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您的電費帳單正在燃燒
經過胡大媽這一番折騰，金皓是徹底睡不著了。
屋子裡靜得像墳墓，只有牆角那個鐵皮桶——小A，還在那兒不甘寂寞地閃著紅燈，發出那種像是快斷氣的「嘀……嘀……」聲。
金皓嘆了口氣，走過去踢了踢它的鐵皮屁股：「行了，別叫魂了。剛才要不是你預警，我也逮不住那隻偷蘿蔔的胖老鼠。算你首功，哥得獎勵你。」
小A的探照燈虛弱地亮了一下，聲音聽起來像是卡帶的收音機：「獎勵……鈦合金……外殼？」
「想得美。」金皓翻了個白眼，「咱們現在的經濟狀況，屬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底線邊緣。只能獎勵你吃頓飽飯，吃到撐那種。不過這頓飯怎麼吃，還得動動腦子。」
他單手拎起幾十斤重的小A，像拎個煤氣罐似的，借著月光在這棟久違的老宅里轉悠起來。雖然心裡早有數，但真拿著手機電筒一點點照過去，金皓還是忍不住想罵娘。
太乾淨了。
金皓不死心地把手伸進幾個插座洞裡摸了摸，指尖觸到的只有粗糙冰冷的水泥渣子——別說銅線，連根絕緣皮都沒剩下。
「行，真行。」金皓氣笑了，「現在這房子，除了這一身水泥殼子和承重牆，比我臉都乾淨。耗子進來了都得含著眼淚走，走前還得留兩粒米當扶貧。」
「看來想吃自家飯是不可能了。」
他把小A放在陽台，抬起頭，目光剛好掃過隔壁。
只隔著一道兩米高的磚牆，那邊卻是另一個世界。胡春雲家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流淌出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金皓眯了眯眼，目光越過那個堆滿雜物的院子，精準地鎖定在院牆角落的一個車棚里。
那裡停著一輛粉紅色的、造型極其誇張的電動三輪車。
車頭還掛著大紅花，車身上印著「金箭霸王」四個大字。這是鎮上中老年婦女的出行神器，俗稱「老頭樂」。
此刻，這輛「老頭樂」正插著充電器，一根長長的黑色電線從屋裡接出來的插座上延伸過來，指示燈正亮著紅光，顯然正在充電。
「找到了。」金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小A。」金皓指了指那輛粉紅色的三輪車，「看見那個大傢伙了嗎？」
小A的攝像頭滋滋轉動了兩下，對焦：「檢測到低壓直流電源……那是鄰居的交通工具。粉色的，審美評級：由衷的土。」
「別管土不土，能填飽肚子就是好土。」金皓趴在欄杆上算計著，「胡大媽今晚拿了咱們家蘿蔔白菜，咱們金家人講究禮尚往來，你就從她那兒把本錢吃回來。那輛車的充電器肯定不怎麼樣，但你皮糙肉厚，我相信你頂得住。走，開飯。」
金皓先走出院門，牆角停著那輛他從黃毛手裡訛來的「媳婦」。
他用力掀開摩托車邊的工具箱，果然，每個老司機的工具箱裡都不會空著。他在裡面翻翻找找，摸出來了一把柄都掉了膠的老虎鉗，和一卷纏得亂七八糟的廢舊電線。
小A在邊上嗷嗷待哺，看到金皓翻撿半天就拿出了這兩樣東西，難掩失落：「就這些嗎，主人？」
看起來的確有點寒酸。
金皓捋著手裡的電線，語重心長地寬慰它：「傻桶，你要記住。有句老話說得好，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他頓了頓，晃了晃手裡的破鉗子：「同理，高端的偷電……咳，借電，往往也只需要一把老虎鉗。」
……
五分鐘後。金皓把幾根電線的一頭拴在小A的充電口上，然後找到一塊磚頭墊腳，像只大馬猴一樣，極其不雅觀但有效地爬上了牆頭，手裡攥著電線的另一頭，輕手輕腳地跳進了胡大媽家的院子。
落地無聲。那隻看門的土狗果然睡得跟死豬一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金皓貓著腰，借著那一排排大蔥的掩護，摸到了車棚底下。
那個碩大的充電器正嗡嗡作響，滾燙滾燙的。
「嚯，還是快充。」金皓伸手摸了一把，心裡有了底。
他用老虎鉗小心翼翼地擰開了充電器連接電池的那一端接口。這種老式三輪車的充電接口都很鬆，不用費勁就能拔下來。
