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神射(求月票1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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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神射(求月票10k)

  那些血絲瞬間便將向問鋒的大腦攪碎,繼而從他的眼球中爆出。

  與此同時,屍魔蠱那張利齒凌亂的口器,直接咬斷了向問鋒那根粗碩的側頸動脈。

  鮮血瞬間狂噴出來,向問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便徹底斷絕了生機,屍體僵硬地摔倒下去。

  船頭這邊的動靜,很快便引起了兩名巡夜雜役的注意。

  其中一人提著燈籠過去,遠遠看清情形後,便頓時尖叫了起來。

  侯海緊隨其後,拚命敲響了手中銅鑼,並且迅速跑向每一個船艙,將所有人叫醒。

  很快,海家父女三人以及幾名管事的,全都齊刷刷聚攏到了船頭。

  看著慘死的向問鋒,眾人臉上都充滿了極致的驚詫與恐懼。

  至於血仙蠱和屍魔蠱,早已在剛才混亂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陳成袖中。

  「怎麼會這樣!?向前輩他怎麼會……」

  海心雨尖叫著,身體劇烈顫抖,瞳孔難以抑制地瑟縮,整個人徹底方寸大亂,不知所措。

  海雲暖雖也震驚莫名,但在這個時候,她卻還能穩得住心境,第一時間便沿著船頭轉了一圈,仔細觀察甲板上有何異常。

  沒有任何發現之後,她又立刻檢查了周圍的海面。

  雖說依舊沒發現任何端倪,但她這份臨危不亂的沉著冷靜,遠非海心雨可比。

  甚至就連海文遠和那幾名見慣大風大浪的管事,在此刻都比不上她。

  「……那死人手上是什麼?」

  就在這時,陳成的聲音忽然從人群中傳來。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看向了向問鋒的雙手,就見他的手指上沾染著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海文遠和海雲暖第一時間蹲下仔細查看。

  下一瞬。

  父女二人的臉色,同時巨變。

  「這是海匪專門用來給同伴通風報信的『風信粉』!」

  海雲暖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這種白色粉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海文遠雙眼圓瞪,眉心擰如川壑,道:

  「向前輩是我一位生死之交介紹過來的,當時,我親眼看過向前輩展示實力,那絕非海匪的手段!」

  「為什麼!?為什麼向前輩手裡會有海匪的風信粉!?」

  就在海文遠深陷自我懷疑的時候,海雲暖卻又有了新的發現:

  「爹,你看這是什麼?」

  她說著便伸出一根手指,在向問鋒的鬢角邊輕輕撥弄,居然慢慢撥起了一層外翻的薄皮。

  接著,她用兩根手指捏住翻起的邊緣,輕巧地一揭,居然直接從那人臉上揭下了一張軟皮面具。

  而在這張面具揭下後,那人的真面目也便顯現了出來。

  五官普通,黢黑無須。

  左邊顴骨到耳根中間,覆蓋著一大片仿佛被烈火灼燒造成的舊疤。

  「真是海匪!」

  周圍眾人紛紛發出驚呼。

  海文遠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雲暖,你再仔細搜搜,看他身上還有什麼東西?」

  海文遠說完,便看向周圍的幾名管事,當機立斷道:

  「你們幾個,立刻帶足人手,揚帆,搖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片海域!」

  此言一出。

  眾人紛紛各司其職地行動起來。

  關乎到自身的生死存亡,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偷懶耍滑。

  緊接著,海雲暖這邊,陸陸續續從向問鋒身上搜出來了各種各樣的毒粉,以及另外幾張軟皮面具。

  當然,海文遠孝敬的三張銀票,也被她一併搜了出來。

  「好險……」

  海文遠看著被放在地上的、五顏六色的毒粉藥包、藥瓶,內心不禁一陣後怕,

  「雲暖,還好爹聽了你的,讓人時刻緊盯乾糧和水……要不然,一旦被這海匪下了毒,我們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海雲暖點了點頭道:

  「這個海匪跟了我們一路,肯定是因為找不到下毒的機會,才不得不動用風信粉,將同伴招來。趕在明天進入陰螭最常出沒的水域之前,將我們徹底拿下。」

  「一點沒錯!肯定就是你分析的這樣!」

  海文遠死死咬著牙,雙拳攥得骨節發白:

