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1 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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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冬天本就寒冷,山中尤甚。

  好在這娘娘廟村,本是長白余脈之中一片小小平原,周圍群山如屏,擋住了浩蕩寒風,只是一味乾冷。

  這般天氣,村民大都在家貓冬,呂布隨著呂老實一路走來,幾乎不曾遇見行人。

  呂老實一邊走一邊指著各戶人家:「這是老趙家,他家七口人,老趙兩口子帶著三個小子,兩個姑娘,這邊是老王家,要說他兩家挺有緣分,老趙的二小子、小閨女,長得都和老王挺像……」

  「這是村長家,咱村長叫周貴,他爹可有學問,說是前清時還中過秀才,村長也有學問,咱村里哪家要是鬧起來了,都是他主持公道,大伙兒都服氣得很……」

  這老實人走一路解說一路,很快呂布就大致摸清楚了村裡的布局。

  按呂老實說法,這娘娘廟村的村民並不是一個祖宗,而是來自五湖四海。

  因為外面的好地都被先來的占完了,祖輩們只好往山里走,;陸續湊了這麼五十七戶人家。

  等再有後來的,周圍也沒地了,於是順著山溝溝繼續深入,漸漸又形成了兩個村子。

  一個是娘娘村東南六七里處的響水河村,這村門前有一條響水河,一直流到娘娘村,與娘娘河合流向西。

  響水河村有一百多戶人家,順著山溝溝往東北方向再走五六里,又有一個窩窩村,這裡是真正的山窩窩,到此再沒路往深里走了。

  窩窩村形成最晚,只有二三十戶人家。

  這三個村深藏山中,田畝有限,比之山外要顯得窮困些,因此彼此間嫁娶頗多,也算是同氣連枝。

  呂張氏的娘家,就在窩窩村。

  父子兩人一路走著,偶爾遇見些出來劈柴、取菜的村民,都熱情的和呂老實招呼,隨即就發現了呂布的異常。

  呂布眼神沉靜,勢如伏虎,與以往那天真爛漫滿臉傻笑的傻模樣,可謂天壤之別。

  村民們忍不住就要打聽:「哎,你家小阜這個……有點不一樣啊。」

  呂老實等的就是這一問,立刻滿臉笑容的告訴人家:「那是不一樣了啊,我兒子呀,好了,不傻了。」

  然後樂滋滋的收穫一套套的恭維祝福。

  回到家時,已是午時,煙囪飄出的白氣凝結成朵朵白雲。

  屋裡暖烘烘的,呂張氏、藍花兒在灶台前忙碌,另一個灶台卻被王伯丹占了,這傢伙煮了一大鍋醬色的湯汁,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呂布對他倒也放心——

  這廝體力平平,又是城裡長大的,自己又沒走遠,若回來發現他跑了,就這冰天雪地的大山里,只怕還沒跑出村,就得被自己給追上。

  「老兒回來啦,快上炕暖和著去,咱們這就吃飯。」

  呂張氏今天臉上的笑容幾乎沒褪過,攆著呂布上了炕,擺上炕桌,不一會兒功夫,又是滿滿當當一桌好飯。

  主菜是一大盆酸菜燉熊肉,這酸菜拿熊油炒過,湯色都泛著金黃的油光,香氣四溢。

  又有一大碟辣炒拆骨肉,再就是大蔥、蘿蔔蘸大醬的涼菜。

  呂布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王伯丹熬煮的湯水,問他道:「你弄的菜呢?」

  王伯丹還沒答話,呂張氏已笑著告訴:「老兒,人家小王弄得可不是菜,那是皂角水呀,他準備把你打那大熊霸的皮,還有豹子皮,都給洗乾淨了好鞣成熟皮。」

  呂老實詫異道:「王少東家還會皮匠的活兒?我還準備這兩天去趟響水河村,找他們村裡的皮匠來整這皮子呢……」

  他說著拍了拍呂布:「咱小阜要打獵,山里穿個破棉襖可遭不住,我想著把那熊皮給他做件大衣,豹子皮得空跑一趟縣城,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

  又看向王伯丹:「倒是沒想到你還會這手藝,年紀輕輕的本事這麼大,真是能人兒!」

  王伯丹笑道:「我也是和家裡老人學的,其實不難,把皮子上的油脂殘肉弄乾淨,煮一鍋皂角水,找個大缸泡上一夜,把毛洗乾淨嘍,再使小刀把皮膜刮乾淨,然後就是配置藥水,給皮子泡上幾天,每天翻動翻動,最後繃起來曬乾了,再用木錘多捶打幾遍,就能做衣服、做被褥了。」

  其實若說是鞣皮子,呂布倒是也會,只是他那年代,去脂脫灰之後,主要用的是油鞣法。

  其法是先將動物的腦髓或者油脂搗爛為糊,均勻的塗抹於皮子上,然後反覆捶打、煙燻、晾掛,直至柔軟。


  聽了王伯丹所言,還要配置什麼藥水,呂布暗想,一千多年過去,多半是有了更好的法子。

  當即便問:「那藥水要怎麼配?」

  呂老實皺眉道:「小阜,這是人家家傳的技藝,不要多問。」

  王伯丹連忙笑道:「無妨無妨,我家是賣藥的,又不賣皮子,其實這藥水簡單的很,把皮子洗刮乾淨後曬乾了稱下重量,按皮子份量的三到四成,稱些芒硝,再加等量的糯米粉或者玉米粉,加上足以沒過皮子的水攪勻就行了。」

  呂布點了點頭:「既然咱們有了鞣皮的法門,這些皮子就不要賣了,熊皮我留著,至於那豹子皮,爹娘你們看著誰先做件衣服穿,等以後我還會打更多獵物,家裡人人都穿暖和了,再考慮往外賣。」

  王伯丹立刻捧場,笑哈哈道:「老叔老嬸兒好福氣啊,有這般孝順的兒子,以後有享不完的福等著你們吶。」

  呂老實聽得笑容滿面,但想起要把豹子皮留給自家用,卻又捨不得,連忙對呂布道:「你以後打著鹿啊狍子啊啥的,留下皮我們穿就挺好,豹子皮多貴重啊,尤其咱那張豹皮,我看了,就腿上一個槍眼,太難得了。」

  呂布不在乎的擺擺手:「爹,就是因為它好,才配得上我們家呢,那豹子皮算什麼?孩兒一弓在手,下次我給你打回來一個槍眼都不帶的皮子。」

  隨即嘆道:「不過張大鼻子那張弓太軟了,木頭不行,弦也不行,箭也不行,等回頭弄到材料,我自己做一張好弓,打獵就更方便了。」

  呂老實聽了若有所思,卻是沒說什麼。

  吃完了飯,歇息一會,呂張氏、藍花兒開始洗碗、打掃,呂老實說要出去走走,王伯丹繼續洗皮子。

  呂布抱著家裡的石磨去了後院,按照前世練功的習慣,開始打磨起自己這具身體。

  及至晚間,呂老實還沒回來,又下起大雪來。

  呂張氏不放心,正準備帶著兒子出門去找,忽然屋門推開,嗚嗚風雪中,一個雪人踉踉蹌蹌撞了進來。

  來人不等站穩,已笑著叫道:「小阜,你看爹給你弄了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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