案）？
陳述內容遠比前面的學生要專業得多。
五分鐘到。
評委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電力背景的評委第一個開口，問題卻出乎意料的「基礎」：
「這位同學，你告訴我，為什麼用無源濾波器，而不是有源濾波器？有源濾波器效果更好，這是常識。」
這問題像陷阱。
如果答「有源太貴」或「我們不會」，就顯得技術落後。
秦道回答：「三個原因。」
「第一，目標工廠的諧波以5、7、11次為主，無源濾波器針對性強。」
「且可靠性極高，適合工廠連續生產環境。」
「第二，有源濾波器需要高速運算和精密控制，對電網波動更敏感。」
「在目前國內工廠供電質量下，故障率會升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成本。我們的無源濾波器做到一千元以內。」
「對中小工廠來說，可靠、便宜、有效，比『技術先進』更重要。」
評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向後靠了一下。
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滿意的表現。
接著，一位機械背景的評委提問：
「繞線機的張力控制，你們用應變片搭建了惠斯通電橋。為什麼不用現成的張力傳感器？那樣更簡單。」
「現成的傳感器要兩百多元，精度也只有5%。」
「我們用四片應變片加運放，成本不到十元，通過軟體校準，精度能做到2%以內。」
「而且……壞了我們知道怎麼修。」
評委愣了一下，點點頭。
企業代表評委的問題最直接：
「你們說濾波器幫工廠治理電網諧波，降低工廠設備的故障率，怎麼證明？」
秦道看向陸昭序。
陸昭序上前一步，翻開文件，然後遞給評委：
「這是南邕市棉紡廠03號車間的電機維修記錄。安裝濾波器前六個月，月均故障3.2次。」
「安裝後四個月，月均故障1.0次。每次故障平均停產4小時，該車間每小時產值約八百元。」
「僅減少停產一項，四個月為該車間避免損失約……兩萬五千元。」
「這還不包括濾波器所附加的節電費用。」
她報數字時，眼睛看著評委，沒有任何猶豫。
台下有人倒吸涼氣——這女孩比前面那些學生強多了，數據充實，數字精確。
最後，一位一直沒說話的科技局官員問：
「你們這個項目，聽起來就是賣濾波器和繞線機。科技創新在哪裡？」
這是個必問的例行問題，秦道已經在市賽上給出了答案。
他把市賽上的回答重複了一遍，然後補充說道：
「無論是電網的諧波治理，還是電能質量，在我國都是新課題。」
「世界發達國家，特別是工業發達的國家，已經幫我們總結出了經驗教訓……」
「現代工業，電力是命脈，必須要重視電網的治理和建設，重視電能質量。」
他頓了一下，讓台下的觀眾消化這些信息，然後才繼續說道：
「如果一定要說技術上的創新，那就是我們正在設計的電能質量監測記錄儀。」
「現在我國還沒有辦法生產出可靠的電能質量監測記錄儀，而進口的話，最基礎的也要二十萬。」
「而我們自己設計，自己生產，就能讓國內工程師看得懂，國內的工廠用得起。」
然後說出最後一句：
「我們認為，讓先進技術真正落地，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創新。」
答辯廳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但評委很明顯不止只問一個問題。
「我也想問幾個問題。」
另外一個評委開了口：
「你們模型中用到的溫濕度傳感器、紅外感應模塊，在真實家居環境中的抗干擾能力如何？」
「比如廚房油煙、衛生間水汽、夏季高溫，會不會誤觸發？」
「你們有沒有在真實家庭中做過哪怕一周的連續測試？有沒有拿到用戶的實際反饋數據？」
柳江的主講男生強自鎮定，但回答有些底氣不足：
「我們……在學校實驗室做了模擬測試。真實家庭環境，暫時沒有條件……」
評委沒再追問，只是低頭記錄。
其他評委交頭接耳，小聲討論：
「缺乏真實數據，不過很有前瞻性，科技感也不錯……」
又有幾個學校團隊上來，面對評委們的詢問，表現得皆是強差人意。
直到桂海團隊五人上台。
主講是個戴眼鏡的女生，聲音輕柔，氣質溫文。
她展示玉帶江沙盤的照片，講述浮標設計的精巧，播放了一段模擬水質惡化的動畫。
浮標LED燈由綠變紅，配上警報音效。
「我們希望通過這個項目，喚醒大家對青山綠水的守護意識……」
陳述結束。
評委席上，那位環境工程教授率先點頭，問題很溫和：
「設計思路很好。浮標的防水、抗風浪設計，你們考慮過嗎？」
女生回答：「我們用了密封膠，在實驗室水槽做過浸泡測試。」
接著，一位電力背景的評委開口，問題轉向實際：
「長期供電呢？浮標在江心，怎麼更換電池？」
「我們……設想用太陽能板輔助供電。」
「玉帶江冬季日照不足，連續陰雨天氣怎麼辦？」
「……」
接著科協評委提出更現實的問題：
「你們監測到水質異常數據後，如何與現有環保部門的監測網絡對接？」
「數據格式、傳輸協議、報警閾值，這些標準化問題你們研究過嗎？」