  「這些天殺的海匪!卑鄙歹毒,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敵襲!敵襲!」

  就在這時,船尾處頓時爆發出陣陣驚恐急切的叫嚷聲。

  船頭這邊的眾人立刻跑到兩側船舷處,齊齊朝著後方看去。

  月光下。

  隱約可見三艘體量不小的快船,正朝這邊急速迫近。

  從船帆頂端飄搖的旗幟看,正是在附近水域專門搶劫往來船隻的三刀寨海匪。

  「弓箭手!全力射住敵船陣腳!」

  這時,船尾處的張管事已經扯開嗓子,大喊道。

  「千萬不能讓敵船靠近,一旦被海匪登船,我們就徹底完了!全力射擊!別讓他們靠近!」

  海家父女三人立刻朝船尾奔去,陳成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也走了過去。

  船尾處,那張管事正拿著一把頗為精良的牛角弓,朝後方不斷迫近的敵船射出箭矢。

  他本人非常賣力,裝備也還不錯,可射術實在是太差了。

  而他口中的弓箭手,全都是像侯海一樣的底層雜役。

  因為這一趟海商沒有隨船護衛,這些雜役都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在出發之前,集中練了幾天弓箭。

  極少數悟性高、天賦好的,勉強能保證準頭。

  但絕大多數人練下來,都遠遠達不到一名合格弓箭手的標準。

  再加上此刻甲板略有顛簸,夜黑光暗,他們的準頭簡直差得沒眼看。

  甚至還有一些本身體質就不大好的瘦弱雜役,連拉滿弓都做不到。

  大量箭矢被他們射出,就像腎虛之人撒尿一樣,綿軟無力,垂直向下。

  這麼個射法,不僅達不到射住敵船陣腳的效果,反倒是引得後方三條敵船上的海匪們肆無忌憚地大笑嘲諷。

  「一群廢物!船東是沒給你們吃飯嗎?」

  「你們總不能是吃屎長大的吧?沒力氣也就罷了,連腦子也沒有!掏出這等愚蠢至極的抵抗,你們的策略該不會是想把我們笑死,然後順利脫身吧?哈哈哈……」

  「前面的船東聽好了!我們大當家說了!給你盞茶功夫考慮,自己停船,我們保證只劫財貨,不傷人命!但你若是繼續反抗。事後我們必定屠船,蝦蟹不留!」

  眾人尋著最後這道喊聲看去。

  就見三艘敵船中間,體量較大的那艘船頭甲板上安放著一張雕龍刻虎的金屬靠椅。

  一名身穿黑色皮甲,手持三叉戟的光頭壯漢,正端坐在那把碩大的靠椅上。

  「那是三刀寨大當家,朱三刀!」

  海雲暖頓時驚呼道:

  「此人實力極強!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爹,千萬不可停船,此人絕不會信守承諾放過我們!」

  「這我當然知道……」

  海文遠大聲喝令道:

  「加快船速!加快!再加快!放箭!繼續放箭!千萬不要停!射不中也得放!」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海心雨滿臉絕望,一馬平川的胸脯劇烈起伏,聲音顫抖不已:

  「為什麼?為什麼朱三刀會親自前來?他這樣的大海匪,通常不都是坐鎮水寨的嗎?」

  「他親自前來,手下精銳必定盡出,我們根本沒有任何逃出生天的機會……死定了,我們這次是徹底死定了……」

  就在海心雨絕望哀嚎的同時,後方三艘敵船的距離越拉越近。

  船尾眾人已經可以清晰看到,後方三艘敵船上,不僅有大當家朱三刀,還有近乎傾巢而出的三刀寨精銳。

  眼看著他們不斷迫近,一股宛如千軍萬馬沖陣碾壓而來的恐怖威壓,徹底將眾人籠罩住。

  海文遠還在不斷叫嚷著:


  「提速!不惜一切代價提速!」

  然而,他心裡卻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的這艘商船,早已達到極限航速,除非有大風助推,否則,再也不可能加快。

  可就算真的來了大風,後方的海匪船,也一樣可以加速,甚至那本身就是快船,大風助推之下,只會更快。

  漸漸的,海文遠的聲音小了下去,這意味著,他的心境正被絕望迅速吞噬。

  與此同時,就連心境最穩的海雲暖也不由得臉色煞白,呼吸急促,眼眸深處抑制不住地湧出絕望之色。

  海家父女三人都已經這樣了,那些負責射箭的雜役們,心態毫無懸念地紛紛崩潰。

  有人手握著弓箭,目光卻已呆滯。有人癱坐在地上,絕望哀嚎。還有些人,直接往船頭那邊跑去,多活一秒是一秒。

  看到眼前這一幕,後方三艘敵船上的譏諷嘲笑聲,愈發肆無忌憚,隨著距離拉近,也愈發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爹,要不我們停船吧……」

