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相持不下
沒有人再提問。
計時員宣布時間到。
秦道和陸昭序鞠躬，下台。
他們走回座位的路上，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背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來自柳江、桂海方向的、複雜的注視。
下午的答辯全部結束後，評委們離席時，表情各異。
電力背景的教授和那位企業代表邊走邊低聲交談，頻頻點頭。
環境教授則和科協領導說著什麼，手指向桂海團隊的方向。
柳江的學生們收拾東西時，少了一些張揚，看向南邕一中的目光有些凝重。
桂海的學生則要放鬆一些，在環境科學這個大類，似乎並沒有什麼強力對手。
南邕一中的兩人坐在角落，陸昭序在筆記本上記錄剛才評委的問題，秦道在閉目養神。
帶隊老師們聚在一起，交換著看法：
「柳江看起來不錯，就是落地性有點勉強。」
「桂海占著環保大義，而且設計看起來也可以……」
「南邕那個挺全面的，前景和落地都有，讓人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有點土，不夠吸引人。」
「土？你看到那些工廠公章和訂單沒有？那才是真東西。」
-----------------
下午四點半，評委們閉門緊張評議，煙霧開始瀰漫。
「我先說個原則。」科協的一位領導翻開文件，「全國賽給八桂的名額，歷來是兩個。」
他環視眾人：「但今年的一等獎，共有三個。」
「柳江中學的智能家居，南邕一中的電網治理，桂海高中的玉帶江監測。」
「柳江和南邕都屬於工程大類，而桂海高中的則屬於環境科學。」
話至此，格局已清。
「所以，」主持會議的省科協周副主席緩緩開口，「桂海高中的項目，作為環境科學類代表……」
「直接獲得一個國賽名額，各位有異議嗎？」
無人反對。
桂海項目在學科內的優勢明顯，且「玉帶江+環保」的組合，在政治正確和宣傳效應上無可挑剔。
「問題在於，」周副主席繼續，「工程大類的這個名額，給柳江，還是給南邕？」
「柳江的項目，代表了技術的前沿方向。」
一位計算機教授推了推眼鏡，「智能家居、物聯網、人機互動——這些是未來十年的趨勢。」
「他們用Flash製作交互演示，用單片機集成多種傳感器，體現了很高的技術集成能力和軟體思維。」
「我們應該鼓勵年輕人看向未來。」
另一位學者補充：「而且他們的展示非常專業，團隊素養很高，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體現。」
但反對意見同樣尖銳。
企業代表評委搖頭：「他們那一套系統，成本一萬多。」
「誰會為『未來趨勢』掏盡整個家庭的一年收入？這根本是實驗室玩具，不是產品。」
事實上，二十年後，技術信息的飛躍發展，才讓智能家居概念有真正落地的可能。
電氣工程的一位姓陳的教授更直接：「撞機事件才過去幾天？」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能解決當下實際問題的技術，不是科幻概念。」
「柳江的項目連一個真實用戶都沒有，所有數據都是模擬的。」
「到了全國賽，拿什麼跟那些有實測數據的項目拼？」
科技局的一位官員也是點頭贊同：
「不錯，全國賽的評委，比我們更挑剔。一個沒有落地數據，只有漂亮演示的項目，走不遠。」
「現在全國都在講『產學研結合』、『服務實體經濟』，南邕一中的項目是鮮活的案例，辨識度更高。」
「但他們的項目，」另一位學者質疑，「缺點也非常明顯，就是技術路徑比較傳統。」
「到了全國賽，和那些搞機器人、人工智慧的項目同台，會不會顯得……」
他沒有說土，而是換了一個詞，「格局不夠？」
電氣工程的陳教授看來是要力挺南邕到底，聲音陡然提高，「格局還不夠？」
他拿起南邕的申報材料：
「用不到兩萬的價格，達到進口貨三十萬的效果，讓中小工廠用得起，這還不叫格局？」
一位有機械背景的教授也贊同陳教授的話：
「所有電路自己焊，所有程序自己寫，成本和技術全捏在自己手裡，在我看來，這比什麼都重要！」
「我認為，真造出一輛讓農民都能用的拖拉機，比畫一張漂亮的未來汽車概念圖，要難得多。」
至於創新，倒是沒有人質疑。
諧波治理、電能質量優化，本身就是國內的新課題。
而且南邕提出的預防性維護、數據驅動的設備管理理念，更是能與國際上的先進理念完全接軌。
……
到了這裡，評委很明顯分成了兩派。
支持柳江的，多是看重「前沿視野」和「技術素養」的學者。
支持南邕的，則是電氣、機械領域的教授、科技局務實派官員和企業代表，他們堅信「實效為王」。
