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淡巴菰
尋了個僻靜的雅間落座，林元清殷勤地點了好幾道登州特色的海鮮硬菜，又要了一壺本地燒酒。
待酒菜上齊，林元清親自為張啟斟滿酒，這才重新鄭重地拱手行禮：
「恩公，小人林元清，福建福清人士。」
「此番小人隨海船北上，帶了批家鄉的烏龍茶，想在這登州府尋個銷路。」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前幾日小人剛在碼頭附近賃了個小門臉，今日出來探探行情，不想就……唉！」
他嘆了口氣，臉上猶有餘悸。
「若非恩公及時搭救，小人這趟生意不僅血本無歸，怕是連回鄉的盤纏都沒了，真要無顏見家中父老了！」
林元清舉起酒杯，情真意切地道：
「恩公，救命之恩大於天，小人敬您一杯！日後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啟端起面前的粗瓷酒杯，澄澈的酒液微漾，他含笑看向對面仍激動不已的林元清：
「你不必如此，相逢便是有緣，今日之事，全當張某接個善緣。」
「赴湯蹈火之言，切莫再提。」
他聲音溫潤，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舉杯示意。
林元清連忙雙手捧杯，恭敬地與張啟碰了一下，仰頭飲盡，臉上感激之色更濃：
「恩公高義，小人銘記於心！」
張啟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林元清帶著閩地特色的面龐上，似不經意地問道：
「你既是福清人士，莫非是福清林氏的族人？」
林元清聞言，臉上那點因飲酒泛起的紅光迅速褪去，化作一片赧然與羞愧。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自嘲：
「恩公慧眼，子孫不肖，有辱先祖威名……小人的確出身福清林氏，只是傳至小人這一支，早已家道中落，如今不過是做些微末生意，勉強餬口罷了。」
林元清一邊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顯出幾分侷促。
張啟嘴角噙著一絲溫和而篤定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世事沉浮：
「瓦片也有翻身日，東風也有轉南時，眼前的困頓算不得什麼。我看林大哥你為人機敏，處事有度，將來必有一番造化。」
「不敢當！萬萬不敢當公子如此尊稱！」
林元清被張啟這聲「大哥」驚得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惶恐。
「公子身份貴重，若不嫌棄，喚小人一聲『老林』便是小人的福分了，只當是個粗使下人稱呼就好。」
張啟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不再糾纏稱呼，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林元清腰間那根黃銅煙鍋、烏木煙杆的旱菸袋，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好奇：
「老林，我有一事頗為好奇，不知可否解惑？」
林元清連忙挺直腰背，神情專註：
「公子只管問，小人定當知無不言。」
張啟伸手指了指他腰間：
「便是此物，樣式頗為奇特，似非中原常見之物，不知是何物件？又有何用處？」
林元清恍然，連忙解下腰間的旱菸袋和煙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他打開那個鼓囊囊的旱菸袋，露出裡面黑褐色的、搓揉成細絲的菸葉，臉上帶著一種介紹家鄉新奇事物的微笑道：
「公子說的是這個，此物叫『淡巴菰』，也叫『金絲薰』。」
「並非中原所產，乃是從呂宋那邊漂洋過海傳入我們福建的一種作物葉子炮製而成。」
林元清捻起一小撮菸絲，湊到鼻尖嗅了嗅，解釋道：
「此物吸食起來，據說可以解乏醒神，提提精神頭兒。」
「我們那邊有些跑船的水手，在海上漂泊日久，偶爾會吸上兩口驅驅睏倦。不過……」
他露出一絲苦笑。
「這味道實在辛辣嗆喉，初次嘗試的人，多半要被嗆得涕淚橫流，難受得很。」
「所以在福建本地，種的人也不算多，吸食的人更少，多是些海商或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漢子。」