  海心雨顫抖著,哀聲說道:

  「萬一他們這次能信守承諾,我們還能活……可一旦被他們強行抓住,我們的下場,只怕會比死更慘……」

  「這……」

  海文遠明顯動搖了。

  他心裡明鏡般清楚,逃肯定是逃不掉的,打也必定打不過,唯有停船求饒,才有一線生機。

  一念及此,他像是徹底泄了氣一般,無力地哀噎道:

  「爹聽你的……停……停吧……」

  「弓給我。」

  就在這時,陳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張管事身邊,伸手索要那把全場最精良的牛角弓。

  張管事斜眼一瞥,見是陳成,便立刻沒好氣地喝道:

  「滾遠點!東家都準備停船了!你這廢柴來搗什麼亂?滾!否則老子……」

  「給我。」

  沒等張管事把話說完,陳成便已冷聲吐出兩個字,將他打斷。

  然而,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陳成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卻瞬間讓張管事寒毛倒豎,心臟揪緊,雙耳嗡鳴,甚至感覺咽喉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丁點空氣都無法吸入。

  愣了兩息後,張管事的脖子仿佛生鏽的機械一般,極其僵硬遲滯地緩慢轉向陳成。

  在他看來,眼前依舊還是那個白淨少年。

  但在他的心神深處,後方海匪精銳造成的千軍萬馬沖陣般的威壓,瞬間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無數神劍懸於頭頂,隨時會將他斬為碎屑,碾作齏粉的感覺。

  如果說那些海匪的氣場威壓,他還勉強能扛住,那麼此刻陳成身上散發的氣場威壓,卻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心防瞬間崩碎,心境淪陷,整個人被陳成的氣場威壓徹底震懾。

  雙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將弓箭一併遞給陳成。

  看到眼前一幕,海家父女三人,以及包括侯海在內的周圍所有人,臉上全都露出錯愕詫異之色,目光紛紛聚焦,瞳孔顫抖著,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白淨少年。

  「前面的船東聽好!這是我們的最後通牒!」

  中間那艘敵船上,喊話之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們大當家說了,如果你們再不停船,等待你們的將是比死更慘千倍萬倍的折磨、凌虐!」

  「我們大當家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咻!」

  那喊話之人的聲音尚未落下,耳畔突然傳來一聲箭矢呼嘯。

  然而,那箭矢的速度比聲音更快。

  當這艘船上的海匪們聽到這一聲箭矢呼嘯時,箭簇已經鑿穿大當家朱三刀的眉心。

  箭身穿透其顱腔,箭簇又從其後腦勺鑽出,釘入他身後的金屬靠背上。

  那尊巨大的、雕龍刻虎的金屬靠椅,重達千斤,卻被那箭簇上的力量硬生生鑿得往後挪出半尺有餘。

  椅座之下,硬木甲板被碾出道道裂痕,甚至給人一種整艘船都被扯著硬生生往後挪了一截的感覺。

  「大當家!!!」

  一眾海匪精銳紛紛驚叫著朝那邊看去。


  就算做夢,他們也不可能想到,平日裡實力強橫、積威深重的大當家,一眨眼便已滿臉掛滿鮮血和腦漿。整個人氣息全無,一動不動,死得不能再死。

  「咻咻咻……」

  還沒等那些海匪精銳回過神來,後續箭矢便如連珠炮般,絲毫不帶停歇地魚貫而來。

  一箭一爆頭,例無虛發!

