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無餘糧
晚上，袁興國騎著車子往家趕，臉上陰晴不定，表情十分複雜。
就在幾天前，他吃早飯時碰到莫老三一家人，當時還想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可現在真到了缺糧的時候，袁興國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如果這場糧荒只局限於一個居民小組、一個街道，袁興國肯定樂到拍巴掌，大喊一句「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好好教訓教訓那些居心叵測的惡鄰。
但這是波及全國的災難，6億多人絕大部分都要餓肚子。
「唉，如果餓死的都是莫老三這種人就好了。」
袁興國自言自語一句，又嘆了口氣，默默搖頭。
他很清楚，這個願望比國足捧起大力神杯更誇張。
真正倒霉的，還是李大爺口中的「老實人」。
拐進秦老胡同，眼瞅著要到家了，十幾個人正聚在一起聊天。
呃，不對，更像是抱怨。
「王家嫂子，你也去糧站了？沒買著細糧？去的哪個糧站？」
「還能是哪個，離咱最近的呀，就東邊的唄，人家說了，估計下批細糧得十來天能到貨。」
「十來天？那可等不了，我家一點白面都沒了，明天我往遠走點，看看其他糧站有沒有貨。」
「李大媽，別去了，我今天溜溜跑一下午，咱東城的糧站都快逛遍了，全是只有粗糧，細糧一點沒有。」
「唉，這可咋辦吶，早知道上個月買回來就好了。」
王嬸看見袁興國，連連招手，「小袁回來啦，別急著回來，過來，嬸兒問你幾句話。」
又轉頭看向李大媽，「說那些有啥用啊，上個月吃公共食堂，家裡糧食用不上都往食堂送呢，你還買糧？不被街坊笑話死，你家老李也得罵你敗家。」
「王嬸、李大媽、嫂子……」
袁興國推車來到眾人面前，一連串稱呼脫口而出。
「小袁吶，你是廚師，吃飯的事兒比較清楚，現在食堂不免費，糧站又沒細糧，到底咋回事啊，啥時候能買著白面？」
「是啊小袁，你給我們說說。」
「對，家裡一點存糧沒有，總不能光吃棒子麵吧。」
袁興國話音未落，急性子的王嬸已經機關槍似的發問了，其他鄰居七嘴八舌附和。
各家情況都差不多，公共食堂剛開業的時候，大家還繃得住，家裡存糧放在廚房。
可一周、兩周過去，食堂屹立不倒，家裡不開火，糧食不能一直存著，萬一發霉變質，太浪費了。
正好，街道辦呼籲大家把用不上的糧食捐給食堂，避免浪費，鄰居們也就全都送過去了。
現在的情況太尷尬，家裡沒糧，吃食堂花錢花糧票，糧站又只剩幾種粗糧。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自己還特麼是瘸腿傷員，debuff疊滿了。
「呃，各位大媽、嬸子、嫂子們，這事兒我說不好啊。」
袁興國撓撓頭，他只是不太聰明，但絕不是傻子。
真話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說的，尤其報紙沒刊登，他要敢順嘴禿嚕出來，沒準會被莫老三之類的「有心人」參上一本。
甭管什麼年代，「妖言惑眾」必定是重罪！
「嗨，有啥說啥唄，你好歹在食堂上班，總比我們這些整天待在家的知道得多吧。」
性子急的人嘴也快，王嬸把大家想說的話全說完了，其他人只能跟著點頭。
「嗯……」袁興國低頭琢磨，組織語言，確保自己接下來的話沒有出格的地方。
「我們廠情況大差不差，明天開始恢復使用飯票，後勤倉庫那邊，細糧估計沒剩多少，說是明天主食兩成白面八成棒子麵，後面怎麼調整還不清楚。」
袁興國點到即止，只談廠里現狀，絕不提建議，連讓大家有啥買啥的話都不說。
「唉，怎麼就沒細糧了呢，不是說很多地方豐收，以後都不缺吃食嘛。」
聽到工廠也缺白面，王嬸眼睛裡的希望又少了幾分。
「你們說，會不會是其他農村秋收晚，糧食還沒運過來？」
「誒？你別說，真有可能！我聽說有的地方兩年三熟，再往南還有一年兩熟的，沒準糧食還沒長成呢。」
