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食堂落幕
接下來幾周，公共食堂的伙食呈現階梯下降趨勢。
早飯從白面多棒子麵少的饅頭，逐漸變成五五分的二合面窩頭，再到後來幾乎吃不出白面味道，或許只加了很少一點，確保窩頭可以捏合成型，不會輕易散開。
劉姐探聽到的消息更不容樂觀。
機械四廠招收的農村工人數量已經突破五十，喜歡看報紙的劉姐經常和他們聊天。
這段時間，報紙上最吸引大眾目光的新聞，絕對是各地層出不窮的高產預期。
每畝地的糧食產量，從兩千斤到五千斤再到上萬斤，哪怕只上過初小的百姓，也能輕鬆做出判斷，今年秋收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大豐收。
劉姐本想聽聽四九城周邊農村的好消息，可這些剛進廠的學徒工，卻不約而同地支支吾吾。
被問得急了，臉色漲紅，最終憋出一句「可能其他地方的土質好吧，我們村比去年好，但產量沒他們高。」
這時候，劉姐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四九城周邊確實不如中原產量大省，更比不上東北的黑土地。
可到了九月下旬，秋收在即，劉姐又去找人家聊天，這次回來臉色就不那麼平靜了。
好在劉姐是個心裡有譜的，好消息廣而告之，不確定的壞消息，從不四處傳播，只是心裡堵得慌，私下找袁興國念叨幾句。
「小袁師傅，我聽說，咱周邊農村忙著建小高爐煉鋼，參與搶收的人數比去年少一半還多。」
「你說，糧食不會收不完，爛到地里吧？」
袁興國微微搖頭。
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今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上輩子學到的「碎片知識」，所謂的三年災情，老百姓餓肚子，好像是從今年年底開始的。
但這又和他得到的信息完全不符。
排除那些牛皮吹上天的產量，無論是劉姐打聽的消息，還是五十幾個農村學徒工的陳述，都證明今年是個豐產年，夏收增產也能作為證據。
問題來了，秋收預期增產，糧食起碼吃到明年夏天，怎麼會年底就餓肚子呢？
至於劉姐說的搶收不及時，做不到顆粒歸倉，袁興國不知道真假，也不敢相信。
民以食為天，華夏百姓可是從古至今都把糧食當成命根子的，能眼睜睜看著糧食成熟了不管？
「劉姐，還是再看看吧，沒準十天半個月以後就有準信了呢。」
「哎，我也是著急，咱邊上這點糧食倒是無所謂，那些一畝地幾千上萬斤的村子，可不敢耽誤秋收啊。」
劉姐嘆了口氣，鋼鐵指標是全國的，四九城如此，其他農村難道會不建土高爐、不煉鋼？
「……」
袁興國無語。
是劉姐太單純？太相信報紙？肯定不是啊。
「二流小報」刊登的新聞，誰會懷疑？
何況高產也是有科學依據的。
錢老夏天發表過文章，根據日照時間、光合作用等等進行測算，每畝地最高產可不是萬斤，而是四到六萬斤。
-----------------
時間進入十月，秋收進行得怎麼樣，報紙上沒寫，袁興國和劉姐也沒得到確切消息。
但大家的心卻都沉了底。
原因很簡單，質量雖然下降不少但免費的公共食堂，突然宣布要收費了。
不光收錢，還得掏糧票，也不再實行無限量供應，而是像小飯店一樣，花多少錢吃多少飯。
這就很讓人崩潰。
公共食堂秒變飯店，雖然是最最低檔、最最便宜的飯店，大家依然難以接受。
當然，從街道辦到居委會，也派人挨家挨戶解釋，收錢收糧票是真的，但這次絕對秉承自願，大家完全可以恢復自己開火，不用吃食堂。
袁興國第一批從食堂拿回自家的碗和盤子，筷子、勺就算了，實在分辨不出來。
要是可以，他早想自己開火了！
最近半個多月，吃的都是些啥呀，窩頭全是棒子麵，咽一口都噎嗓子。