  「撤!快撤!」

  眼看著主船上的大當家和一眾精銳幾乎被頃刻殺絕,也不知是誰先尖叫了一聲,主船當即減速,船舵打滿,竭盡全力地掉頭。

  兩側的另外兩艘敵船反應也相當快,第一時間開始減速掉頭。

  「咻!咻!咻!」

  就在這時,又有三支箭矢急速射來,只不過這一次的目標並不是殺人,而是那三艘快船的主桅杆。

  「哢嚓!哢嚓!哢嚓!」

  只聽得三聲巨木崩斷的聲音傳來,那三根粗碩高大的主桅杆,就像是被炮彈擊中一般,紛紛從中段炸裂開來。

  上半截桅杆應聲倒下,墜著船帆徹底彎折墜落。

  沒有了船帆藉助風力,這三艘快船的速度驟降,幾乎可以說是原地停擺了。

  這樣一來,他們便失去了追擊的能力,當然,他們也壓根不敢追。

  而與此同時,本方的商船還在全速前進,不消片刻便將距離拉開。

  又過了一陣子,那三艘敵船便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一時間,整艘商船都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耳中,幾乎都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劇烈的心跳聲。

  「撲通!」

  突然,張管事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陳成面前。

  而他雙膝碰撞甲板的聲音,瞬間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周圍眾人紛紛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其中有不少人甚至瞬間便紅了眼眶。

  「得救了!我們都得救了!真是老天爺開眼啊!」

  「屁話!這跟老天爺有什麼關係?我們能得救,全都是那位公子的功勞!」

  「說的沒錯!老天無眼,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幸虧這位公子射術如神,才將我們從鬼門關里硬搶了回來!」

  「多謝公子……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們必定銘記於心……請公子受我們一拜!」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朝陳成這邊聚攏過來。

  他們絕大多數人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高,根本想不出自己能用什麼來回報陳成的救命之恩。

  唯有磕頭跪拜,才能表達自己最誠摯的謝意。

  也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後面的人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次第跪倒。

  幾十個腦門「砰砰」磕在甲板上,場面說不出的震撼。

  「都起來吧,舉手之勞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陳成語氣平靜,話音未落,便已將手中的牛角弓和剩下的箭矢一併扔在了張管事面前。

  「嘶……」

  張管事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門「砰砰砰」地往甲板上砸。

  「都怪小人有眼無珠,都怪小人狗眼看人低,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高擡貴手,把小人當個屁放了吧,求您……求您啊……」

  張管事嘴上說著,動作卻絲毫沒停,腦門一個勁地往甲板上砸。

  這還好是木板,這要換成石板,他此刻早已頭破血流了。

  「聒噪,滾遠點。」

  陳成不屑與他計較,語氣中明顯透著不耐煩。

  張管事聞言,瞬間如聽仙音,如蒙大赦,像條狗一樣,手腳並用,忙不迭地朝遠端爬去。

  「公子射術如神,救我身家性命,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就在這時,海文遠已經來到陳成身邊,雙手捧著五張面值千兩的銀票,奉送到陳成面前。

  這其中有三張,是先前從假的向問鋒身上搜出來的。

  海文遠此刻又補了兩張進去。

  「收回去。」

  陳成語氣平靜道:

  「不管怎麼說,你家大小姐和侯海救了我上來,我也救你們一次,從此兩不相欠。」

  「之後,如若你們還有別的事情有求於我,我便不會再和你們客氣了。」

  此言一出,現場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海雲暖和侯海身上。

  毫無疑問,陳成此刻雖然只是簡單提到了他們,但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在眾人心中的分量,必將直線飆升。

  旁邊,海心雨的臉色變了又變,表情更是精彩無比,絕望之色尚未徹底消退,她的整張臉便又被驚駭、震撼、羨慕、嫉妒、後悔、後怕迅速填滿。

  「這位公子……」

  海心雨定了定神,連忙擠出一抹討好的微笑:

  「公子射術如神,真天人也!心雨想請公子傳授射術……只要公子答應,心雨必不會虧待……」

  「沒興趣。」

  沒等海心雨說完,陳成已經打斷了她。

  陳成當然聽得出來,她是想拉攏自己,借學射術的名頭拉近關係,再用報酬的方式給自己好處。

  她的心思確實活絡,只可惜,陳成壓根看不上她這個人。

  人品差,根骨悟性也不理想,心性心境更是拉完了。

  陳成心裡明鏡般清楚,就算自己窮死,也不能和這種人綁定,否則遲早被她坑死。

  「這位公子,海某確有一事相求……」

  海文遠接過話茬,又將手裡的五張銀票往前遞了遞:

  「我們距離北辰港還有兩日航程,中途難保還會發生其他危險。海某想請公子護衛沿途,直到天劍渡陸橋為止。這筆錢,就當是公子的酬勞。」

  五千兩?

  護衛沿途?