「小袁，你說，是不是這麼回事？」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袁興國，就想聽他說句贊同的話。
別看這些人年紀都比袁興國大不少，最小的嫂子都快三十歲了，作為在場唯一男人，袁興國的答案絕對至關重要。
國家一直提倡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但她們心裡明白，「頭髮長見識短」這句話，就是為她們量身定製的。
袁興國嘴角不自然地抽動幾下。
咋還躲不過去了呢。
「或許、大概，呃，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吧。」
袁興國撓撓頭，把能想起來的模稜兩可詞彙全都用上。
「但是吧，按照常理，咱四九城的糧食大部分從東北運來，那兒比咱這還冷，秋收應該結束了。」
「總之呢，可以臨時從南方調運糧食，全指望南方……不太行吧。」
「而且，聽說最南邊種麥子的不多，細糧以秈稻為主，咱們應該吃不慣。」
「那個什麼，董婉晴可能等著我呢，你們接著聊，我先走了。」
袁興國勉強把話圓過去，一秒鐘都不敢多待，拿「小魔女」當藉口，溜之大吉。
「能臨時運點兒救救急也成啊。」
袁興國這些話，勉強給王嬸保留最後一分希望。
「要不說還得是廚師懂得多呢，連南方人種啥都知道。」
「哎？小袁剛才說的，南方種啥？仙、仙稻？」
「給仙人吃的大米？」
「仙人？不能吧，別是你聽錯了，小袁可不像迷信的啊。」
「總不能這麼多人都聽錯吧，你們聽著沒，小袁是不是說的仙稻？」
「可能……吧，但不知道是仙人吃大米的仙稻還是修仙之道的仙道，反正都有點迷信的意思。」
袁興國怎麼也想不到，他隨口說出來的「秈稻」，成功轉移一幫老娘們的注意力，話風直接偏到離譜。
買不著細糧的事兒，直接拋到腦後。
這倒也不怪她們，就像後世有近十億人沒坐過飛機一樣，現在很多人最遠也就去過四九城周邊村落，頂多到隔壁省交界位置轉悠兩圈。
南方對她們來說，太過遙遠，沒有任何概念。
別說秈稻這種並不好吃、後世在北方依舊罕見的大米，五六十年代四九城普通人有幾個吃過荔枝、香蕉、菠蘿、芒果的？
就在幾天前，他吃早飯時碰到莫老三一家人，當時還想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可現在真到了缺糧的時候，袁興國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如果這場糧荒只局限於一個居民小組、一個街道，袁興國肯定樂到拍巴掌，大喊一句「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好好教訓教訓那些居心叵測的惡鄰。
但這是波及全國的災難，6億多人絕大部分都要餓肚子。
「唉，如果餓死的都是莫老三這種人就好了。」
袁興國自言自語一句，又嘆了口氣，默默搖頭。
他很清楚，這個願望比國足捧起大力神杯更誇張。
真正倒霉的，還是李大爺口中的「老實人」。
拐進秦老胡同，眼瞅著要到家了，十幾個人正聚在一起聊天。
呃，不對，更像是抱怨。
「王家嫂子，你也去糧站了？沒買著細糧？去的哪個糧站？」
「還能是哪個，離咱最近的呀，就東邊的唄，人家說了，估計下批細糧得十來天能到貨。」
「十來天？那可等不了，我家一點白面都沒了，明天我往遠走點，看看其他糧站有沒有貨。」
「李大媽，別去了，我今天溜溜跑一下午，咱東城的糧站都快逛遍了，全是只有粗糧，細糧一點沒有。」
「唉，這可咋辦吶，早知道上個月買回來就好了。」
王嬸看見袁興國，連連招手，「小袁回來啦，別急著回來，過來，嬸兒問你幾句話。」
又轉頭看向李大媽，「說那些有啥用啊，上個月吃公共食堂，家裡糧食用不上都往食堂送呢，你還買糧？不被街坊笑話死，你家老李也得罵你敗家。」
「王嬸、李大媽、嫂子……」
袁興國推車來到眾人面前，一連串稱呼脫口而出。
「小袁吶，你是廚師，吃飯的事兒比較清楚，現在食堂不免費，糧站又沒細糧，到底咋回事啊，啥時候能買著白面？」
「是啊小袁，你給我們說說。」
「對，家裡一點存糧沒有，總不能光吃棒子麵吧。」
