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嫁夢，啟動！
「教坊司雖是官妓之所，但也有一套繁瑣的規矩。像你這般年紀，初入此地的官宦女眷，並不會立刻……被迫接客。」
辛澈斟酌著用詞：「朝廷有制，女子需年滿十五，方會正式掛牌應酬。在這之前，你們主要是學習歌舞技藝、琴棋書畫，以及……各種規矩。」
這個規矩，他不好明說，免得扎了她的心。
教坊司內部術語叫做「開臉」，
就是培養專業性技能的意思……
蘇清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你的意思是……我……我暫時……」
「嗯，」辛澈肯定地點點頭，「你今年十四，至少還有一年時間。這一年，是你熟悉環境、保全自身的機會。教坊司里並非鐵板一塊，也有像王伯這樣的好心人。只要不主動惹事，低調行事，未必不能平安度過這段時日。」
他指著前方一排略顯整齊的廂房：「那裡是『清倌人』的居所，多是像你一樣的犯官之女，尚未出閣。負責教習的嬤嬤雖然嚴厲，但大多也只是按章辦事。你且安心住下，凡事忍耐，不要硬碰硬。」
蘇清鳶聽著，眼神中的死寂似乎融化了一點點，但憂慮依舊深重：「可我爹……詔獄那種地方……」
「朝堂之事，波譎雲詭。」辛澈壓低聲音，「今日是奸佞，明日或許就沉冤得雪。王伯說過，近年來被誣陷的清流不在少數。」
「你若自暴自棄，甚至……那才是真正的親者痛，仇者快。你活著，你父親在獄中或許還能有一線念想；你若沒了，他即便將來能出獄，又該如何自處？」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蘇清鳶內心最深處，她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辛澈將她送到指定的廂房門口，一位面容嚴肅的嬤嬤已經等在那裡。
辛澈塞給嬤嬤一小塊碎銀，低聲道：「嬤嬤費心，蘇姑娘年紀小，剛來不懂事，還望多擔待。」
嬤嬤掂了掂銀子，臉色稍霽，對蘇清鳶道：「進去吧，你的房間在最裡面。明日卯時起身，學習規矩。」
蘇清鳶回頭看了辛澈一眼，眼神複雜，有感激，有迷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跟著嬤嬤走進了那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門。
是夜，月明星稀。
辛澈在自己簡陋的住處反覆演練著《金剛長壽功》，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蘇清鳶所在的廂房。
司命圖籙上那「自絕生路，壽十四載」的判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知道，僅憑白天的幾句勸慰，恐怕難以真正打消一個驟逢巨變、身陷絕境的少女尋死的念頭。
「嫁夢……靠你的了！」
他盤膝坐在乾草鋪上，屏息凝神，意識沉入識海，
地煞神通——嫁夢，啟動！
剎那間，他的靈覺仿佛化作一縷無形的輕煙，飄向教坊司後院的廂房區域。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許多紛亂、恐懼、絕望的夢境碎片，最終，他鎖定了一處充滿了悲傷與死寂氣息的夢境源頭。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蘇清鳶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河水邊，河水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空洞，一步步向河中走去。
「爹……女兒來陪您了……」夢中的她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夢境忽然發生了變化。
她身後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團溫暖的光。
光暈中，浮現出父親蘇御史書房的模樣。
那是她最熟悉、最眷戀的地方。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爹爹身上清冽的皂角氣味。
她猛地回頭，看見父親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清癯堅毅。
那是爹爹在寫彈劾曹公公一黨的奏章！
她想衝過去阻止，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場景驟然變幻！
不再是溫暖的書房，而是陰森恐怖的詔獄！
火光昏暗，映照出牆壁上斑駁的血跡和鏽跡斑斑的刑具。
她看見父親被綁在木架上，原本整潔的官袍破爛不堪，遍體鱗傷，花白的頭髮被血污黏在額角。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獄卒，正舉著燒紅的烙鐵，一步步逼近！
「蘇御史，招了吧！承認結黨營私，便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一個尖利陰冷的聲音在獄中迴蕩。
蘇御史抬起頭，臉上雖布滿傷痕，眼神卻依舊清澈堅定，他啐出一口血水，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蘇某讀聖賢書，明忠奸辨！閹黨禍國，天人共憤！要我構陷同僚，污衊忠良，除非江河倒流，日月墜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想讓我屈從奸佞，做夢！」
「爹——！」蘇清鳶在夢中撕心裂肺地哭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烙鐵帶著恐怖的熱氣，緩緩印向父親的胸膛……
她甚至能聞到皮肉焦糊的氣味！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幾乎將她的靈魂撕裂！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夢境再次變化。
烙鐵、獄卒、陰森的牢房如同煙霧般消散。
父親的身影變得清晰，雖然依舊帶著傷，但神態卻異常平和。
他仿佛就站在蘇清鳶面前，用那雙充滿慈愛和疲憊的眼睛，深深地望著她。
「鳶兒……」父親的聲音溫柔地響起，不再是詔獄中的慷慨激昂，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不舍，「我的小鳶兒……別怕。」
蘇清鳶的淚水決堤而出，她想撲進父親懷裡，卻依舊無法動彈。
「爹爹……爹爹好痛……」她只能在心裡哭泣。
「傻孩子。」父親的身影似乎在輕輕嘆息，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女兒的頭髮，那手卻穿過了虛幻的空氣。
「身體的痛，算不得什麼。爹爹這輩子，俯仰無愧於天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父親的影像變得有些模糊，語氣卻更加凝重：「鳶兒，記住爹爹的話。活著，不是懦弱，而是勇氣。爹爹在獄中，受盡酷刑，之所以還能撐著一口氣，就是因為知道，我的鳶兒還在世上。你是我活下去的念想，是爹爹在這世上存在過的證明！」