張啟聽著林元清的解釋，面上保持著溫和傾聽的神色，微微頷首，仿佛初次聽聞：
「原來如此，竟是海外流入的新奇東西，倒是有趣。」
其實張啟對旱菸可謂是一清二楚。
前世的張啟是個老煙槍，對這菸草味道再熟悉不過。
此刻的詢問與好奇，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引子。
張啟之所以對林元清腰間的旱菸袋起了興趣，甚至出手相救，深層次的原因，正是看中了這「淡巴菰」背後潛藏的巨大商機。
旅順貧瘠，雖然張啟已經籌建了雙島灣鹽場，並且產出食鹽，但鹽場雖利厚卻需隱秘行事，風險不小。
張啟如今急需一個既能光明正大經營、又能快速聚斂財富、還能讓治下軍民獲得穩定額外收入的支柱產業。
菸葉生意，無疑是上佳之選。
菸草製作工藝相對簡單，無需複雜工業設備，依靠旅順充足的人力便可實現規模化生產。
更重要的是，張啟腦中掌握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菸葉發酵醇化工藝，經他手法處理炮製出的菸絲，其醇和細膩的口感，對這時代粗糙辛辣的原始旱菸，將是徹底的碾壓。
品質的飛躍，就意味著驚人的暴利空間。
而最關鍵的是，菸草傳入大明不過短短几年，僅在福建有零星種植，尚未形成氣候，這正是他介入並迅速搶占市場制高點的絕佳時機。
林元清這個福清林氏旁支的身份和他手中的菸葉來源，便是張啟打開這扇財富之門的鑰匙。
心中念頭電轉，張啟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微笑，他拿起酒壺，替林元清和自己都續了一杯，語氣隨意地問道：
「既是海外新奇之物，倒令我心生好奇，待老林你下次再來登州貿易時，可否順手為我捎帶些這『淡巴菰』的菸葉過來，也好讓我見識見識。」
林元清聞言，臉上剛剛因介紹家鄉物產而泛起的些許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猶豫和為難。
他搓了搓手，眼神閃爍，最終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苦澀道：
「這個……不瞞公子，小人這次……這次做完登州這趟生意，怕是……怕是不打算再出來了。」
待酒菜上齊，林元清親自為張啟斟滿酒，這才重新鄭重地拱手行禮：
「恩公，小人林元清，福建福清人士。」
「此番小人隨海船北上，帶了批家鄉的烏龍茶，想在這登州府尋個銷路。」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前幾日小人剛在碼頭附近賃了個小門臉，今日出來探探行情，不想就……唉！」
他嘆了口氣，臉上猶有餘悸。
「若非恩公及時搭救，小人這趟生意不僅血本無歸，怕是連回鄉的盤纏都沒了，真要無顏見家中父老了！」
林元清舉起酒杯，情真意切地道：
「恩公，救命之恩大於天，小人敬您一杯！日後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啟端起面前的粗瓷酒杯，澄澈的酒液微漾，他含笑看向對面仍激動不已的林元清：
「你不必如此，相逢便是有緣，今日之事，全當張某接個善緣。」
「赴湯蹈火之言，切莫再提。」
他聲音溫潤，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舉杯示意。
林元清連忙雙手捧杯，恭敬地與張啟碰了一下，仰頭飲盡，臉上感激之色更濃：
「恩公高義，小人銘記於心！」
張啟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林元清帶著閩地特色的面龐上，似不經意地問道：
「你既是福清人士，莫非是福清林氏的族人？」
林元清聞言，臉上那點因飲酒泛起的紅光迅速褪去，化作一片赧然與羞愧。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自嘲：
「恩公慧眼，子孫不肖，有辱先祖威名……小人的確出身福清林氏，只是傳至小人這一支，早已家道中落，如今不過是做些微末生意，勉強餬口罷了。」
林元清一邊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顯出幾分侷促。
張啟嘴角噙著一絲溫和而篤定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世事沉浮：
