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字字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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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這話,已是極重。

  縱然從前是閨中密友,可一入宮門,便是君臣有別。

  她貴為太后,最忌諱的便是旁人挾舊情以圖私利。越是看重姜靜姝,便越不能容她恃寵而驕,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威壓之下,就連一旁素來爽利大膽的蕭紅綾,都覺脊背發涼,一身冷汗。

  然而,姜靜姝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惶恐,反而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憂慮。

  她端端正正地起身,對著太后深深一福:「娘娘息怒,臣婦怎敢在您面前信口開河?

  臣婦這大女婿,確實立下了一樁奇功,可正因為他官卑職微,臣婦才不得不替他發愁,今日斗膽提起,並非為了求賞,而是想求娘娘庇佑。」

  「哦?」見她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太后緊繃的神色稍緩,卻仍帶著幾分探究,「究竟是何等功勞,能讓你不喜反愁,甚至求到哀家這裡?」

  「此事說來話長……」姜靜姝心知火候已到,便不再迂迴,不疾不徐,將周文清和谷種的事娓娓道來。

  「什麼?!」

  聽到一半,太后已霍然起身,鳳冠上的流蘇都被帶得一陣急顫。

  「當真有此神物?!此乃天佑我大靖!」

  她脫口而出,激動地在殿內踱了兩步,卻又很快冷靜下來,銳利的目光重新落在姜靜姝身上:

  「此事非同小可,為何不直接上奏朝廷?此等大功,皇帝必有重賞。」

  姜靜姝臉上的苦澀更濃了幾分:「娘娘明鑑,我那女婿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別說面聖,就連遞摺子的資格都沒有。」

  說話間,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蕭紅綾,繼續道:

  「臣婦也想過,讓二郎幫忙上奏。可他一介武夫,上陣殺敵倒是把好手,可若要他在朝堂之上談論農事,反而容易壞事。

  至於臣婦那不成器的長子……哎,不提也罷。」

  一聲嘆息,勝過千言萬語,端的是十分示弱。

  「原來如此。」太后眯了眯眼,心中的疑慮漸漸散去。

  承恩侯府聖眷正濃,姜靜姝卻不見半分驕橫,反而思慮周全,行事穩妥,這份心性,著實難得。

  「你的難處,哀家明白了。」太后的語氣緩和下來,坦言道:「只是,皇帝如今大了,最不喜哀家插手前朝事務。便是你家二郎襲爵,也是皇帝主動問起,哀家才順水推舟說了幾句。

  若由哀家直接舉薦你那女婿,只怕會惹來皇帝猜忌,於你女婿而言,未必是好事。」

  「太后娘娘深謀遠慮,臣婦拜服。」姜靜姝立刻起身,再次深深一福,「臣婦亦正是擔憂於此,不過,或許能兩全其美,不知是否可行,還請娘娘定奪。」

  「哦?說來聽聽。」太后來了興致。

  「依臣婦之見,此事既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更要求個穩妥。」

  姜靜姝聲音很輕,如春風拂柳:「或許……可在慈寧宮的後苑裡,辟出一小方『祈福田』,將這谷種先行種下?就當是娘娘為大靖祈福。」

  太后眼睛驀地一亮,撫掌笑道:「妙啊!靜姝,你這個法子真是妙極!既不顯山露水,又全了哀家的一片心!」

  此計,既能驗證谷種真偽,又能將功勞穩穩地落在慈寧宮。日後事成,無論皇帝作何想,都繞不開她這個母后。

  「娘娘謬讚了。」姜靜姝謙遜垂首,「待此谷種推廣天下,福澤萬民,天下人感念的,必是太后娘娘您的慈悲恩德!」

  這頂高帽子戴得實在舒服熨帖,太后心情大悅,當即拍板:「好!就這麼定了!來人,傳哀家旨意,即刻在後苑闢田。靜姝,你說的谷種,可帶來了?」

  「正是要請娘娘過目。」姜靜姝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囊,雙手奉上。

  太后接過,小心翼翼地倒在掌心細看。只見那稻種比尋常所見要飽滿堅實許多,色澤金黃,隱隱透著勃勃生機。

  「果然是佳品!」太后連連頷首,眼中儘是讚賞:

  「靜姝,你家這大女婿,是個有真本事的!看來你們承恩侯府又要給哀家,給大靖,立下一樁奇功了!」

  ……

  從慈寧宮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見四下無人,蕭紅綾終於忍不住,湊到姜靜姝身邊,壓低聲音問:「母親,咱們就……把這麼大的功勞拱手讓人了?」


  她前幾日才知曉大姐夫的驚天之舉,激動得好幾夜沒睡著。

  可如今這功勞要從太后這裡遞上去,落到大姐夫和侯府身上的,可就少了。

  姜靜姝卻是一臉平靜,輕聲道:「紅綾,你要記住,功勞太大,是會燙手的。與其等著被人惦記算計,不如主動分潤出去,找一個最強的靠山。太后得了名聲,你大姐夫得了安穩的前程。咱們侯府,不僅沒有損失,反倒得了太后一個人情。」

  她的目光投向瑤華宮的方向:「有了這份人情在,令儀在宮裡的路,才能走得更穩。」

  感情這東西,最是靠不住。太后如今照拂沈令儀,不過是看在舊日情分。可要想長久,還得靠利益捆在一起才行。

  蕭紅綾恍然大悟,心悅誠服:「母親高明!兒媳受教了。」

  姜靜姝淡淡一笑,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咱們去看看令儀吧。」

  大女婿的功勞已是板上釘釘,但具體能掀起多大的浪,換來多大的前程,還要看皇帝是如何知道的,又有多看重。

  光靠太后還不夠,必須再加一把火,才能把這件事不著痕跡地捅到那位少年天子面前。

  這盤棋,她要下得滴水不漏。

  ……

  瑤華宮。

  沈承耀在北境立下蓋世奇功,承恩侯府正是聖眷最濃之時。

  李景琰近來朝政繁忙,鮮少去後宮,但每隔幾日,總會到瑤華宮坐坐。

  今日,他處理完政務,心念一動,便擺駕而來。

  誰知進了殿,卻撲了個空。內殿靜悄悄的,只有宮人屏息侍立,卻不見那道嬌俏的身影。

  李景琰劍眉微蹙,在上首坐下。

  他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又翻了幾頁書,眼看著等了快半個時辰,沈令儀竟還沒回來。

  「陛下,要不奴才去尋尋華嬪娘娘?」太監總管王全小心翼翼地請示。

  李景琰聞言,卻只淡淡一笑,指尖漫不經心地划過書頁:「尋?身為嬪妃,連侍君的本分都忘了,還尋她作甚?由她去罷。」

  話音雖輕,卻字字誅心。殿內宮人嚇得「撲通」跪倒一地,連王全也是一頭冷汗,不敢再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景琰哥哥?!」人未至,聲先到,正是沈令儀回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越發襯得肌膚賽雪,眉目如畫。只是臉頰微紅,額角還沾著細密的汗珠,看著有些狼狽,卻也平添了一抹嬌憨。

  一見李景琰,沈令儀驚喜不已,提著裙擺跑了過來,福身行了個禮:「景琰哥哥什麼時候來的?留下來用膳可好?」

  李景舍卻只是略一挑眉,聲音淬了冰似的,愈發冷淡:「你還知道關心朕何時過來的?朕還以為,華嬪這是玩野了心,已經忘了瑤華宮的門朝哪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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