「借過借過。」金皓拔掉三輪車的電池線，迅速把自己手裡那兩根破電線塞了進去。雖然沒有插頭，但金皓憑著單身二十年的手速，直接把裸露的銅絲纏在了充電器的輸出端子上，然後用老虎鉗一夾。
滋——接觸不良的火花閃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線路接通。
牆那頭的小A猛地哆嗦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電壓波動！這是……這是劣質直流電！」小A的聲音雖然還在抱怨，但身體卻很誠實，指示燈瞬間亮起，「不過量大管飽，我要努力吸！」
「這就對了。」金皓壓低聲音，對著牆頭喊，「別挑食。有的吃就不錯了。給我敞開了吸，把你那肚子填滿！」
嗡——充電器的風扇聲突然變大了，像是在咆哮。
因為它原本是在給那輛慢吞吞的「老頭樂」充電，現在突然接上了一個工業級的吸電怪獸，負荷瞬間拉滿。
屋裡。胡春雲正驚魂未定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炸裂的電子觀音發呆，手裡捏著佛珠哆哆嗦嗦地念經。
突然。屋裡的燈泡開始忽明忽暗，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電視機畫面也變成了雪花點，像是在跳迪斯科。
「啊！」胡春雲嚇得一聲尖叫，整個人縮到了沙發角里，「誰？！是不是有鬼？！」
這是典型的電壓不穩。因為外面的充電器功率過載，拉低了整條線路的電壓。
但胡春雲被嚇得夠嗆，「菩薩保佑！觀音娘娘保佑！」
她的聲音聽起來快要哭了，「金皓啊！大侄子啊！我不就拿了你兩顆蘿蔔嗎！你別把那種髒東西帶到我家來啊！我明天……明天就去給你爸燒紙！」
屋外。金皓蹲在「老頭樂」旁邊，聽著屋裡傳來的尖叫聲，笑得差點把手裡的老虎鉗扔了。
二十分鐘後。小A頭頂的指示燈變成了代表滿電的綠色。
「嗝——」一聲響亮的電子飽嗝在夜色中響起。
「行了，收工。」
金皓迅速拆掉自己的破電線，又把三輪車的電池線原封不動地插了回去。他甚至還貼心地幫胡大媽拍了拍坐墊上的灰。
一人一桶，心滿意足回到四面漏風的破家。
……
早上，金皓是被徐有志的電話吵醒的。
電話剛接通，徐有志的哭嚎聲就撲面而來：「哥？你跑哪兒去了！為啥我一睜眼你就不見了！咱兄弟說好了同生共死，你咋把我撂下了……」
金皓把手機拿遠了些，直到徐有志的哭嚎聲小了些才說：「行了，別嚎了，我回老家了。」
徐有志捶胸頓足，「怎麼不把我帶上啊，沒有你我可怎麼活。自打我認識你，沒跟你分開超過48個小時，現在你留我一個人在這裡，我跟個孤兒有什麼區別？」
「行了行了，我把你留在綿泉，是有要事交給你辦。你這個樣子，我有點後悔了，我看你估計辦不明白。」
徐有志瞬間收了嗓門，想讓自己看起來儘量靠譜些，「哥，你說，啥事兒？我肯定往明白了辦。」
「還記得雪域上那個什麼『W』不？」
「記得，W-6735！」徐有志的記性挺好。
「你去找老鬼，讓他幫忙，把我查出這個傢伙的IP位址。」
「哥你就放心吧。」徐有志氣勢洶洶地說，「要是他查不出來，我就把他那隻獨眼給摳下來。」
「行，那就這樣，有消息隨時聯繫我——」
金皓剛準備掛掉，電話又傳來了徐有志關切的聲音：
「哥，你在老家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有啥事兒隨時召喚我。兄弟我雖然打架不行，但是肉厚，也能給你當個肉盾。」
金皓的心裡淌過一股暖流：「行，我知道了，你也是。我不在，也要想辦法給自己餬口飯吃。」
掛了電話，金皓感覺五臟廟裡開始喧騰。昨晚光顧著給小A充電，自己還餓著呢。
「走，去鎮上吃早飯。兩個肉包子，一碗胡辣湯，不能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二樓的破門，下了樓。
然而。剛走到大門口，一張氣勢洶洶的臉，忽然從視線里冒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逆光中，胡大媽就像一尊憤怒的羅漢。