  陳成心頭微動了一下。

  旁人不知道那頭陰螭已被斬滅,陳成心底卻是一清二楚。

  他基本可以斷定,後面兩天,直到北辰港都不會有什麼危險。

  而到了北辰港換乘北帝派的巨型寶船之後,由北帝派親自鎮守,便更不可能有什麼危險了。

  這五千兩基本就等於白撿的一樣。

  一個字,爽。

  「可以,我接了。」

  陳成應了一聲,隨即便伸手過去,將銀票接了過來。

  「好好好,太好了!」

  海文遠見陳成收了銀票,仿佛吃下了一顆定心丸,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定,緊接著,他便吩咐道:

  「雲暖,你去給這位公子安排一間最好的客艙,吃的喝的都多送些過去,一定要把公子照顧好!」

  「是!」

  海雲暖用力點頭,她此刻,內心對陳成的感激,一點也不比旁人少,她非常樂意照顧好陳成。

  她立刻轉向陳成,略微頷首,溫聲細語地說道:

  「公子請。」

  「且慢。」

  陳成看向海文遠,正色道:

  「海老闆,你們給我的待遇,也請給侯海一份一模一樣的。」

  此言一出。

  周圍眾人大多面露詫異,侯海更是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

  「小老弟……哦不,陳公子,您快去休息吧,不必管我……我只是個低等雜役,怎麼配享受貴客的待遇?」

  「你不必緊張,更不必妄自菲薄。」

  陳成平靜道:

  「就憑你好不容易得來一個雞蛋,還願意分我一半,在這艘船上,我能得到的待遇,必定有你一份。」

  聞言,海文遠立刻接過話頭道:

  「侯海,你不必廢話,聽這位陳公子的吩咐就是。陳公子知恩圖報,重情重義,能與他結交,是你侯家祖墳冒青煙了,知道麼?」

  「這……我知道……」

  侯海點了點頭,眼神變得複雜無比。

  以前他從來不相信好人有好報那種鬼話,但今天他信了。

  若不是海雲暖心善,讓他把陳成救上來,這一船的人今天都得死。


  若不是他把自己的乾糧和雞蛋分出一半給陳成,此刻也絕對不可能得到陳成的善待。

  隨後。

  海雲暖便帶著陳成和侯海去往最好的那兩間客艙。

  而他們前腳剛走,海心雨後腳便冷哼了一聲:

  「哼!不就是趁著天黑視線不清偷襲射殺了幾個海匪麼?裝什麼裝?真當自己是什麼高人前輩了?」

  「心雨!不得無禮!當心被聽到!」

  海文遠頓時緊張起來,見陳成他們已經走遠,並且沒有任何異動,他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爹,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怕那小子吧?」

  海心雨壓低聲音道:

  「實話告訴你,他就只是射術厲害些罷了。剛才他身上的氣勁波動,我仔細觀察了。只是二炁神藏後期罷了,我是三炁後期,真要是動起手來,他沒有絲毫勝算!」

  「你快閉嘴吧!」

  海文遠眉心緊皺,語氣嚴厲道:

  「海上不同於陸地,就算他的修為境界比不上你,但他的射術卻比你的拳腳功夫更實用!更能解決麻煩!就憑這一條,你就必須收起你的性子,千萬不可惹他不悅!至少在到達北辰港之前不行!」

  「北辰港麼?」

  海心雨冷聲道:

  「也罷,我姑且再忍他兩天。到時候,他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裝腔作勢,你看我怎麼收拾他就完了!」

  「不得無禮!心雨,心雨……」

  海文遠話還沒說完,海心雨便已拂袖而去。

  海文遠只能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內心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原配妻子。

  海雲暖和海心雨都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原配教出來的和繼妻教出來的,怎麼差別就能這麼大?

  ……

  翌日。

  大概是元氣仍舊嚴重虧空的緣故,陳成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床。

  簡單調息了片刻後,房門被人敲響。

  緊接著,門外便傳來了侯海的聲音:

  「陳公子,你起來了嗎?」

  「起了,有事進來說。」

  陳成應了一聲,隨後房門便被侯海輕輕推開。

  和昨日相比,侯海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原本亂糟糟的頭髮,被打理得頗為精神整潔,衣著也換了一身面料更好、更體面的。

  而此刻,他的手裡正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鮮魚粥,三個煎蛋,還有一盤像是鹹魚干之類的肉食。