香油拌的鹹菜只在開業第一天出現過，炒鹹菜也很久沒見到了，甚至最近一周，鹹菜種類、數量少得可憐，弄成了先到先得模式。
棒子麵粥就更別提了，那叫一個清澈見底。
「小袁師傅，你這兩天去糧店了麼？」
下午，劉姐又湊到袁興國身邊，小聲問道。
「沒啊，我家裡還有點存糧，打算吃完再去買。」
「唉，還是趁早去吧。」
劉姐最近嘆氣次數急劇上漲。
「我家那口子昨天去糧店了，大米白面都賣完了，店裡只剩下棒子麵、小米和高粱米，其他的一樣沒見著。」
「你說，秋收都快完事了，咋能缺糧呢，難道，真……沒收回來？」
袁興國眉頭緊皺，思考一會兒提醒道：「劉姐，最近有空多去幾次，儘快把定量都買回來吧。」
「你是說……」劉姐沒再往下說。
袁興國默默點頭。
「好，姐知道了。」劉姐答應一聲，心事重重的轉身離開，腳步都比平時沉了幾分。
看來真讓劉姐猜中了，袁興國拄著下巴，表情和劉姐一樣沉重。
增產不增收，比天災減產更讓人難受。
從現在開始，正式進入「糧荒」階段。
尤其前段時間街道、工廠興辦的免費食堂，消耗了大量糧食儲備。
弄不好，現在四九城的糧食倉庫，已經空空蕩蕩，能餓死耗子了。
當然，按照凡事往好了想的態度，倒是也有個勉強能算好消息的事兒。
公共食堂現在收費，比一兩個月後才開始收費要好得多！
不光節約部分糧食，還沒錯過冬儲菜上市期。
真等到寒冬臘月才宣布收費，即便大家想自己開火，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總不能光吃主食，不吃蔬菜吧。
廠里動作不比街道辦慢，當天晚上下發通知。
免費政策到此為止，食堂恢復以前措施，所有工人憑票打飯。
八點到九點可以輪流去後勤科購買飯票，沒帶錢和糧票的，可以先確定飯票數量，明天補齊。
現在袁興國終於明白，為啥自己上輩子沒聽過城裡有公共食堂了。
總共才實行一個多月，屬於剛出生沒幾天就夭折，放到整個現代史，連浪花都翻不起一朵，根本不配寫進課本。
早飯從白面多棒子麵少的饅頭，逐漸變成五五分的二合面窩頭，再到後來幾乎吃不出白面味道，或許只加了很少一點，確保窩頭可以捏合成型，不會輕易散開。
劉姐探聽到的消息更不容樂觀。
機械四廠招收的農村工人數量已經突破五十，喜歡看報紙的劉姐經常和他們聊天。
這段時間，報紙上最吸引大眾目光的新聞，絕對是各地層出不窮的高產預期。
每畝地的糧食產量，從兩千斤到五千斤再到上萬斤，哪怕只上過初小的百姓，也能輕鬆做出判斷，今年秋收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大豐收。
劉姐本想聽聽四九城周邊農村的好消息，可這些剛進廠的學徒工，卻不約而同地支支吾吾。
被問得急了，臉色漲紅，最終憋出一句「可能其他地方的土質好吧，我們村比去年好，但產量沒他們高。」
這時候，劉姐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四九城周邊確實不如中原產量大省，更比不上東北的黑土地。
可到了九月下旬，秋收在即，劉姐又去找人家聊天，這次回來臉色就不那麼平靜了。
好在劉姐是個心裡有譜的，好消息廣而告之，不確定的壞消息，從不四處傳播，只是心裡堵得慌，私下找袁興國念叨幾句。
「小袁師傅，我聽說，咱周邊農村忙著建小高爐煉鋼，參與搶收的人數比去年少一半還多。」
「你說，糧食不會收不完，爛到地里吧？」
袁興國微微搖頭。
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今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上輩子學到的「碎片知識」，所謂的三年災情，老百姓餓肚子，好像是從今年年底開始的。
但這又和他得到的信息完全不符。