屋子裡靜得像墳墓，只有牆角那個鐵皮桶——小A，還在那兒不甘寂寞地閃著紅燈，發出那種像是快斷氣的「嘀……嘀……」聲。
金皓嘆了口氣，走過去踢了踢它的鐵皮屁股：「行了，別叫魂了。剛才要不是你預警，我也逮不住那隻偷蘿蔔的胖老鼠。算你首功，哥得獎勵你。」
小A的探照燈虛弱地亮了一下，聲音聽起來像是卡帶的收音機：「獎勵……鈦合金……外殼？」
「想得美。」金皓翻了個白眼，「咱們現在的經濟狀況，屬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底線邊緣。只能獎勵你吃頓飽飯，吃到撐那種。不過這頓飯怎麼吃，還得動動腦子。」
他單手拎起幾十斤重的小A，像拎個煤氣罐似的，借著月光在這棟久違的老宅里轉悠起來。雖然心裡早有數，但真拿著手機電筒一點點照過去，金皓還是忍不住想罵娘。
太乾淨了。
金皓不死心地把手伸進幾個插座洞裡摸了摸，指尖觸到的只有粗糙冰冷的水泥渣子——別說銅線，連根絕緣皮都沒剩下。
「行，真行。」金皓氣笑了，「現在這房子，除了這一身水泥殼子和承重牆，比我臉都乾淨。耗子進來了都得含著眼淚走，走前還得留兩粒米當扶貧。」
「看來想吃自家飯是不可能了。」
他把小A放在陽台，抬起頭，目光剛好掃過隔壁。
只隔著一道兩米高的磚牆，那邊卻是另一個世界。胡春雲家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流淌出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金皓眯了眯眼，目光越過那個堆滿雜物的院子，精準地鎖定在院牆角落的一個車棚里。
那裡停著一輛粉紅色的、造型極其誇張的電動三輪車。
車頭還掛著大紅花，車身上印著「金箭霸王」四個大字。這是鎮上中老年婦女的出行神器，俗稱「老頭樂」。
此刻，這輛「老頭樂」正插著充電器，一根長長的黑色電線從屋裡接出來的插座上延伸過來，指示燈正亮著紅光，顯然正在充電。
「找到了。」金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小A。」金皓指了指那輛粉紅色的三輪車，「看見那個大傢伙了嗎？」
小A的攝像頭滋滋轉動了兩下，對焦：「檢測到低壓直流電源……那是鄰居的交通工具。粉色的，審美評級：由衷的土。」
「別管土不土，能填飽肚子就是好土。」金皓趴在欄杆上算計著，「胡大媽今晚拿了咱們家蘿蔔白菜，咱們金家人講究禮尚往來，你就從她那兒把本錢吃回來。那輛車的充電器肯定不怎麼樣，但你皮糙肉厚，我相信你頂得住。走，開飯。」
金皓先走出院門，牆角停著那輛他從黃毛手裡訛來的「媳婦」。
他用力掀開摩托車邊的工具箱，果然，每個老司機的工具箱裡都不會空著。他在裡面翻翻找找，摸出來了一把柄都掉了膠的老虎鉗，和一卷纏得亂七八糟的廢舊電線。
小A在邊上嗷嗷待哺，看到金皓翻撿半天就拿出了這兩樣東西，難掩失落：「就這些嗎，主人？」
看起來的確有點寒酸。
金皓捋著手裡的電線，語重心長地寬慰它：「傻桶，你要記住。有句老話說得好，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他頓了頓，晃了晃手裡的破鉗子：「同理，高端的偷電……咳，借電，往往也只需要一把老虎鉗。」
……
五分鐘後。金皓把幾根電線的一頭拴在小A的充電口上，然後找到一塊磚頭墊腳，像只大馬猴一樣，極其不雅觀但有效地爬上了牆頭，手裡攥著電線的另一頭，輕手輕腳地跳進了胡大媽家的院子。
落地無聲。那隻看門的土狗果然睡得跟死豬一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金皓貓著腰，借著那一排排大蔥的掩護，摸到了車棚底下。
那個碩大的充電器正嗡嗡作響，滾燙滾燙的。
「嚯，還是快充。」金皓伸手摸了一把，心裡有了底。
他用老虎鉗小心翼翼地擰開了充電器連接電池的那一端接口。這種老式三輪車的充電接口都很鬆，不用費勁就能拔下來。
