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詛咒
意識重新回到那塊冷硬的木板上。
金皓躺在上面，眼角有點濕。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嘲地笑了笑。
「帶空調的棺材還沒見到，你自己倒是先把自己弄丟了——」
屋子裡靜得出奇，只剩下風從破窗縫裡鑽進來的聲音，嗚嗚的，像誰在低聲嘆氣。
金皓剛要睡著，牆角的小A忽然亮起了紅燈。
「滴。監測到後院有生物入侵。熱成像顯示為人類，體型肥碩，判定威脅等級：低。」
「誰？！」
金皓一個激靈爬了起來。
「礦癤子追過來了？」
他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順手抄起那把鐵鍬，貓著腰貼到了窗邊。
如果是殺手，這把鏟子能拍碎對方的頭蓋骨；如果是小偷，這把鏟子能拍碎對方的職業生涯。
院子裡月光慘澹，照得雜草叢生的花園一片慘白。
只見一個黑乎乎的圓潤影子正蹲在花壇里，撅著大腚，手裡拿著一把可攜式紫外線燈，正小心翼翼地刨著土。
那動作，比拆彈還謹慎。
金皓眯起眼。
那片花壇是金家老宅唯一的「淨土」，也是當年父親花大價錢換填的「有機土」。
「誰在那兒！」
金皓猛地推開窗戶，抄起鐵鍬在窗框上狠狠敲了一下，「當」的一聲脆響。
那黑影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騰」一聲，一屁股坐進了泥地里。
金皓打開手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直射下去。
光圈裡，一個矮粗的中年婦女狼狽地坐在地上，手裡還死死攥著兩顆剛拔出來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白蘿蔔。
在她腳邊的籃子裡，還整整齊齊碼著幾把綠得發亮的小青菜。
「胡大媽？」
金皓看清了那張臉，眉毛挑了起來。
胡春雲。金家的老鄰居，出了名的嘴碎且貪。當年金皓和金野沒少挨她的白眼。
「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家進貨來了？」
金皓趴在窗台上，晃了晃手裡的光柱，「這蘿蔔長勢不錯啊，按照現在的市價，純天然有機白蘿蔔，八十塊一斤。您這一屁股坐下去，壓壞了算誰的？」
胡春雲被光晃得睜不開眼，緩了幾秒才看清樓上的人。
「金……金皓？！」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你……你還活著呢？」
「托您的福，活得挺結實，比這蘿蔔還硬。」
金皓扛著鐵鍬下了樓，走到花壇邊。
胡春雲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臉上的驚恐迅速轉換成了慣用的潑辣。
「哎喲，我就說這幾天眼皮跳，原來是瘟神回來了。」
她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地上的坑，「這地荒了十年！要不是我隔三差五來施肥、澆水、捉蟲，這土早就廢了！我摘兩顆蘿蔔怎麼了？這是我的勞動成果！」
「施肥？」
金皓冷笑一聲，眼神像把算盤，「胡大媽，這土是我爸當年花大價錢買的改良土。這地是我家的產權。您這叫非法占用他人資產進行農業生產。按規矩，產出的作物歸地主，還得倒貼地租。」
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看在鄰居份上，給五百。轉帳還是現金？」
胡春雲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肉都在顫：「你……你個小兔崽子！一回來就訛人！這菜是我種的！」
「地是我的。」金皓寸步不讓。
「你……」
胡春雲自知理虧，又捨不得那五百塊錢，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呸！金家的人，果然都是吸血鬼！活該你們家絕戶！」
她一把抓起菜籃子，也不管蘿蔔掉沒掉，一瘸一拐地往外沖。
「蘿蔔留下！」金皓喊了一聲。
胡春雲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就消失在破敗的院牆外，只留下一句惡毒的咒罵：「吃吃吃！也不怕噎死你！」
金皓看著她的背影，也沒真追。
他撿起地上掉落的那顆白蘿蔔，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咔嚓咬了一口。
辣，脆，水靈。
「水分真足。」
金皓嚼著蘿蔔，含糊不清地評價，「這鮮蘿蔔，就是比泡麵好吃。」
但他眼底並沒有笑意。
胡春雲那句「活該絕戶」，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上。
……
隔壁，胡家。
