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六九等
「興國哥，以後你真不在家做飯啦？」
袁興國送走李大爺，一臉無奈的看著董婉晴。
這丫頭今天從進門到現在，同樣的問題問了不下十遍。
耷拉著嘴角，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開心」四個大字。
「唉，要不……這樣吧，等食堂開了，周日中午、晚上你過來吃飯，趕明兒我和李大爺說一聲，周日教工友做菜，不去食堂吃。」
其實，從「理論」上來說，吃公共食堂也是秉承自願原則的。
但實際操作嘛，咳咳，沒有特別充分、必要的理由，一般人家敢不參加公共食堂，肯定沒好果子吃。
從聯絡員、居委會主任到街道辦主任，肯定輪番動員，做思想工作。
再敢梗著脖子硬抗，沒準啥時候被抓到個把柄，就修理地球去了。
理由都是現成的——主動脫離集體，思想極其落後且危險，建議通過勞動進行社會再教育。
當然，也有些「不一般」的家庭，想吃食堂都不行，比如資本家這種被大家劃清界限的群體。
袁興國到底還是心軟了。
打心底里，他特別不願意董婉晴打擾他和秦秀秀的二人世界。
尤其這是個特別積極的小吃貨，說吃中午飯，估計不到11點就得敲門，下午最晚四點肯定在客廳等著。
多了這麼個「小姑奶奶」，袁興國做完遊戲想和秦秀秀在床上膩一會兒都難。
但沒辦法，小魔女的演技實在太優秀，哪怕袁興國明知道這丫頭是故意裝可憐，也做不到鐵石心腸強硬拒絕。
「真的？嘻嘻，我就知道興國哥最好啦！」
董婉晴開心到蹦起來，拽著袁興國胳膊使勁晃了幾下。
「行啦，也就是有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否則我肯定不敢在家開火。」
「也別高興太早，萬一秦、呃，我工友通過考級或者不願意跟我學了，你就老老實實吃食堂吧。」
袁興國故意把話題轉移到秦秀秀身上。
說起來也怪，董婉晴雖然沒見過秦秀秀，卻一直對她抱有敵意，好幾次建議袁興國別把小媳婦往家帶，想教徒弟在食堂隨便教點兒就行了。
「哼、我……」董婉晴小嘴一撇，揚著頭哼了一聲，本想說幾句硬氣話，可仔細想想，好像還是每周改善一次伙食更重要，又把話吞了回去。
但讓她服軟是絕不可能的。
「不跟你學，她找誰教啊，再說啦，我覺得她考不過去，都好幾個月了，吃的菜不還是你做的嘛，肯定是水平太差，上不了台面。」
袁興國啞然失笑。
小丫頭是既要又要，嘴上不肯認輸，又暗戳戳詛咒秦秀秀考級失敗，真按照她說的，周日加餐能吃到天荒地老。
「這話你和我說說得了，當著我工友可別這麼說，每周都見面，關係還是融洽點好。」
袁興國乾脆把話挑明，他可不想兩人互掐，那比五百隻鴨子還煩人。
「哎呀，知道啦，我們女生的事，你摻和什麼。」
「說好周日來你家吃飯啊，不准反悔，我得趕緊回家了。」
董婉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用堪比機關槍的語速說完話，沖袁興國擺擺手，轉身就往外跑。
「你慢點，別摔著！」袁興國站在正房門口喊了一句，搖搖頭看著董婉晴一溜煙跑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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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幫廚們給工人打飯，袁興國站在後面，看見六位廠領導聯袂進入食堂。
幾人邊走邊聊，表情嚴肅，劉元廠長好像還有點憤懣和委屈。
這就奇怪了，前段時間廠長可是相當意氣風發，走路節奏都精準踩著「咱老百姓今兒個真高興」的步點。
怎麼突然就晴轉陰了呢。
好在有劉姐這個「包打聽」，下午兩點就拿到了準確情報，並大方地分享給食堂眾人。
「大消息，大消息。」
「你們聽說了麼，今天領導們氣壞了。」
趁著食堂午休還沒結束，劉姐振臂一呼，把所有人聚攏到自己身邊。
「啊？不能吧。」