人數上，支持南邕的占優。
唯獨讓人憂慮的，就是產品展示性不太夠。
主持會議的周副主席一直靜靜聽著，等雙方都說得差不多了。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緩緩開口：「我來說一下我的個人意見。」
「柳江中學的項目，展示了很好的技術集成能力和未來視野，但落地性不足，是硬傷。」
他頓了頓，看向支持柳江的評委：
「我理解各位愛才之心，但全國賽的舞台，更殘酷。」
他舉起一張紙，正是科技大賽的通知，點了點上面的加粗字體：
「今年的大賽通知里，工程類項目強調要鼓勵解決工業生產實際問題的技術創新項目。
「同時還特別指出，項目需要提供應用場景數據和效果驗證。所以……」
周副主席環視眾人，「我們不能用往年的目光，看待這一次大賽。」
言外之意，就是南邕一中很明顯精準地踩中了本次大賽的風口。
能實實在在解決工業問題，全部自主完成的項目，遠比那些側重於想像未來的項目要更受重視。
「特別是……」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撞機事件後，上面只會更重視自主可控。」
支持柳江的幾位評委，臉色黯了黯。
「當然，」周副主席話鋒一轉，「南邕一中的項目，也有缺點。」
「到了全國賽，同樣可能會因為『不夠炫目』而吃虧。」
周副主席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目光掃過所有人：
「所以我的意見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我們可以模擬國賽的答辯，讓兩個項目自己說話。」
「通知柳江中學和南邕一中，明天上午頒獎環節之後，增加一場公開質詢。」
「評委全體出席，現場提問，現場評估。」
「誰更能展現技術的深度、應用的潛力，和代表八桂出征的底氣——」
「誰就去北燕京。」
話音落下。
一捶定音。
支持柳江的評委有人在苦笑。
雖然加賽看起來是不偏不倚，但誰都聽得出來，領導偏向誰。
所謂加賽，不過是為了讓外面那些師生知道，為什麼兩者都獲得了一等獎，最後卻挑中了南邕。
計時員宣布時間到。
秦道和陸昭序鞠躬，下台。
他們走回座位的路上，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背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來自柳江、桂海方向的、複雜的注視。
下午的答辯全部結束後，評委們離席時，表情各異。
電力背景的教授和那位企業代表邊走邊低聲交談，頻頻點頭。
環境教授則和科協領導說著什麼，手指向桂海團隊的方向。
柳江的學生們收拾東西時，少了一些張揚，看向南邕一中的目光有些凝重。
桂海的學生則要放鬆一些，在環境科學這個大類，似乎並沒有什麼強力對手。
南邕一中的兩人坐在角落，陸昭序在筆記本上記錄剛才評委的問題，秦道在閉目養神。
帶隊老師們聚在一起，交換著看法：
「柳江看起來不錯，就是落地性有點勉強。」
「桂海占著環保大義，而且設計看起來也可以……」
「南邕那個挺全面的，前景和落地都有，讓人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有點土，不夠吸引人。」
「土？你看到那些工廠公章和訂單沒有？那才是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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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評委們閉門緊張評議，煙霧開始瀰漫。
「我先說個原則。」科協的一位領導翻開文件，「全國賽給八桂的名額，歷來是兩個。」
他環視眾人：「但今年的一等獎，共有三個。」
「柳江中學的智能家居，南邕一中的電網治理，桂海高中的玉帶江監測。」
「柳江和南邕都屬於工程大類，而桂海高中的則屬於環境科學。」
話至此，格局已清。
「所以，」主持會議的省科協周副主席緩緩開口，「桂海高中的項目，作為環境科學類代表……」
「直接獲得一個國賽名額，各位有異議嗎？」
無人反對。
桂海項目在學科內的優勢明顯，且「玉帶江+環保」的組合，在政治正確和宣傳效應上無可挑剔。
「問題在於，」周副主席繼續，「工程大類的這個名額，給柳江，還是給南邕？」
「柳江的項目，代表了技術的前沿方向。」
一位計算機教授推了推眼鏡，「智能家居、物聯網、人機互動——這些是未來十年的趨勢。」