  「公子,這是你今日的早餐,你嘗嘗,有什麼不合口味的,直接跟我說,我立刻讓廚房給你重新做!」

  侯海說著,便將托盤放到了桌子上。

  「你今早不用幹活?」陳成隨口問道。

  「不用了……」

  侯海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笑意,眼底卻滿是感激之色:

  「東家已經升我做了高等雜役,從今往後,以前那些又髒又累的雜活,我再也不用幹了。」

  「眼下,東家只派了我一樁差事,那就是伺候好你。」

  陳成笑了笑,隨口道:

  「行,那你回屋歇著去吧,有什麼事我再叫你。」

  「回屋歇著?」

  侯海愣了一下,訕訕道:

  「大傢伙都忙著呢,我怎麼好歇著?」

  「……閒不住麼?」

  陳成道:

  「那就準備兩根魚竿,陪我釣魚去。」

  「這……」

  侯海又愣了一下,卻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能用力點頭,按陳成的意思去辦。

  片刻後。

  二人一起來到船舷邊,侯海已經準備好了躺椅、釣竿、魚餌等等有可能用到的東西。

  此刻,侯海依舊十分拘謹,根本不敢落座,只是規規矩矩站在陳成身邊。

  陳成卻沒有絲毫顧慮,直接往躺椅上一靠,隨手揮出魚線,然後便直接開始閉目靜養。


  太極一炁持續不斷地快速釋放那種幽青色流光,每時每刻都在加快元氣恢復,並且還能持續提升陳成的修為境界,雖然提升的幅度很小,但只要把時間線拉長,提升的總量,必定會非常可觀。

  與此同時。

  陳成動用《八極化龍經;食炁篇》的技法,通過釣竿和魚線,將海里的微量先天之炁一點點聚攏在魚鉤上,形成了小小一團炁餌。

  對他來說,只要能釣到寶魚,便能依靠「胃壯」特性迅速消化吸收營養,從而在現有恢復速度的基礎上,進一步加速。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近期陰螭作亂,漁船不敢靠近這片海域的緣故,短短半個時辰,他便已經釣到了兩尾寶魚。

  一尾一階,一尾二階。

  侯海站在一旁,被驚得目瞪口呆,嘴巴開開合合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就連海文遠都被吸引了過來,搬了把椅子,坐在陳成身邊認真觀摩。

  當陳成釣上第三條寶魚時,海文遠抑制不住地連聲驚嘆:

  「公子的釣術。竟也是神乎其技!海某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成未置一詞,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釣上來的寶魚,還在半空中就已經被他用炁勁直接震殺。

  提到甲板上。

  侯海第一時間便會將魚取下,送往廚房。

  正當陳成準備再次揮竿時,不遠處卻傳來了一陣爭執聲。

  「姐,你的這個動作不對,你跟我學!」

  「心雨,我覺得是你的動作出了點問題,要不你照我這樣打兩遍試試?」

  「姐,你怎麼這麼強呢?都說了,我是對的!我是對的!這一招我練了幾千上萬遍,怎麼可能有錯?」

  「心雨,要不這樣吧,我們請陳公子過來看看……他畢竟也是習武之人……」

  「他懂個屁!修為境界還沒我高呢,看得懂嗎他?」

  那姐妹倆的聲音壓得很低,海文遠壓根聽不清楚,不過,陳成卻能一字不落地聽到。

  「唰!」

  陳成再次揮出一桿,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仿佛閒聊一般說道:

  「海老闆,昨日我看大小姐施展掌法時,似乎缺了點東西。」

  「缺了點……什麼東西?」

  海文遠怔了怔,頷首抱拳道:

  「還請陳公子明示!」

  陳成沒再說話,微合上雙眼,繼續靜心養神。

  海文遠怔了怔,連忙說道:

  「如若公子真的發現了什麼,還請不吝賜教,海某絕不會虧待公子!」

  「……有節有律,當止當行。」

  陳成平靜道:

  「海老闆可以把這八個字告訴大小姐,能不能聽得懂,就看她的造化了。」

  海文遠神色一愣,隨即起身抱拳道:

  「多謝公子,我這就過去告知雲暖。」

  說完,海文遠便直接朝遠端走去。

  「公子……」

  侯海站在一旁,雙眼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訕訕道:

  「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我不是信不過你,只是……你才十六七歲的樣子,比我還小三四歲呢,你怎麼會懂這麼多東西?難不成,你就是那種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當然不是……」