「誒，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中午幾個領導打菜都黑著臉，沒一點笑模樣，又出啥事了？」
袁興國坐在椅子上，沒往前湊，大家爭相捧哏，暫時用不著他。
「車間傳出來的消息，咱廠不是要招人麼，街道辦那邊都打完招呼了，還讓工人們幫忙推薦，結果……沒一個人報名。」
「沒、沒人報名？為啥呀！」
「那還用說嘛，看不上咱們廠唄。」劉姐掐著腰，氣鼓鼓的說道。
要不說劉姐招人待見呢，看看這與工廠共榮辱的態度，主人翁意識絕對拉滿。
「人家說啦，現在招工的廠子多著呢，萬人大廠、五千人廠子都招人，沒必要來咱四廠，說出去掉價兒。」
食堂瞬間安靜不少，大家都有過被嘲諷、調侃的經歷。
別看都在工廠上班，工資也完全按照工級來，同樣分三六九等。
最牛逼的自然是萬人大廠，其次是超過五千人的准大廠、千人以上的普通廠子，然後才能輪到機械四廠這種幾百人的小廠子。
當然，四廠不是墊底的，下面還有街道興辦的小集體工廠。
最差的是部分行業特有的臨時工，例如給供銷社裝卸貨物。
在不同的廠子上班，哪怕收入一模一樣，但年底福利卻是天差地別。
像四廠，春節前發放福利，普通工人只有二兩豬肉，其他的半點沒有。
但萬人大廠，怎麼也得人均半斤肉二兩油，還能分點海魚。
說起來，這些東西倒不貴，加一起也就一兩塊錢，問題是有錢沒票，根本買不著。
「切，馬上要弄公共食堂了，在哪兒上班不是一樣賺錢，能有啥區別。」
「對呀，以前大廠年底福利好，現在用不上了。」
兩個不服氣的幫廚，開口說道。
「咱廠工人也這麼說的，但人家說啦，誰說福利只能是吃的，萬一大廠年底分點瑕疵布呢？」
「……」
「……」
劉姐一句話，食堂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現在越來越多的商品需要憑票購買，雖然吃的不愁了，穿的呢？用的呢？
四廠和這些輕工業廠子可沒啥交情，也沒聯繫，根本弄不到。
過了一會兒，大家漸漸散去，在各自工位上，默默地和面、切菜。
比不了，確實比不了！
心裡再憋屈，再怎麼想幫廠里說話，可事實就擺在這兒，機械四廠確實不如其他廠子。
袁興國送走李大爺，一臉無奈的看著董婉晴。
這丫頭今天從進門到現在，同樣的問題問了不下十遍。
耷拉著嘴角，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開心」四個大字。
「唉，要不……這樣吧，等食堂開了，周日中午、晚上你過來吃飯，趕明兒我和李大爺說一聲，周日教工友做菜，不去食堂吃。」
其實，從「理論」上來說，吃公共食堂也是秉承自願原則的。
但實際操作嘛，咳咳，沒有特別充分、必要的理由，一般人家敢不參加公共食堂，肯定沒好果子吃。
從聯絡員、居委會主任到街道辦主任，肯定輪番動員，做思想工作。
再敢梗著脖子硬抗，沒準啥時候被抓到個把柄，就修理地球去了。
理由都是現成的——主動脫離集體，思想極其落後且危險，建議通過勞動進行社會再教育。
當然，也有些「不一般」的家庭，想吃食堂都不行，比如資本家這種被大家劃清界限的群體。
袁興國到底還是心軟了。
打心底里，他特別不願意董婉晴打擾他和秦秀秀的二人世界。
尤其這是個特別積極的小吃貨，說吃中午飯，估計不到11點就得敲門，下午最晚四點肯定在客廳等著。
多了這麼個「小姑奶奶」，袁興國做完遊戲想和秦秀秀在床上膩一會兒都難。
但沒辦法，小魔女的演技實在太優秀，哪怕袁興國明知道這丫頭是故意裝可憐，也做不到鐵石心腸強硬拒絕。
「真的？嘻嘻，我就知道興國哥最好啦！」
董婉晴開心到蹦起來，拽著袁興國胳膊使勁晃了幾下。
「行啦，也就是有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否則我肯定不敢在家開火。」
「也別高興太早，萬一秦、呃，我工友通過考級或者不願意跟我學了，你就老老實實吃食堂吧。」
袁興國故意把話題轉移到秦秀秀身上。
說起來也怪，董婉晴雖然沒見過秦秀秀，卻一直對她抱有敵意，好幾次建議袁興國別把小媳婦往家帶，想教徒弟在食堂隨便教點兒就行了。
「哼、我……」董婉晴小嘴一撇，揚著頭哼了一聲，本想說幾句硬氣話，可仔細想想，好像還是每周改善一次伙食更重要，又把話吞了回去。