排除那些牛皮吹上天的產量，無論是劉姐打聽的消息，還是五十幾個農村學徒工的陳述，都證明今年是個豐產年，夏收增產也能作為證據。
問題來了，秋收預期增產，糧食起碼吃到明年夏天，怎麼會年底就餓肚子呢？
至於劉姐說的搶收不及時，做不到顆粒歸倉，袁興國不知道真假，也不敢相信。
民以食為天，華夏百姓可是從古至今都把糧食當成命根子的，能眼睜睜看著糧食成熟了不管？
「劉姐，還是再看看吧，沒準十天半個月以後就有準信了呢。」
「哎，我也是著急，咱邊上這點糧食倒是無所謂，那些一畝地幾千上萬斤的村子，可不敢耽誤秋收啊。」
劉姐嘆了口氣，鋼鐵指標是全國的，四九城如此，其他農村難道會不建土高爐、不煉鋼？
「……」
袁興國無語。
是劉姐太單純？太相信報紙？肯定不是啊。
「二流小報」刊登的新聞，誰會懷疑？
何況高產也是有科學依據的。
錢老夏天發表過文章，根據日照時間、光合作用等等進行測算，每畝地最高產可不是萬斤，而是四到六萬斤。
-----------------
時間進入十月，秋收進行得怎麼樣，報紙上沒寫，袁興國和劉姐也沒得到確切消息。
但大家的心卻都沉了底。
原因很簡單，質量雖然下降不少但免費的公共食堂，突然宣布要收費了。
不光收錢，還得掏糧票，也不再實行無限量供應，而是像小飯店一樣，花多少錢吃多少飯。
這就很讓人崩潰。
公共食堂秒變飯店，雖然是最最低檔、最最便宜的飯店，大家依然難以接受。
當然，從街道辦到居委會，也派人挨家挨戶解釋，收錢收糧票是真的，但這次絕對秉承自願，大家完全可以恢復自己開火，不用吃食堂。
袁興國第一批從食堂拿回自家的碗和盤子，筷子、勺就算了，實在分辨不出來。
要是可以，他早想自己開火了！
最近半個多月，吃的都是些啥呀，窩頭全是棒子麵，咽一口都噎嗓子。
香油拌的鹹菜只在開業第一天出現過，炒鹹菜也很久沒見到了，甚至最近一周，鹹菜種類、數量少得可憐，弄成了先到先得模式。
棒子麵粥就更別提了，那叫一個清澈見底。
「小袁師傅，你這兩天去糧店了麼？」
下午，劉姐又湊到袁興國身邊，小聲問道。
「沒啊，我家裡還有點存糧，打算吃完再去買。」
「唉，還是趁早去吧。」
劉姐最近嘆氣次數急劇上漲。
「我家那口子昨天去糧店了，大米白面都賣完了，店裡只剩下棒子麵、小米和高粱米，其他的一樣沒見著。」
「你說，秋收都快完事了，咋能缺糧呢，難道，真……沒收回來？」
袁興國眉頭緊皺，思考一會兒提醒道：「劉姐，最近有空多去幾次，儘快把定量都買回來吧。」
「你是說……」劉姐沒再往下說。
袁興國默默點頭。
「好，姐知道了。」劉姐答應一聲，心事重重的轉身離開，腳步都比平時沉了幾分。
看來真讓劉姐猜中了，袁興國拄著下巴，表情和劉姐一樣沉重。
增產不增收，比天災減產更讓人難受。
從現在開始，正式進入「糧荒」階段。
尤其前段時間街道、工廠興辦的免費食堂，消耗了大量糧食儲備。
弄不好，現在四九城的糧食倉庫，已經空空蕩蕩，能餓死耗子了。
當然，按照凡事往好了想的態度，倒是也有個勉強能算好消息的事兒。
公共食堂現在收費，比一兩個月後才開始收費要好得多！
不光節約部分糧食，還沒錯過冬儲菜上市期。
真等到寒冬臘月才宣布收費，即便大家想自己開火，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總不能光吃主食，不吃蔬菜吧。
廠里動作不比街道辦慢，當天晚上下發通知。
免費政策到此為止，食堂恢復以前措施，所有工人憑票打飯。
八點到九點可以輪流去後勤科購買飯票，沒帶錢和糧票的，可以先確定飯票數量，明天補齊。
現在袁興國終於明白，為啥自己上輩子沒聽過城裡有公共食堂了。
總共才實行一個多月，屬於剛出生沒幾天就夭折，放到整個現代史，連浪花都翻不起一朵，根本不配寫進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