袁興國話音未落，急性子的王嬸已經機關槍似的發問了，其他鄰居七嘴八舌附和。
各家情況都差不多，公共食堂剛開業的時候，大家還繃得住，家裡存糧放在廚房。
可一周、兩周過去，食堂屹立不倒，家裡不開火，糧食不能一直存著，萬一發霉變質，太浪費了。
正好，街道辦呼籲大家把用不上的糧食捐給食堂，避免浪費，鄰居們也就全都送過去了。
現在的情況太尷尬，家裡沒糧，吃食堂花錢花糧票，糧站又只剩幾種粗糧。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自己還特麼是瘸腿傷員，debuff疊滿了。
「呃，各位大媽、嬸子、嫂子們，這事兒我說不好啊。」
袁興國撓撓頭，他只是不太聰明，但絕不是傻子。
真話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說的，尤其報紙沒刊登，他要敢順嘴禿嚕出來，沒準會被莫老三之類的「有心人」參上一本。
甭管什麼年代，「妖言惑眾」必定是重罪！
「嗨，有啥說啥唄，你好歹在食堂上班，總比我們這些整天待在家的知道得多吧。」
性子急的人嘴也快，王嬸把大家想說的話全說完了，其他人只能跟著點頭。
「嗯……」袁興國低頭琢磨，組織語言，確保自己接下來的話沒有出格的地方。
「我們廠情況大差不差，明天開始恢復使用飯票，後勤倉庫那邊，細糧估計沒剩多少，說是明天主食兩成白面八成棒子麵，後面怎麼調整還不清楚。」
袁興國點到即止，只談廠里現狀，絕不提建議，連讓大家有啥買啥的話都不說。
「唉，怎麼就沒細糧了呢，不是說很多地方豐收，以後都不缺吃食嘛。」
聽到工廠也缺白面，王嬸眼睛裡的希望又少了幾分。
「你們說，會不會是其他農村秋收晚，糧食還沒運過來？」
「誒？你別說，真有可能！我聽說有的地方兩年三熟，再往南還有一年兩熟的，沒準糧食還沒長成呢。」
「小袁，你說，是不是這麼回事？」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袁興國，就想聽他說句贊同的話。
別看這些人年紀都比袁興國大不少，最小的嫂子都快三十歲了，作為在場唯一男人，袁興國的答案絕對至關重要。
國家一直提倡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但她們心裡明白，「頭髮長見識短」這句話，就是為她們量身定製的。
袁興國嘴角不自然地抽動幾下。
咋還躲不過去了呢。
「或許、大概，呃，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吧。」
袁興國撓撓頭，把能想起來的模稜兩可詞彙全都用上。
「但是吧，按照常理，咱四九城的糧食大部分從東北運來，那兒比咱這還冷，秋收應該結束了。」
「總之呢，可以臨時從南方調運糧食，全指望南方……不太行吧。」
「而且，聽說最南邊種麥子的不多，細糧以秈稻為主，咱們應該吃不慣。」
「那個什麼，董婉晴可能等著我呢，你們接著聊，我先走了。」
袁興國勉強把話圓過去，一秒鐘都不敢多待，拿「小魔女」當藉口，溜之大吉。
「能臨時運點兒救救急也成啊。」
袁興國這些話，勉強給王嬸保留最後一分希望。
「要不說還得是廚師懂得多呢，連南方人種啥都知道。」
「哎？小袁剛才說的，南方種啥？仙、仙稻？」
「給仙人吃的大米？」
「仙人？不能吧，別是你聽錯了，小袁可不像迷信的啊。」
「總不能這麼多人都聽錯吧，你們聽著沒，小袁是不是說的仙稻？」
「可能……吧，但不知道是仙人吃大米的仙稻還是修仙之道的仙道，反正都有點迷信的意思。」
袁興國怎麼也想不到，他隨口說出來的「秈稻」，成功轉移一幫老娘們的注意力，話風直接偏到離譜。
買不著細糧的事兒，直接拋到腦後。
這倒也不怪她們，就像後世有近十億人沒坐過飛機一樣，現在很多人最遠也就去過四九城周邊村落，頂多到隔壁省交界位置轉悠兩圈。
南方對她們來說，太過遙遠，沒有任何概念。
別說秈稻這種並不好吃、後世在北方依舊罕見的大米，五六十年代四九城普通人有幾個吃過荔枝、香蕉、菠蘿、芒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