辛澈斟酌著用詞：「朝廷有制，女子需年滿十五，方會正式掛牌應酬。在這之前，你們主要是學習歌舞技藝、琴棋書畫，以及……各種規矩。」
這個規矩，他不好明說，免得扎了她的心。
教坊司內部術語叫做「開臉」，
就是培養專業性技能的意思……
蘇清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你的意思是……我……我暫時……」
「嗯，」辛澈肯定地點點頭，「你今年十四，至少還有一年時間。這一年，是你熟悉環境、保全自身的機會。教坊司里並非鐵板一塊，也有像王伯這樣的好心人。只要不主動惹事，低調行事，未必不能平安度過這段時日。」
他指著前方一排略顯整齊的廂房：「那裡是『清倌人』的居所，多是像你一樣的犯官之女，尚未出閣。負責教習的嬤嬤雖然嚴厲，但大多也只是按章辦事。你且安心住下，凡事忍耐，不要硬碰硬。」
蘇清鳶聽著，眼神中的死寂似乎融化了一點點，但憂慮依舊深重：「可我爹……詔獄那種地方……」
「朝堂之事，波譎雲詭。」辛澈壓低聲音，「今日是奸佞，明日或許就沉冤得雪。王伯說過，近年來被誣陷的清流不在少數。」
「你若自暴自棄，甚至……那才是真正的親者痛，仇者快。你活著，你父親在獄中或許還能有一線念想；你若沒了，他即便將來能出獄，又該如何自處？」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蘇清鳶內心最深處，她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辛澈將她送到指定的廂房門口，一位面容嚴肅的嬤嬤已經等在那裡。
辛澈塞給嬤嬤一小塊碎銀，低聲道：「嬤嬤費心，蘇姑娘年紀小，剛來不懂事，還望多擔待。」
嬤嬤掂了掂銀子，臉色稍霽，對蘇清鳶道：「進去吧，你的房間在最裡面。明日卯時起身，學習規矩。」
蘇清鳶回頭看了辛澈一眼，眼神複雜，有感激，有迷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跟著嬤嬤走進了那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門。
是夜，月明星稀。
辛澈在自己簡陋的住處反覆演練著《金剛長壽功》，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蘇清鳶所在的廂房。
司命圖籙上那「自絕生路，壽十四載」的判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知道，僅憑白天的幾句勸慰，恐怕難以真正打消一個驟逢巨變、身陷絕境的少女尋死的念頭。
「嫁夢……靠你的了！」
他盤膝坐在乾草鋪上，屏息凝神，意識沉入識海，
地煞神通——嫁夢，啟動！
剎那間，他的靈覺仿佛化作一縷無形的輕煙，飄向教坊司後院的廂房區域。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許多紛亂、恐懼、絕望的夢境碎片，最終，他鎖定了一處充滿了悲傷與死寂氣息的夢境源頭。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蘇清鳶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河水邊，河水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空洞，一步步向河中走去。
「爹……女兒來陪您了……」夢中的她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夢境忽然發生了變化。
她身後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團溫暖的光。
光暈中，浮現出父親蘇御史書房的模樣。
那是她最熟悉、最眷戀的地方。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爹爹身上清冽的皂角氣味。
她猛地回頭，看見父親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清癯堅毅。
那是爹爹在寫彈劾曹公公一黨的奏章！
她想衝過去阻止，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場景驟然變幻！
不再是溫暖的書房，而是陰森恐怖的詔獄！
火光昏暗，映照出牆壁上斑駁的血跡和鏽跡斑斑的刑具。
她看見父親被綁在木架上，原本整潔的官袍破爛不堪，遍體鱗傷，花白的頭髮被血污黏在額角。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獄卒，正舉著燒紅的烙鐵，一步步逼近！
「蘇御史，招了吧！承認結黨營私，便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一個尖利陰冷的聲音在獄中迴蕩。
蘇御史抬起頭，臉上雖布滿傷痕，眼神卻依舊清澈堅定，他啐出一口血水，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蘇某讀聖賢書，明忠奸辨！閹黨禍國，天人共憤！要我構陷同僚，污衊忠良，除非江河倒流，日月墜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想讓我屈從奸佞，做夢！」
「爹——！」蘇清鳶在夢中撕心裂肺地哭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烙鐵帶著恐怖的熱氣，緩緩印向父親的胸膛……
她甚至能聞到皮肉焦糊的氣味！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幾乎將她的靈魂撕裂！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夢境再次變化。
烙鐵、獄卒、陰森的牢房如同煙霧般消散。
父親的身影變得清晰，雖然依舊帶著傷，但神態卻異常平和。
他仿佛就站在蘇清鳶面前，用那雙充滿慈愛和疲憊的眼睛，深深地望著她。
「鳶兒……」父親的聲音溫柔地響起，不再是詔獄中的慷慨激昂，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不舍，「我的小鳶兒……別怕。」
蘇清鳶的淚水決堤而出，她想撲進父親懷裡，卻依舊無法動彈。
「爹爹……爹爹好痛……」她只能在心裡哭泣。
「傻孩子。」父親的身影似乎在輕輕嘆息，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女兒的頭髮，那手卻穿過了虛幻的空氣。
「身體的痛，算不得什麼。爹爹這輩子，俯仰無愧於天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父親的影像變得有些模糊，語氣卻更加凝重：「鳶兒，記住爹爹的話。活著，不是懦弱，而是勇氣。爹爹在獄中，受盡酷刑，之所以還能撐著一口氣，就是因為知道，我的鳶兒還在世上。你是我活下去的念想，是爹爹在這世上存在過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