  陳成被侯海逗樂了,瞥了他一眼,然後頗為認真地說道:

  「事事留心皆學問。多看、多學、多想,時間久了,你也能像我一樣。」

  「我也能?我這等人……真的也能像公子一樣?」

  侯海先是一怔,緊接著,雙眼明顯亮了幾分,像是被陳成的一番話點燃了一粒火星子。

  一段時間後。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海家父女三人,轉眼便已站在了陳成面前。

  海雲暖當先一步跨出,朝陳成抱拳躬身,鄭重一拜,然後畢恭畢敬道:

  「公子方才所贈八字,雲暖深有感悟!但感覺還是蒙了一層薄膜,需要公子幫忙戳破……」


  陳成一言不發,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略微抖了抖釣竿,像是在調整魚線的位置。

  海雲暖依舊保持著抱拳躬身的姿態,眼底滿是渴求與虔誠之色。

  旁邊,海心雨卻是狠狠白了陳成幾眼,她嘴唇蠕動著,雖未吭聲,但看口型便知道,明顯是在咒罵陳成。

  「陳公子……」

  又等了片刻後,海文遠主動開口,幫女兒說話,

  「小女真心求教,還請公子開言點撥。事後,海某必不會虧待公子!」

  「……這話,本不該你來說。」陳成隨口應了一聲。

  海雲暖立刻把話頭接了過去:

  「雲暖真心求教,懇請公子點撥!這份恩情,日後,雲暖必會報答!」

  「你要怎麼個報答法?」陳成問。

  「這……」

  海雲暖瞬間語塞,秀眉緊蹙著,目光逐漸凝重,像是在權衡陳成的指點價值幾何。

  良久,她方才開口道:

  「公子若真能助雲暖戳破那層薄膜,此番指點,便是無價!公子想要雲暖如何報答,雲暖便如何報答!」

  「……倒是個明白人。」

  陳成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海雲暖的說法。

  所謂藝不賤賣,道不輕傳。

  陳成心裡明鏡般清楚,若自己隨隨便便給出指點,在不懂行的人眼裡,便一文不值。

  只有當海雲暖本人知道、並認可這次指點的價值,陳成才願意幫她。

  報答不報答的且先不說,至少不會熱臉貼冷屁股,更不會出現升米恩斗米仇、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情況。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把每一個字都記清楚,下去好好感悟,以你的悟性,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關鍵點!」

  陳成睜開雙眼,直視著海雲暖,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所修煉的掌法,乃觀滄海潮生潮落而創,其武學真意就是靜海潮生四字。」

  「而想要讓心神進入這種真意的意境當中,就必須做到心神之潮與天地之潮同頻共振。」

  「這裡最容易出現的誤區,就是心神靜如止水,而這也正是你本身的問題所在。」

  「你只是一味追求心靜,卻忘了大海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退潮並非退縮,而是為下一次潮起潮生積蓄力量。」

  「……」

  海雲暖默默聽著,嘴唇微微蠕動了幾下,卻沒說什麼,目光逐漸有些發直,表情也逐漸呆滯,仿佛心神都已被抽離。

  就連海心雨聽完,都仿佛有了一些感悟,整個人徹底怔在原地。

  海文遠和侯海聽不出陳成這番話的含金量。

  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單從二女此刻的反應便可知道,陳成絕對是說到點子上了。

  海文遠立刻壓低聲音,讓侯海去打招呼,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邊,以免打擾他的兩個寶貝女兒悟道。

  但就在這時,後方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躁動,聽聲音,就仿佛是海面被什麼巨物撕裂,爆發出陣陣巨浪拍擊的聲響。

  海文遠頓時緊張起來,快步朝船尾走去。

  就連陳成也不由得眉心微皺,起身將魚竿遞給侯海,然後也朝船尾走了過去。

  二人來到船尾,極目遠眺。

  就見遠端海面上,正有什麼東西朝這邊疾馳而來,速度快得不似船隻,在海面上激起一道漫長的白色尾跡。

  「難道是……是陰螭!?」

  海文遠臉色巨變,就連聲音都在發抖。

  「肯定不是,這大白天的,陽光正盛,陰煞魔物躲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出沒作亂?」

  陳成安撫了一句,隨即目光仔細鎖定後方。

  然而,那東西激起的水花實在太大,即便以他的目力,暫時也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隨著那東西不斷靠近,模糊的輪廓,逐漸拚湊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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