「他們用Flash製作交互演示，用單片機集成多種傳感器，體現了很高的技術集成能力和軟體思維。」
「我們應該鼓勵年輕人看向未來。」
另一位學者補充：「而且他們的展示非常專業，團隊素養很高，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體現。」
但反對意見同樣尖銳。
企業代表評委搖頭：「他們那一套系統，成本一萬多。」
「誰會為『未來趨勢』掏盡整個家庭的一年收入？這根本是實驗室玩具，不是產品。」
事實上，二十年後，技術信息的飛躍發展，才讓智能家居概念有真正落地的可能。
電氣工程的一位姓陳的教授更直接：「撞機事件才過去幾天？」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能解決當下實際問題的技術，不是科幻概念。」
「柳江的項目連一個真實用戶都沒有，所有數據都是模擬的。」
「到了全國賽，拿什麼跟那些有實測數據的項目拼？」
科技局的一位官員也是點頭贊同：
「不錯，全國賽的評委，比我們更挑剔。一個沒有落地數據，只有漂亮演示的項目，走不遠。」
「現在全國都在講『產學研結合』、『服務實體經濟』，南邕一中的項目是鮮活的案例，辨識度更高。」
「但他們的項目，」另一位學者質疑，「缺點也非常明顯，就是技術路徑比較傳統。」
「到了全國賽，和那些搞機器人、人工智慧的項目同台，會不會顯得……」
他沒有說土，而是換了一個詞，「格局不夠？」
電氣工程的陳教授看來是要力挺南邕到底，聲音陡然提高，「格局還不夠？」
他拿起南邕的申報材料：
「用不到兩萬的價格，達到進口貨三十萬的效果，讓中小工廠用得起，這還不叫格局？」
一位有機械背景的教授也贊同陳教授的話：
「所有電路自己焊，所有程序自己寫，成本和技術全捏在自己手裡，在我看來，這比什麼都重要！」
「我認為，真造出一輛讓農民都能用的拖拉機，比畫一張漂亮的未來汽車概念圖，要難得多。」
至於創新，倒是沒有人質疑。
諧波治理、電能質量優化，本身就是國內的新課題。
而且南邕提出的預防性維護、數據驅動的設備管理理念，更是能與國際上的先進理念完全接軌。
……
到了這裡，評委很明顯分成了兩派。
支持柳江的，多是看重「前沿視野」和「技術素養」的學者。
支持南邕的，則是電氣、機械領域的教授、科技局務實派官員和企業代表，他們堅信「實效為王」。
人數上，支持南邕的占優。
唯獨讓人憂慮的，就是產品展示性不太夠。
主持會議的周副主席一直靜靜聽著，等雙方都說得差不多了。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緩緩開口：「我來說一下我的個人意見。」
「柳江中學的項目，展示了很好的技術集成能力和未來視野，但落地性不足，是硬傷。」
他頓了頓，看向支持柳江的評委：
「我理解各位愛才之心，但全國賽的舞台，更殘酷。」
他舉起一張紙，正是科技大賽的通知，點了點上面的加粗字體：
「今年的大賽通知里，工程類項目強調要鼓勵解決工業生產實際問題的技術創新項目。
「同時還特別指出，項目需要提供應用場景數據和效果驗證。所以……」
周副主席環視眾人，「我們不能用往年的目光，看待這一次大賽。」
言外之意，就是南邕一中很明顯精準地踩中了本次大賽的風口。
能實實在在解決工業問題，全部自主完成的項目，遠比那些側重於想像未來的項目要更受重視。
「特別是……」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撞機事件後，上面只會更重視自主可控。」
支持柳江的幾位評委，臉色黯了黯。
「當然，」周副主席話鋒一轉，「南邕一中的項目，也有缺點。」
「到了全國賽，同樣可能會因為『不夠炫目』而吃虧。」
周副主席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目光掃過所有人：
「所以我的意見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我們可以模擬國賽的答辯，讓兩個項目自己說話。」
「通知柳江中學和南邕一中，明天上午頒獎環節之後，增加一場公開質詢。」
「評委全體出席，現場提問，現場評估。」
「誰更能展現技術的深度、應用的潛力，和代表八桂出征的底氣——」
「誰就去北燕京。」
話音落下。
一捶定音。
支持柳江的評委有人在苦笑。
雖然加賽看起來是不偏不倚，但誰都聽得出來，領導偏向誰。
所謂加賽，不過是為了讓外面那些師生知道，為什麼兩者都獲得了一等獎，最後卻挑中了南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