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0 婦人之言不可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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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布這句話問出,王伯丹搖搖頭,說道:「張大帥死後,他兒子張少帥接班,成了幾十萬東北軍的統帥,這位少帥也不肯屈從小鼻子啊,處處和他們作對,可惜就是沒硬到底!」

  說到這裡,王伯丹臉上浮現出幾分想不通的鬱悶。

  「1931年,也就是五年前吧,小鼻子突襲奉天,我們這位少帥不願打仗,提前收繳了士兵的槍枝,一夜時間,小鼻子連奪四座城市。」

  呂布聽得瞠目結舌,半晌才道:「莫非倭奴兵多勢大,故此子不敢與戰?」

  王伯丹似哭似笑,連連搖頭:「你要說國力、軍械,乃至部隊的戰鬥力,我們肯定是弱了小鼻子不少,但小鼻子發動之時,在東北的駐軍,才不過一兩萬人吶!隨後一個月,東北基本淪陷,少帥一路退去關外,東北這份基業呀,嘿,人家就這麼不要了!」

  呂布滿臉不可思議,失笑道:「吾常道凡男兒必有血性,如今看來,倒是我的見識短淺了,似他這般人物,何言虎父犬子?便說他是鼠子、蟲子,也不免傷及了老鼠、蟲豸。」

  王伯丹說道:「先前我為何對呂叔說,這幾年沒人收稅?就是因為這位少帥退走後,又過一年,小鼻子扶持清朝廢帝建立了滿洲國,開始不斷把他本國居民,紛紛遷來咱東北落戶,許多有志氣的舊日官員辭職離去,總之上下一團亂紛紛,你們這小村子深藏山中,交通不便,那滿洲國、小鼻子一時還沒顧上這些細枝末節,但是以後呀你們看吧……」

  呂老實聽得心中不安,強笑道:「就算小鼻子來了,我們老農民,也不過是納糧罷了,以前張大帥在的時候,咱們也要納糧,難道小鼻子都是青面獠牙的鬼怪,不給人留活絡?」

  王伯丹冷笑道:「呂叔,哪有這般好事?你以前納糧,頭上只有一個張大帥,如今納糧,頭上不僅有個滿洲國,滿洲國頭上還有日本人吶,這要納的數字,可不是以前可比,而且你們在山裡還好些,外面的百姓,早已惶惶不可終日,您想,那些小鼻子的農民來了,人家也要種田,這些田從哪裡來啊?」

  呂老實驚道:「他就算要來種田,也該自己去開荒,難道搶咱老百姓現成良田不成?」

  王伯丹點點頭:「著啊,您都想得到一個搶字,你猜小鼻子能不能想到?」

  呂老實呆了,喃喃道:「不會吧,強搶咱們的田,給他們的百姓種,這、這還有王法麼?這不是強盜麼?」

  呂布越聽越怒,一拍飯桌,厲聲道:「一干倭奴,跨洋過海而來,豈不正是為了要做強盜?占我河山,奪我良田,奴我百姓,辱我妻女,若不為此,他來何事?」

  說罷豁然起身,咬牙道:「可笑,可笑,大好河山,如何輪得到倭奴猖獗?那張大帥死了,他那沒種的兒子逃了,難道倭奴便敢視我堂堂漢家男兒為無物?東北王,若能護持得這方疆域,這方黎庶,那才叫做東北王,哼哼……」

  卻是胸中陡然升起雄心來,暗忖道:眼見這般亂世,呂某若只老實做個庶民,難道也要任由異族魚肉?倒不如憑我胯下馬、掌中戟,在此方世界也打出一方霸業!哼,這東北王,姓張的做得,姓呂的便做不得?

  他這番話並沒說出口,卻是知道如今根基太淺,說來也不過讓人恥笑。

  但縱然沒說出口,單單這份陡然爆發的豪氣,已是嚇壞了爹娘。

  呂張氏一把拉住呂布的手,急切道:「兒啊,可不敢說這些狂話,娘可聽說了,那些小鼻子厲害得很啊,張大帥那般人物,都被人給害死了,咱們小老百姓,可別想著和這些壞人做對!」

  呂老實贊同道:「對對,孩子,聽你娘的話沒錯,咱們呀就安安心心過咱們的日子,再給你娶個媳婦兒,嘁哩喀嚓生幾個娃,哎呀,那爹娘就是立刻死了,也是笑著閉眼啊。」

  呂布豪情一滯,搖頭苦笑起來。

  看著滿臉擔憂的老娘、老爹,呂布不由想起困守下邳時的情景——

  當初陳宮獻計,讓他分兵去城外立寨,形成犄角之勢,結果他回家一嘮,老婆嚴氏不高興,說你孤軍遠出,萬一有啥變故,哼哼,你老婆可就不見得是你的老婆了(倘一旦有變,妾豈得為將軍之妻乎?)。

  呂布反覆想了三天,決定作罷。

  陳宮一計不成,又獻一計,讓他去斷曹兵糧道,結果他回家一嘮,嚴氏、貂蟬都不樂意,又哭又鬧,於是呂布再次放棄。

  想到這些,呂布又不由想起,那一日白門樓上,自己被死死縛成一團,曹操先斬高順,又審陳宮,當時自己驚慌失措,並未留意他們說了什麼,但此刻卻清清楚楚想起了兩人對答。


  曹操先開口,神情得意而傲慢:「公台別來無恙!」

  陳宮大聲道:「汝心術不正,吾故棄汝。」

  曹操撇著嘴道:「吾心不正,公又奈何獨事呂布?」

  陳宮坦然道:「布雖無謀,不似你詭詐奸險!」

  曹操怒道:「公自謂足智多謀,今竟何如?」

  呂布記得,當時陳宮回過頭,深深看了自己一眼,轉開目光,搖頭長嘆:「恨此人不從吾言!若從吾言,未必被擒也。」

  「兒子啊,媽的話你聽見沒有!」

  呂張氏見呂布仰著頭,呆呆出神,生怕他真的冒冒失失去和小鼻子、滿洲國做對,有些急了,使勁搖了搖他的手。

  「呵呵。」呂布回過神來,衝著老娘一笑:「好,我記下了,我就打打獵,誰也不招惹。」

  「哎!這才是好兒子!」呂張氏大喜,呂老實也鬆了口氣。

  呂布笑意溫和,眼神卻是清冷犀利。

  上一世,吾不聽公台良言,累人累己,這一世,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的爹娘,所想和嚴氏、貂蟬無二,只要眼前苟安,便自心滿意足。

  卻不知大爭之世,誰能置身事外?不為刀俎,即為魚肉!

  不過……

  呂布轉念又想:如今我勢單力薄,對這方世界了解也過於有限,王伯丹此人,骨軟舌滑,絕非陳公台那般耿耿君子,也做不得我的文膽智囊,此人所言,未必可以盡信。

  嗯,吾當暫時藏潛,一方面要儘快恢復身手力氣,還要找機會出去親眼看看這個時代,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呂布心中定下了念頭,看向呂老實道:「爹,兒子以前好多事情,都和做夢一般記不真切,要不你領著我在村里轉轉,不然自家村裡的事情都不明白,人家還要當我是傻子呢。」

  呂老實很高興:「好好,那你快披了棉衣,爹領你走走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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