但讓她服軟是絕不可能的。
「不跟你學，她找誰教啊，再說啦，我覺得她考不過去，都好幾個月了，吃的菜不還是你做的嘛，肯定是水平太差，上不了台面。」
袁興國啞然失笑。
小丫頭是既要又要，嘴上不肯認輸，又暗戳戳詛咒秦秀秀考級失敗，真按照她說的，周日加餐能吃到天荒地老。
「這話你和我說說得了，當著我工友可別這麼說，每周都見面，關係還是融洽點好。」
袁興國乾脆把話挑明，他可不想兩人互掐，那比五百隻鴨子還煩人。
「哎呀，知道啦，我們女生的事，你摻和什麼。」
「說好周日來你家吃飯啊，不准反悔，我得趕緊回家了。」
董婉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用堪比機關槍的語速說完話，沖袁興國擺擺手，轉身就往外跑。
「你慢點，別摔著！」袁興國站在正房門口喊了一句，搖搖頭看著董婉晴一溜煙跑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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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幫廚們給工人打飯，袁興國站在後面，看見六位廠領導聯袂進入食堂。
幾人邊走邊聊，表情嚴肅，劉元廠長好像還有點憤懣和委屈。
這就奇怪了，前段時間廠長可是相當意氣風發，走路節奏都精準踩著「咱老百姓今兒個真高興」的步點。
怎麼突然就晴轉陰了呢。
好在有劉姐這個「包打聽」，下午兩點就拿到了準確情報，並大方地分享給食堂眾人。
「大消息，大消息。」
「你們聽說了麼，今天領導們氣壞了。」
趁著食堂午休還沒結束，劉姐振臂一呼，把所有人聚攏到自己身邊。
「啊？不能吧。」
「誒，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中午幾個領導打菜都黑著臉，沒一點笑模樣，又出啥事了？」
袁興國坐在椅子上，沒往前湊，大家爭相捧哏，暫時用不著他。
「車間傳出來的消息，咱廠不是要招人麼，街道辦那邊都打完招呼了，還讓工人們幫忙推薦，結果……沒一個人報名。」
「沒、沒人報名？為啥呀！」
「那還用說嘛，看不上咱們廠唄。」劉姐掐著腰，氣鼓鼓的說道。
要不說劉姐招人待見呢，看看這與工廠共榮辱的態度，主人翁意識絕對拉滿。
「人家說啦，現在招工的廠子多著呢，萬人大廠、五千人廠子都招人，沒必要來咱四廠，說出去掉價兒。」
食堂瞬間安靜不少，大家都有過被嘲諷、調侃的經歷。
別看都在工廠上班，工資也完全按照工級來，同樣分三六九等。
最牛逼的自然是萬人大廠，其次是超過五千人的准大廠、千人以上的普通廠子，然後才能輪到機械四廠這種幾百人的小廠子。
當然，四廠不是墊底的，下面還有街道興辦的小集體工廠。
最差的是部分行業特有的臨時工，例如給供銷社裝卸貨物。
在不同的廠子上班，哪怕收入一模一樣，但年底福利卻是天差地別。
像四廠，春節前發放福利，普通工人只有二兩豬肉，其他的半點沒有。
但萬人大廠，怎麼也得人均半斤肉二兩油，還能分點海魚。
說起來，這些東西倒不貴，加一起也就一兩塊錢，問題是有錢沒票，根本買不著。
「切，馬上要弄公共食堂了，在哪兒上班不是一樣賺錢，能有啥區別。」
「對呀，以前大廠年底福利好，現在用不上了。」
兩個不服氣的幫廚，開口說道。
「咱廠工人也這麼說的，但人家說啦，誰說福利只能是吃的，萬一大廠年底分點瑕疵布呢？」
「……」
「……」
劉姐一句話，食堂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現在越來越多的商品需要憑票購買，雖然吃的不愁了，穿的呢？用的呢？
四廠和這些輕工業廠子可沒啥交情，也沒聯繫，根本弄不到。
過了一會兒，大家漸漸散去，在各自工位上，默默地和面、切菜。
比不了，確實比不了！
心裡再憋屈，再怎麼想幫廠里說話，可事實就擺在這兒，機械四廠確實不如其他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