「瓦片也有翻身日，東風也有轉南時，眼前的困頓算不得什麼。我看林大哥你為人機敏，處事有度，將來必有一番造化。」
「不敢當！萬萬不敢當公子如此尊稱！」
林元清被張啟這聲「大哥」驚得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惶恐。
「公子身份貴重，若不嫌棄，喚小人一聲『老林』便是小人的福分了，只當是個粗使下人稱呼就好。」
張啟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不再糾纏稱呼，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林元清腰間那根黃銅煙鍋、烏木煙杆的旱菸袋，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好奇：
「老林，我有一事頗為好奇，不知可否解惑？」
林元清連忙挺直腰背，神情專註：
「公子只管問，小人定當知無不言。」
張啟伸手指了指他腰間：
「便是此物，樣式頗為奇特，似非中原常見之物，不知是何物件？又有何用處？」
林元清恍然，連忙解下腰間的旱菸袋和煙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他打開那個鼓囊囊的旱菸袋，露出裡面黑褐色的、搓揉成細絲的菸葉，臉上帶著一種介紹家鄉新奇事物的微笑道：
「公子說的是這個，此物叫『淡巴菰』，也叫『金絲薰』。」
「並非中原所產，乃是從呂宋那邊漂洋過海傳入我們福建的一種作物葉子炮製而成。」
林元清捻起一小撮菸絲，湊到鼻尖嗅了嗅，解釋道：
「此物吸食起來，據說可以解乏醒神，提提精神頭兒。」
「我們那邊有些跑船的水手，在海上漂泊日久，偶爾會吸上兩口驅驅睏倦。不過……」
他露出一絲苦笑。
「這味道實在辛辣嗆喉，初次嘗試的人，多半要被嗆得涕淚橫流，難受得很。」
「所以在福建本地，種的人也不算多，吸食的人更少，多是些海商或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漢子。」
張啟聽著林元清的解釋，面上保持著溫和傾聽的神色，微微頷首，仿佛初次聽聞：
「原來如此，竟是海外流入的新奇東西，倒是有趣。」
其實張啟對旱菸可謂是一清二楚。
前世的張啟是個老煙槍，對這菸草味道再熟悉不過。
此刻的詢問與好奇，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引子。
張啟之所以對林元清腰間的旱菸袋起了興趣，甚至出手相救，深層次的原因，正是看中了這「淡巴菰」背後潛藏的巨大商機。
旅順貧瘠，雖然張啟已經籌建了雙島灣鹽場，並且產出食鹽，但鹽場雖利厚卻需隱秘行事，風險不小。
張啟如今急需一個既能光明正大經營、又能快速聚斂財富、還能讓治下軍民獲得穩定額外收入的支柱產業。
菸葉生意，無疑是上佳之選。
菸草製作工藝相對簡單，無需複雜工業設備，依靠旅順充足的人力便可實現規模化生產。
更重要的是，張啟腦中掌握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菸葉發酵醇化工藝，經他手法處理炮製出的菸絲，其醇和細膩的口感，對這時代粗糙辛辣的原始旱菸，將是徹底的碾壓。
品質的飛躍，就意味著驚人的暴利空間。
而最關鍵的是，菸草傳入大明不過短短几年，僅在福建有零星種植，尚未形成氣候，這正是他介入並迅速搶占市場制高點的絕佳時機。
林元清這個福清林氏旁支的身份和他手中的菸葉來源，便是張啟打開這扇財富之門的鑰匙。
心中念頭電轉，張啟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微笑，他拿起酒壺，替林元清和自己都續了一杯，語氣隨意地問道：
「既是海外新奇之物，倒令我心生好奇，待老林你下次再來登州貿易時，可否順手為我捎帶些這『淡巴菰』的菸葉過來，也好讓我見識見識。」
林元清聞言，臉上剛剛因介紹家鄉物產而泛起的些許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猶豫和為難。
他搓了搓手，眼神閃爍，最終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苦澀道：
「這個……不瞞公子，小人這次……這次做完登州這趟生意，怕是……怕是不打算再出來了。」