問題從「好不好」轉向了「怎麼用」。
桂海的學生努力回答。
但涉及跨部門協作、系統集成、大規模部署成本這些現實問題。
他們的答案大多停留在「設想」「建議」「希望有關部門」這樣的層面。
評委們聽完，沒有否定，但眼神里的熱度降了些。
情懷動人，但落地之路，顯然比沙盤上的玉帶江水要複雜湍急得多。
很明顯，就算參賽的高中生，是同齡人中的優秀者。
但面對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行家，還是太過稚嫩了。
台下的老劉，看得都有些不禁為秦道他們的擔憂起來。
她悄悄地問呂老師：
「老呂，你說，秦道他們，萬一也回答不出評委的問題怎麼辦？」
呂老師搖頭：「我怎麼知道？這個就要看他們兩個的表達能力了。」
他看了一眼老劉，「話說，這個表達能力，不應該是你這個語文老師的教學範圍嗎？」
老劉語塞，瞪了呂老師一眼，雙手抱臂，看向登台的秦道和陸昭序兩人。
秦道和陸昭序穿著校服上台。
秦道手裡拿著一個線圈，陸昭序拿著那摞工廠文件。
「各位評委老師，我們是南邕一中清源小組。」
「我們的項目是《工業電網諧波治理方案及自動化生產解決方案》。」
秦道的開場白沒有任何修飾。
他先舉起那個線圈：「這是我們用自製繞線機繞制的電感線圈，誤差0.18毫米。」
然後指向陸昭序手中的文件：「這是濾波器在三個工廠四個月的運行數據。」
他打開PPT，語速平穩，用最直接的語言陳述：
問題是什麼（諧波損壞設備）？
如何解決的（無源濾波器）？
效果如何（保護設備，降低故障）？
延伸價值是什麼（電能質量監測設備、電網治理方案）？
陳述內容遠比前面的學生要專業得多。
五分鐘到。
評委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電力背景的評委第一個開口，問題卻出乎意料的「基礎」：
「這位同學，你告訴我，為什麼用無源濾波器，而不是有源濾波器？有源濾波器效果更好，這是常識。」
這問題像陷阱。
如果答「有源太貴」或「我們不會」，就顯得技術落後。
秦道回答：「三個原因。」
「第一，目標工廠的諧波以5、7、11次為主，無源濾波器針對性強。」
「且可靠性極高，適合工廠連續生產環境。」
「第二，有源濾波器需要高速運算和精密控制，對電網波動更敏感。」
「在目前國內工廠供電質量下，故障率會升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成本。我們的無源濾波器做到一千元以內。」
「對中小工廠來說，可靠、便宜、有效，比『技術先進』更重要。」
評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向後靠了一下。
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滿意的表現。
接著，一位機械背景的評委提問：
「繞線機的張力控制，你們用應變片搭建了惠斯通電橋。為什麼不用現成的張力傳感器？那樣更簡單。」
「現成的傳感器要兩百多元，精度也只有5%。」
「我們用四片應變片加運放，成本不到十元，通過軟體校準，精度能做到2%以內。」
「而且……壞了我們知道怎麼修。」
評委愣了一下，點點頭。
企業代表評委的問題最直接：
「你們說濾波器幫工廠治理電網諧波，降低工廠設備的故障率，怎麼證明？」
秦道看向陸昭序。
陸昭序上前一步，翻開文件，然後遞給評委：
「這是南邕市棉紡廠03號車間的電機維修記錄。安裝濾波器前六個月，月均故障3.2次。」
「安裝後四個月，月均故障1.0次。每次故障平均停產4小時，該車間每小時產值約八百元。」
「僅減少停產一項，四個月為該車間避免損失約……兩萬五千元。」
「這還不包括濾波器所附加的節電費用。」
她報數字時，眼睛看著評委，沒有任何猶豫。
台下有人倒吸涼氣——這女孩比前面那些學生強多了，數據充實，數字精確。
最後，一位一直沒說話的科技局官員問：
「你們這個項目，聽起來就是賣濾波器和繞線機。科技創新在哪裡？」
這是個必問的例行問題，秦道已經在市賽上給出了答案。
他把市賽上的回答重複了一遍，然後補充說道：
「無論是電網的諧波治理，還是電能質量，在我國都是新課題。」
「世界發達國家，特別是工業發達的國家，已經幫我們總結出了經驗教訓……」
「現代工業，電力是命脈，必須要重視電網的治理和建設，重視電能質量。」
他頓了一下，讓台下的觀眾消化這些信息，然後才繼續說道：
「如果一定要說技術上的創新，那就是我們正在設計的電能質量監測記錄儀。」
「現在我國還沒有辦法生產出可靠的電能質量監測記錄儀，而進口的話，最基礎的也要二十萬。」
「而我們自己設計，自己生產，就能讓國內工程師看得懂，國內的工廠用得起。」
然後說出最後一句：
「我們認為，讓先進技術真正落地，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創新。」
答辯廳一時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