胡春雲提著菜籃子，氣喘吁吁地衝進家門，反手把那扇加裝了三道電子鎖的防盜門死死鎖住，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瘟神……真的是那個瘟神回來了……」她把菜籃子扔進水槽，手都在哆嗦。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廉價電子香薰的味道，那是模仿「檀香」的化學合成劑。客廳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一尊並不昂貴，但在普通人家很流行的「全息電子觀音」。
底座是塑料的，上面投影出一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背後還自帶一圈閃爍的LED佛光，循環播放著電子木魚聲。
「篤、篤、篤……」
胡春雲雙手合十，對著電子觀音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別讓那小子的晦氣沾上我……我只是拿了幾顆蘿蔔，自己種的，根本不算偷……」
她一邊念叨，一邊去撿掉在桌上的一根數據線。
就在這時——滋啦！一聲電流過載的爆響。
供桌上的電子觀音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原本慈眉善目的全息投影，因為信號干擾瞬間扭曲，觀音的臉拉長、變形，變成了一張猙獰可怖的鬼臉，原本金色的佛光變成了慘厲的血紅色。
「啊！」胡春雲嚇得尖叫一聲，跌坐在地。
緊接著，「砰」的一聲，那個廉價的投影底座炸開了。
塑料碎片飛濺，一塊鋒利的碎片划過她的手背，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滴答、滴答。
血滴在剛摘回來的那籃子有機菜上。翠綠的葉子染上了紅，顯得格外刺眼。
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只有那壞掉的電子木魚還在卡頓地響著：「篤……篤……滋滋……篤……」
聽起來不再像木魚，倒像是誰在用鏟子拍打棺材板。
胡春雲捂著流血的手，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她死死盯著那一地狼藉，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巧合。
十年沒壞過的電子供奉，金皓一回來就炸了。
那個傳說是真的……金家的人，身上帶著那個「詛咒」。
那個誰靠近他們，誰就會不得好死的詛咒。
金皓躺在上面，眼角有點濕。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嘲地笑了笑。
「帶空調的棺材還沒見到，你自己倒是先把自己弄丟了——」
屋子裡靜得出奇，只剩下風從破窗縫裡鑽進來的聲音，嗚嗚的，像誰在低聲嘆氣。
金皓剛要睡著，牆角的小A忽然亮起了紅燈。
「滴。監測到後院有生物入侵。熱成像顯示為人類，體型肥碩，判定威脅等級：低。」
「誰？！」
金皓一個激靈爬了起來。
「礦癤子追過來了？」
他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順手抄起那把鐵鍬，貓著腰貼到了窗邊。
如果是殺手，這把鏟子能拍碎對方的頭蓋骨；如果是小偷，這把鏟子能拍碎對方的職業生涯。
院子裡月光慘澹，照得雜草叢生的花園一片慘白。
只見一個黑乎乎的圓潤影子正蹲在花壇里，撅著大腚，手裡拿著一把可攜式紫外線燈，正小心翼翼地刨著土。
那動作，比拆彈還謹慎。
金皓眯起眼。
那片花壇是金家老宅唯一的「淨土」，也是當年父親花大價錢換填的「有機土」。
「誰在那兒！」
金皓猛地推開窗戶，抄起鐵鍬在窗框上狠狠敲了一下，「當」的一聲脆響。
那黑影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騰」一聲，一屁股坐進了泥地里。
金皓打開手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直射下去。
光圈裡，一個矮粗的中年婦女狼狽地坐在地上，手裡還死死攥著兩顆剛拔出來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白蘿蔔。
在她腳邊的籃子裡，還整整齊齊碼著幾把綠得發亮的小青菜。
「胡大媽？」
金皓看清了那張臉，眉毛挑了起來。
胡春雲。金家的老鄰居，出了名的嘴碎且貪。當年金皓和金野沒少挨她的白眼。
「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家進貨來了？」
金皓趴在窗台上，晃了晃手裡的光柱，「這蘿蔔長勢不錯啊，按照現在的市價，純天然有機白蘿蔔，八十塊一斤。您這一屁股坐下去，壓壞了算誰的？」
胡春雲被光晃得睜不開眼，緩了幾秒才看清樓上的人。
「金……金皓？！」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你……你還活著呢？」