「借過借過。」金皓拔掉三輪車的電池線，迅速把自己手裡那兩根破電線塞了進去。雖然沒有插頭，但金皓憑著單身二十年的手速，直接把裸露的銅絲纏在了充電器的輸出端子上，然後用老虎鉗一夾。
滋——接觸不良的火花閃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線路接通。
牆那頭的小A猛地哆嗦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電壓波動！這是……這是劣質直流電！」小A的聲音雖然還在抱怨，但身體卻很誠實，指示燈瞬間亮起，「不過量大管飽，我要努力吸！」
「這就對了。」金皓壓低聲音，對著牆頭喊，「別挑食。有的吃就不錯了。給我敞開了吸，把你那肚子填滿！」
嗡——充電器的風扇聲突然變大了，像是在咆哮。
因為它原本是在給那輛慢吞吞的「老頭樂」充電，現在突然接上了一個工業級的吸電怪獸，負荷瞬間拉滿。
屋裡。胡春雲正驚魂未定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炸裂的電子觀音發呆，手裡捏著佛珠哆哆嗦嗦地念經。
突然。屋裡的燈泡開始忽明忽暗，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電視機畫面也變成了雪花點，像是在跳迪斯科。
「啊！」胡春雲嚇得一聲尖叫，整個人縮到了沙發角里，「誰？！是不是有鬼？！」
這是典型的電壓不穩。因為外面的充電器功率過載，拉低了整條線路的電壓。
但胡春雲被嚇得夠嗆，「菩薩保佑！觀音娘娘保佑！」
她的聲音聽起來快要哭了，「金皓啊！大侄子啊！我不就拿了你兩顆蘿蔔嗎！你別把那種髒東西帶到我家來啊！我明天……明天就去給你爸燒紙！」
屋外。金皓蹲在「老頭樂」旁邊，聽著屋裡傳來的尖叫聲，笑得差點把手裡的老虎鉗扔了。
二十分鐘後。小A頭頂的指示燈變成了代表滿電的綠色。
「嗝——」一聲響亮的電子飽嗝在夜色中響起。
「行了，收工。」
金皓迅速拆掉自己的破電線，又把三輪車的電池線原封不動地插了回去。他甚至還貼心地幫胡大媽拍了拍坐墊上的灰。
一人一桶，心滿意足回到四面漏風的破家。
……
早上，金皓是被徐有志的電話吵醒的。
電話剛接通，徐有志的哭嚎聲就撲面而來：「哥？你跑哪兒去了！為啥我一睜眼你就不見了！咱兄弟說好了同生共死，你咋把我撂下了……」
金皓把手機拿遠了些，直到徐有志的哭嚎聲小了些才說：「行了，別嚎了，我回老家了。」
徐有志捶胸頓足，「怎麼不把我帶上啊，沒有你我可怎麼活。自打我認識你，沒跟你分開超過48個小時，現在你留我一個人在這裡，我跟個孤兒有什麼區別？」
「行了行了，我把你留在綿泉，是有要事交給你辦。你這個樣子，我有點後悔了，我看你估計辦不明白。」
徐有志瞬間收了嗓門，想讓自己看起來儘量靠譜些，「哥，你說，啥事兒？我肯定往明白了辦。」
「還記得雪域上那個什麼『W』不？」
「記得，W-6735！」徐有志的記性挺好。
「你去找老鬼，讓他幫忙，把我查出這個傢伙的IP位址。」
「哥你就放心吧。」徐有志氣勢洶洶地說，「要是他查不出來，我就把他那隻獨眼給摳下來。」
「行，那就這樣，有消息隨時聯繫我——」
金皓剛準備掛掉，電話又傳來了徐有志關切的聲音：
「哥，你在老家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有啥事兒隨時召喚我。兄弟我雖然打架不行，但是肉厚，也能給你當個肉盾。」
金皓的心裡淌過一股暖流：「行，我知道了，你也是。我不在，也要想辦法給自己餬口飯吃。」
掛了電話，金皓感覺五臟廟裡開始喧騰。昨晚光顧著給小A充電，自己還餓著呢。
「走，去鎮上吃早飯。兩個肉包子，一碗胡辣湯，不能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二樓的破門，下了樓。
然而。剛走到大門口，一張氣勢洶洶的臉，忽然從視線里冒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逆光中，胡大媽就像一尊憤怒的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