「托您的福，活得挺結實，比這蘿蔔還硬。」
金皓扛著鐵鍬下了樓，走到花壇邊。
胡春雲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臉上的驚恐迅速轉換成了慣用的潑辣。
「哎喲，我就說這幾天眼皮跳，原來是瘟神回來了。」
她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地上的坑，「這地荒了十年！要不是我隔三差五來施肥、澆水、捉蟲，這土早就廢了！我摘兩顆蘿蔔怎麼了？這是我的勞動成果！」
「施肥？」
金皓冷笑一聲，眼神像把算盤，「胡大媽，這土是我爸當年花大價錢買的改良土。這地是我家的產權。您這叫非法占用他人資產進行農業生產。按規矩，產出的作物歸地主，還得倒貼地租。」
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看在鄰居份上，給五百。轉帳還是現金？」
胡春雲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肉都在顫：「你……你個小兔崽子！一回來就訛人！這菜是我種的！」
「地是我的。」金皓寸步不讓。
「你……」
胡春雲自知理虧，又捨不得那五百塊錢，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呸！金家的人，果然都是吸血鬼！活該你們家絕戶！」
她一把抓起菜籃子，也不管蘿蔔掉沒掉，一瘸一拐地往外沖。
「蘿蔔留下！」金皓喊了一聲。
胡春雲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就消失在破敗的院牆外，只留下一句惡毒的咒罵：「吃吃吃！也不怕噎死你！」
金皓看著她的背影，也沒真追。
他撿起地上掉落的那顆白蘿蔔，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咔嚓咬了一口。
辣，脆，水靈。
「水分真足。」
金皓嚼著蘿蔔，含糊不清地評價，「這鮮蘿蔔，就是比泡麵好吃。」
但他眼底並沒有笑意。
胡春雲那句「活該絕戶」，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上。
……
隔壁，胡家。
胡春雲提著菜籃子，氣喘吁吁地衝進家門，反手把那扇加裝了三道電子鎖的防盜門死死鎖住，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瘟神……真的是那個瘟神回來了……」她把菜籃子扔進水槽，手都在哆嗦。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廉價電子香薰的味道，那是模仿「檀香」的化學合成劑。客廳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一尊並不昂貴，但在普通人家很流行的「全息電子觀音」。
底座是塑料的，上面投影出一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背後還自帶一圈閃爍的LED佛光，循環播放著電子木魚聲。
「篤、篤、篤……」
胡春雲雙手合十，對著電子觀音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別讓那小子的晦氣沾上我……我只是拿了幾顆蘿蔔，自己種的，根本不算偷……」
她一邊念叨，一邊去撿掉在桌上的一根數據線。
就在這時——滋啦！一聲電流過載的爆響。
供桌上的電子觀音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原本慈眉善目的全息投影，因為信號干擾瞬間扭曲，觀音的臉拉長、變形，變成了一張猙獰可怖的鬼臉，原本金色的佛光變成了慘厲的血紅色。
「啊！」胡春雲嚇得尖叫一聲，跌坐在地。
緊接著，「砰」的一聲，那個廉價的投影底座炸開了。
塑料碎片飛濺，一塊鋒利的碎片划過她的手背，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滴答、滴答。
血滴在剛摘回來的那籃子有機菜上。翠綠的葉子染上了紅，顯得格外刺眼。
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只有那壞掉的電子木魚還在卡頓地響著：「篤……篤……滋滋……篤……」
聽起來不再像木魚，倒像是誰在用鏟子拍打棺材板。
胡春雲捂著流血的手，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她死死盯著那一地狼藉，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巧合。
十年沒壞過的電子供奉，金皓一回來就炸了。
那個傳說是真的……金家的人，身上帶著那個「詛咒」。
那個誰靠近他們，誰就會不得好死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